26.番外(是梦)如果新宿大战之后才出关的话

作品:《和五条的破镜重圆

    成功祓除心魔半个月后,李玄阳在川西的一处小镇住下了。


    镇子不大,藏在山坳里。


    她在镇小学当老师,教语文,也会替其他课,工资是没有的,她自己还倒贴了大半的存款给学校——学校领导是本地人,见她死气沉沉,心里面多少有些顾虑,可有上头打点学校又缺老师,还是让她留下了。


    没问太多,做人就忌讳打听。


    ——可李玄阳确实是个怪人。


    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山脚下有一处奢华的大院子,院里种了一颗好大好大的白梅树。白梅树是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从外地运来的,为首的甚至是个老人——他们只负责运树,树是李玄阳自己亲手种下的。李玄阳只种树,不理人,那些人就长吁短叹地上车走了。


    李玄阳从不回那边去,一头就栽进学校后山的教师宿舍——老瓦房,屋里只有镇上淘汰下来的捐赠的家具,一张硬板床一个写字桌,顶多在加上外头的勉强可以被称之为小厨房的小灶台,再没了。每逢落雨天,屋顶缝还滴滴答答地往屋里浇水。


    镇上人私底下都觉得李玄阳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李玄阳也不在乎。


    日子一忙起来,能想的事情就少。身体不舒服,回忆就不会涌现。


    每天七点,她准时醒。洗漱,烧水,泡茶——镇上有白梅茶当做特产售卖,大多都很便宜,不算什么好茶,劣质的香味冲得人鼻尖难受。


    她以前不爱喝这种东西。那个人大抵也是不会喝的,有得选的时候,那家伙比谁都娇贵。碰上那些苦哈哈的饮品只会嚷嚷着“小阳不懂欣赏!”。


    可她需要提神,李玄阳捧着杯,努力回过神,一口一口慢慢喝完。


    七点半,刚好够她走到教室食堂,食堂阿姨已经认得她的脸,照老规矩给她放餐,笑眯眯地打招呼“早上好啊李老师”。她又想起高专食堂的早餐,那个人总是最后一个晃进来,戴着那副可笑的圆墨镜,头发睡得翘起一撮,打着哈欠说“小阳好早啊”,挤着她坐下,从她的餐盘里面偷食吃。


    她不能总想这些。


    所以八点,她会按时去上课。上课,下课,批作业。一遍遍重复。学生都有点怕她,她话少,不笑,镇上流传她或许是个疯子,总是自顾自的定定地发呆。


    但上课总不能这样。学生会试图叫她,把她从记忆里勾出来。她看着黑板,看着课案,会想到那个人趴在书桌上的样子。课案上会被他记下密密麻麻的备注,这个那个学生的问题,写得比谁都要认真,一撂又一撂地从房间搬到办公室搬到课堂里——


    那些课案现在又在哪里呢。


    大概会和那个人乱七糟八的藏满糖果的办公室一样,被清理掉了吧。


    中午回宿舍,自己煮点面条。挂面,清水煮开,拌点酱油和辣椒油。她吃着,又想起有人完全吃不了辣,一点辣椒就能跳起来,吐着舌头到处找水。


    那人年轻时总是不信邪,每次她吃辣的东西,都要凑过来好奇地问“真的那么好吃吗”。然后被她故意喂一口,辣得眼泪汪汪,过了好几年才彻底学乖。


    辣意从舌尖蔓延到眼眶,她眨眨眼,继续吃。


    下午照旧有课。学校的老师不多,一个人掰成两瓣用是迫不得已,李玄阳来了之后居然也适应得不错。下午学生通常要更坐不住点,难免调皮,背着她扔小纸团,传递小纸条,被她发现后就讪讪地收手,遇上懂事一点的还会起来和她道歉。


    这又和某些人不一样。


    她模仿着那个人的作息,白天的日子就不算难过。


    只有晚上是最难捱的。


    以前闭关的时候,她还有种叫做希望的东西。祓除心魔后倒是没了。


    她日复一日的失眠,睁着眼,看着房梁,一动不动。被刻意放空的脑子在胡闹,时不时地带着人在她脑海里嬉皮笑脸地说话。


    偶尔,偶尔她也会真的觉得,是不是有人在她的耳边说了话。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尘土味,混着那人身上夹杂着的清甜香气,含糊不清地抱怨着什么。


