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作品:《瞎子

    我重新缩回被窝里,等待了几分钟。


    我数了,一共三百六十七秒,六分多钟过去了,路迟才出声搭理我。


    “哥是为了让你呼吸新鲜空气才出去遛弯的,你要是不出屋,哥还出去干什么。”


    我故意没理他,过了四百六十七秒我才掀开被角,回他的话:“既然是为了陪我,那你为什么要和他加微信。”


    “他目的不纯你看不出来吗。”


    我觉得路迟太傻了,他就是个傻子,那男的意图都那么明显了,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对,他不可能看不出来,他就是看上那个男的了,他也寂寞了对吧,他根本不满足于现在的生活。他骗人,他骗了我。


    我满脑子都是被欺骗了的屈辱感,愤怒让我彻底掀开被子坐起来,喊道:“路迟,你刚刚是不是在手机上跟他聊天。”


    “没有。”路迟叹了口气。他的声音离我那么远,他站在卧室门口吗,他为什么不坐到床上,为什么不坐到我面前呢。


    路迟又说:“我在弄衣服,三天没洗衣服了,差不多该洗了。”


    我还在生气呢,他怎么能气定神闲地洗衣服呢。


    我瘪瘪嘴,又不想说话了。


    但之后路迟直接就不搭理我了,他之前从来都没这样过,从来都没冷落我这么久过。


    但其实也有,以前吵架时我俩针锋相对,双方都不愿意开口说话的时候也不少,但现在出现了新角色,这让我失去理智、冲昏头脑,只顾着钻牛角尖。


    我越想越憋屈,越想越委屈。


    “路迟,你会喜欢上男人吗。”我突然问。


    我的声音太小,路迟应该是在洗手间,短暂的宁静过后,回应我的只有洗衣机的嗡响。


    他还真洗上衣服了。


    我气不过,直接下床跌跌撞撞地走到洗手间门口,扒着门框问他:“路迟,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


    “有啊。”路迟的声音淡淡的,他点了支烟,烟味缓缓飘近,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说:“饿了没。”


    他直接跳过先前的话题了。


    我越来越觉得他心里有鬼,如果他足够坦荡,肯定会继续跟我谈论先前的话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问我是不是饿了。


    我推开他的手,加重语气重复了遍:“路迟,你会喜欢上男人吗。”


    路迟沉默了几秒,才回:“你觉得呢?”


    “你觉得我会喜欢上男人吗。”


    “我怎么知道。”我说:“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又不是事事都告诉我,万一哪天你真爱上男人了我也不可能知道,除非捉奸在床。”


    路迟笑了,他说:“桉宝,‘捉奸在床’这词不是这么用的,一般都是原配抓小三才能用,咱俩是兄弟,你要是想说,得说‘发现端倪’。”


    他又开始教育我。很奇怪,分明前不久还是我在提醒他,我们不是恋人,只是亲兄弟而已,但现在路迟说出类似的话,却让我觉得无比憋屈。


    胸膛里闷闷的,就像被人捏住了心脏,嗓子里也堵堵的,如同被人锁住了喉咙。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我活到头了,黑白无常正领着小鬼站我旁边锁我的喉。


    我好难受。


    我问他:“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会爱上男人对吗。”


    路迟没有回答我。


    我执拗地接着问:“我的嫂嫂很有可能是个男人对吗,那我还能叫他嫂嫂吗?你会叫他老公吗?”


    路迟还是不说话。


    长久的沉默让我觉得路迟变得有些陌生,我渐渐地开始慌了,路迟就像是被我抓着线的风筝,他随风摇摆,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当他远离我的视野时,我会担心风筝是否会被其他东西割开,但线始终在我手里,我还能感到些许宽慰,不断安慰自己:线还在我手里呢,它不会消失的。


    但现在,我开始担心线被抢走了。


    或许我手里抓着的根本不是风筝线,只是一根滥竽充数的细线,只要路迟想,他随时可以离开,于是,我开始恐惧。


    不安感促使着我抓住路迟的手。


    他的左手很凉,应该是刚冲过冷水。


    我焦急地问他:“路迟,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甚至开始放低姿态,乞求他:“哥,你说话啊,你不说话我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路桉宁,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路迟问。


    这一瞬间我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某种情绪从我的脑袋里快速闪过,但很快便消失了。


