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千年修行,一朝破境。

作品:《长夜烬行

    离山深处。


    徐阳垂着的眸子微微颤抖,枯槁的手指早已将膝头的长剑捏的嗡嗡作响。


    他活了近千年,看着云苍从垂髫稚子一步步长成离山宗主。


    纵使恨他被权欲迷了心窍,可刻入骨子里的师徒情分,终究还他无法割舍的。


    他不能让云苍死,不能在离山历代祖师牌位前,被当众斩于刀下。


    这不仅是云苍的奇耻大辱,更是他死后都无颜面对离山先祖的那份羞耻。


    身侧的费豫还在喋喋不休,翻来覆去痛斥林尘犯上作乱、大逆不道。


    聒噪的声响像蚊蝇入耳,磨得徐阳心境愈发烦躁。


    徐阳终是沉沉叹了口气,缓缓直起佝偻了许久的身子。


    周身半步羽化境的威压翻涌,刚要抬步踏出。


    一股让他心悸的气息,骤然封锁了他周身所有去路。


    下一瞬,一道清冷的声音,便悠悠然落在他耳边响起。


    “徐长老,您这一动,可是在断自己的道途。吾辈修道,顺的是天命,行的是定局,何苦逆势而为,自毁命途。”


    徐阳脚步猛地顿住,牙关紧咬,冷喝出声:“偌大个离山,难道就容不下一个小小的云苍!”


    可自始至终,南宫轻弦都未曾现身。


    她依旧端坐在棋盘前,指尖捻着一枚棋子,连落子的手势都未曾半分晃动。


    她却只凭一缕神识,便死死拦住了这位距离羽化之境仅有一步之遥的大能。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云苍的路,是他自己一步一步选的,也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头的。”


    徐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指节捏得发白,喉间滚出压抑的低吼:“他是我徒弟!”


    南宫轻弦的声音依旧没半分波澜,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又仿佛就贴在他耳畔。


    每一个字落下,都像棋盘上落下的定局,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徐长老的仁义,轻弦敬佩。只是云苍心魔已生,今日就算保下他的命,往后他也只会困在仇恨与不甘里,日夜煎熬,死才是解脱!”


    徐阳的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血气闷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若非他当年,在位不足十年,便将权柄交给了尚未弱冠的云苍。


    他云苍又怎会走到这一步,就连夏明皇,都有了夏惜月,有了烟火气的牵绊,有了除了修行之外的念想。


    可他云苍,除了这离山,什么都没有。


    数百年的宗主路,他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一想到这里,徐阳的身子便是止不住地颤抖,浑浊的泪终于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


    这是他的错,是他当年,把本该自己扛的责任,全丢给了尚未成年的云苍。


    是他亲手把云苍推上了那个孤家寡人的位置,用 “离山宗主” 四个字,捆了他整整一辈子。


    他缓缓抬起头,


    “我徐阳这辈子自认对得起离山列位仙师,对得起离山万千弟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林间落叶簌簌而下。


    “可我唯独对不起云苍!世人皆可说他错,但我不能。


    今日他要被斩于祖师牌位之前,我这个做师尊的,若是缩在这深山里,就算修得羽化飞升,就算得了万载长生路,那我活着,还算是个人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徐阳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


    那困了他百余年的羽化门槛,竟在这一刻,因这心念通达的一瞬,轰然洞开!


    千年修行,一朝破境。


    羽化境的威压如天幕垂落,身侧的费豫直接被这股气息掀飞出去。


    徐阳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前所未有的圆满灵力,只觉得神魂都在轻颤,可他眼中没有半分破境的喜意,只有愈发坚定的决绝。


    他抬步,就要朝着祖师殿的方向而去。


    就在这时,那道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隔着神识的缥缈,而是一道真真切切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身前丈许之地。


    素衣广袖,墨发仅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起,却将徐阳的羽化威压,于身前三寸处尽数消弭。


    更让徐阳气息一滞的是,南宫轻弦对着他躬身,行了一个对同道的无比郑重的全礼。


    “轻弦此来,不是要与您为敌,更不是要以力相逼。”


    南宫轻弦的声音放得缓了些,不再是先前隔着神识的漠然,多了几分真切的慨叹。


    “轻弦修道三百载,见惯了仙门修士为修为、为权柄、为长生,抛却恩义,弑师灭祖者有之,背信弃义者有之。


    能如长老这般,只为一句师徒亏欠,宁舍羽化仙途,也要全一份师徒情义之人,这世间,寥寥无几。”


    她缓缓抬眼,清寂的目光落在徐阳沟壑纵横的脸上。


    “这样的风骨,这样的赤诚,轻弦打心底里是敬佩的。这世道浑浊,仙门寡情,若能多些徐长老这样的人,这人间,才多了几分值得。”


    “轻弦希望您活着,留下来,看一看往后的离山。”


    徐阳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


    “你说的前路或许很好,可老夫看不到了。”


    南宫轻弦的秀眉骤然蹙起,清寂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真切的惋惜。


    “徐长老。”


    她的声音都沉了几分。


    “您可知,您这一去,意味着什么?”


    徐阳的眸子缓缓抬起看向南宫轻弦。


    一股令天地变色的羽化气息骤然自他体内轰然扩散!


    无数的金色的光点如萤火般纷飞,越聚越多,向着徐阳断臂之处开始汇聚。


    血肉重生,筋骨重塑。


    当金光散尽时,站在南宫轻弦面前的,哪里还是那个佝偻着身子,沟壑纵横的垂暮老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青年男子。


    他站在那里衣袍松垮地搭在身上,却挡不住那具身躯下那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


    徐阳的声音缓缓响起,目光越过南宫轻弦,遥遥望向祖师堂的方向。


    “如今的林尘,不正是当年的云苍。”


    南宫轻弦深吸了一口气,她复杂的看了眼徐阳,再次缓缓躬身行了一礼,整个身影便悄然消散。


    与此同时,祖师堂内。


    漆黑刀锋,已稳稳压在云苍脖颈之上。


    满堂的弟子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加重,望着那道玄色身影。


    新任宗主,竟要当众斩杀前任宗主,此举惊世骇俗,简直疯魔至极。


    夏惜月立在人群之中,指尖死死攥着衣袖,细密的冷汗早已浸满了掌心。


    她的心,像被两只手狠狠撕扯着,左右为难。


    云苍确有负于林尘,权欲熏心,算计构陷,桩桩件件,皆是不可饶恕。


    可他终究是离山的旧主,是她与柳羡自幼便恭敬侍奉的宗主。


    她想开口求情,想上前,想求林尘手下留情,可唇瓣颤抖了数次,话语却死死哽在唇间。


    求情,是寒了林尘的心,让他为自己为难;


    沉默,却是忘却恩义,违了自己的本心。


    进退维谷间,左右皆是错,一股难言的窒息感弥漫上了她心头!


    她讨厌现在的感觉,她不能坐视不理,她应该做些什么,可到底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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