    她翻身坐起来,在这一眼就能望得清清楚楚的房间里试图找到谁的影子——连从门缝灌进来的风都在嘲笑她。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洗漱,吃饭,上课。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山里的时间仿佛是凝滞的,又仿佛流得飞快。梅花谢了,樱花谢了,桃花谢了,然后就是漫长的绿,接着是层林尽染的黄与红,最后是白,覆盖一切的雪。


    ——最后因为暴雪,学校暂时停课了。她慢吞吞回宿舍,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


    在高专的时候也碰到过下雪天,那个人突发奇想,带着夏油杰和后辈在操场堆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雪人,还偷了夜蛾的帽子给雪人戴上。


    结果被夜蛾追着打了半个高专,她在走廊上看着,那人一边跑一边还回头朝她挥手大喊——“小阳!来看我堆的杰作!”


    “师姐”


    有人在现实里喊她。


    宿舍门口站了人,不赞同的看着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你要怪我们一辈子?那是你祓除心魔的关键时刻,难道我们要告诉你他出事了,然后让你死吗!”


    怪不了。


    她怪不了任何人。


    就如同她奔赴霓虹后的结果一样,她满腔的仇恨、怒火、遗恨不能发泄给任何人——罪魁祸首已经死了。


    她的剑要朝向谁呢。


    他的学生吗?


    她出现得太晚。她设想得太天真。她太自信盲目。她太愚蠢——


    她甚至没有资格参加他的葬礼——


    前女友。


    一切都是她的错。


    是她活该。


    “我没怪你们”李玄阳轻轻开口,寒风夹着雪花灌入她的喉咙,沉甸甸地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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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胃里坠,“我需要……”


    她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她放弃了。


    “你来做什么?”


    面前的人不断地吸气吐气,红着眼眶,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愤愤地抓着她的肩膀似乎要说点什么又似乎真的说了点什么。


    夹着风雪声,李玄阳也没听清,她任凭对方发泄着,最后将一份信纸拍在她的胸口。


    “他留的遗书”


    “霓虹那次,你走得太快了,家入小姐前段时间才找到山门地址寄来的”


    遗书。李玄阳迟钝地眨着眼,手笨拙地摁住胸口,目送对方气冲冲地离开后,才回过神。遗书么。


    李玄阳轻轻呵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里短暂地凝聚,又散开。


    她久违地回了院子,这个天气的白梅树干秃秃的,只有几抹米粒大的绿芽缩在树枝上。还活着,很好,树总比人活得长久。


    她轻轻拍了拍树干,走到门前,钥匙对着门锁试了好几次才塞了进去。屋里已经蒙了层灰,年轻时设想过的小家在她眼中已经失去了吸引力,她只是爬上楼梯,走进最深处的房子,从储物柜里掏出锁着的小盒子。


    里面只有一张皱皱巴巴的照片。


    是当年迁居的时候,邻居拍的。后来房子被毁了,那个房子里剩下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照片上的人笑容灿烂依旧。


    她静静地坐在照片前,撕开信件的外壳,露出里头一张薄薄的再平常不过的小纸片。似乎只是对方随手从什么地方扯下来的。笔墨在上面留下了好几颗欲言又止的小黑点,最后却只有轻浮的几个字——


    “别哭哦。”


    最下面被画上一只丑丑的做着鬼脸的简笔小人。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很像那个人的风格,和他每次丢过来的小纸条一样,没什么区别。


    李玄阳盯着那串字好久,然后慢慢地将纸片一遍遍抻平,小心收纳进盒子里,带着盒子出了房门,踩进雪地,一步步迈向山顶。


    越到高处,风声就呼啸得越厉害,山顶更甚。她坐下了,沉默地看着山顶外的虚空。


    只需要一步,她就可以跨过去。


    雪花拍在她的脸上,被人体的温度一烫,就变成两抹水痕滑下。


    她坐了好久。


    从夜晚坐到日出,体温越来越低。


    最终她还是站起身来。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宿舍走去。


    宿舍空荡荡的,盒子被放在枕边,李玄阳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睛干涩得像是两口枯井,没有半分生机。她忽然有些想笑。


    原来是诅咒啊。


    他赢了。


    她不会哭的。


    写下这行字的人永远都看不到她哭的模样了。


    她也永远看不到写下这行字的人了。


    眼泪。


    ——真的还有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