    路迟低声说:“他只是个陌生人,今天恰巧碰到,恰巧加了微信,恰巧随口一提说以后可以一起去公园,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没有牵手、没有接吻、没有暧昧,你怎么会联想到…..我爱上他、甚至让他给你当嫂嫂这种荒唐的桥段。”


    “路桉宁,你在想什么呢。”路迟问我。


    是啊,我在想什么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突然很害怕。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固执地说:“路迟,只要你一开始就回答了我的问题,然后好好哄我,就没有之后这些事了,你为什么不哄我。”


    “你变了。”我盖棺定论。


    路迟抽回手,说:“路桉宁,我没变,我刚才在给你洗内裤,所以才没听见你的说话声。”


    “但之前你都能听见的。”


    路迟说:“嗯,是我的错。”


    他这语气让我觉得我在无理取闹,但这次我是有理的啊,我已经告诉他我为什么生气了,他为什么还不解决呢。


    我咬住嘴唇,呆呆地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路迟才重新抓住我的手。


    他把手擦干了。


    路迟说:“你问我会不会喜欢上男人…..路桉宁,这个我也没法保证,如果我碰到的是老畜生那种男人,我只会恨不得杀了他,但如果我碰到的是…..”


    “是什么?”他迟迟没有下文,我控制不住开口问:“如果是那男人那种类型,你就会心动了?”


    路迟沉默几秒后说:“可能吧。”


    我像被抽空了氧气,整个身体都软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摔到地上。但强烈的自尊心驱使着我死死抓住门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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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努力站稳,张了张嘴,组织了几秒语言后问:“如果他之后向你示好,你也会接受吗?”


    “人家什么都没做。”路迟说:“这样想未免太过自作多情。”


    所以就是会接受。


    路迟又说:“桉宝,你想要个嫂嫂,不就是希望我活得别那么孤单,既然如此,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区别呢。”


    “怎么没有。”我脱口而出。


    路迟顺势问:“什么区别?”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东西。


    路迟把我抱到厨房的椅子上,说:“你坐这儿想吧,我先给你做饭,吃完饭我们再好好聊一聊。”


    抽油烟机声再次响起,我的脑袋里却乱糟糟的,也跟着它一起嗡鸣。


    我想不出个所以然。


    我们沉默地吃完饭,路迟洗完碗坐在我面前,说:“现在说吧。”


    我只是徒劳地说了句:“…..我不知道。”


    路迟开始引导我:“是因为你接受不了你哥和一个男人共度余生吗。”


    “是的。”我花费了很长时间才组织好语言,路迟就那么静静地等着,始终都没催促过我。我说:“…..如果这个男人是我,那没关系,但如果是别的男人,我就会有一种自己的位置被强占了的感觉。”


    路迟一锤定音道:“你会嫉妒,对吗。”


    我很不想承认,毕竟嫉妒是一种很糟糕的情绪,更关键的是,如果我承认我在嫉妒那个男人,我自己也会觉得这是不应该的。


    毕竟兄弟和恋人这两个位置是互不干扰的。那个男人占据了恋人的位置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可我还是嫉妒。


    不仅嫉妒,还有些…..愤怒。


    他凭什么占据比我更重要的位置呢。


    我才应该是路迟人生中最重要的男人。


    我才是。


    我陷入复杂的情绪中,觉得整个人都在缓慢撕裂,一半正在理智地分析我目前的行为是否正确,另一半却在皱着脸哭泣。


    我无法想象日后路迟和另一个男人在我面前接吻的模样,那时如果我想奢求路迟的一个吻,是否都变成了无法实现的幻想。


    我接受不了。


    路迟清晰的嗓音在此刻接近,他问我:“那你呢,你会爱上男人吗,桉宝。”


    我下意识想说“不会”,可脑海中却瞬间浮现起我和路迟之间的点点滴滴,我爱路迟,我正在爱他,我正在爱一个男人,我没有理由说“不会”。


    于是。


    在长久的挣扎后,我抱住路迟,把整个人都塞进他的怀里,颤抖着声音说:“哥,我不会爱别的男人,我只爱你。”


    “你爱哥哥,还是爱路迟。”


    我不会有其他哥哥,只有路迟。


    所以,我表明立场:“爱路迟。”


    “那我也只爱路桉宁。”


    路迟这个回答非但没让我安心,反倒让我愈发明白一件事——


    如果我只爱路迟,路迟就会爱我。如果我爱上别人,路迟就不会再爱我了。


    这是一场交易。


    路迟好无情,我好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