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塔的顶端。


    那只漆黑的异形做完军礼，身影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世界公告的金色光芒也随之黯淡。


    可它留下的那句话，却像烙铁一样，烫在城墙上每一个幸存玩家的脑子里。


    物理封号。


    这四个字，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狂龙丶从头再来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他旁边的亲信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过去。


    “会长！”


    “会长你醒醒啊！”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掐人中、灌药剂。


    折腾了半天，狂龙丶从头再来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看着周围一张张惨白的脸，脑子还有些发懵。


    “我……我怎么了？”


    “会长，你刚才气晕过去了。”一个盗贼小声说。


    气晕了？


    狂龙丶从头再来猛地坐起来，记忆瞬间回笼。


    查水表。


    不动明王的公司。


    禁咒法师团被一锅端。


    还有那句杀人诛心的“物理封号”。


    “啊！”


    他捂着脑袋，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公会频道里，此刻已经彻底乱了套。


    不再是之前的惊恐，而是此起彼伏的告别。


    【公会】铁臂阿童木：兄弟们，我先下了。我老婆刚才打电话，说我藏在鞋盒子里的私房钱被人挂到业主群里了，她要跟我离婚！


    【公会】追风少年：我也得下了！我刚接到我爸电话，他开的小超市被人举报卖假烟，现在工商和警察都在店里！


    【公会】隔壁王叔叔：我……我网吧的电闸被人拉了。网管说是个穿外卖服的干的，现在人找不到了。


    一条接一条的现实告急，像密集的鼓点，敲打着所有人的心脏。


    原本还剩下近千人的防线，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萎缩。


    城墙上，一道道白光不停亮起，玩家们争先恐后地下线。


    没有人再关心什么公会荣耀。


    游戏里的角色死了可以复活。


    现实里的生活崩了，那可就真的完了。


    “跑！快跑啊！”


    “这他妈就是个魔鬼！他能找到我们每一个人！”


    恐慌迅速扩散。


    还留在原地的玩家，看着身边不断消失的同伴，也开始动摇。


    他们握着武器的手在抖，眼神里全是恐惧。


    就在这时，几个原本一直沉默的盟友公会会长，在他们的专属聊天频道里开了口。


    【霸气雄图】：各位，这情况有点不对劲啊。


    【血色蔷薇】：何止是不对劲，简直是邪门！这个异形，到底是什么来头？


    【纵横四海】：我刚才找人查了一下，狂龙公会那个不动明王，现实里的公司真的熔断了！就在半小时前！新闻都出来了！


    频道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霸气雄图】：妈的，这已经不是游戏了。这孙子是在顺着网线砍人啊！


    【血色蔷薇】：我们跟狂龙公会也就是普通盟友关系，没必要把咱们自己也搭进去吧？


    【纵横四海】：蔷薇妹子说得对！这浑水咱们不能再蹚了！


    几人瞬间达成了共识。


    下一秒，霸气雄图公会的会长，在战场公共频道里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


    “那个……狂龙老弟啊！”


    “我突然想起来，我妈让我回家收衣服，今天天气预报说有雨！”


    “兄弟们，对不住了，咱们先撤了！”


    话音刚落，霸气雄图公会的几百号人，如潮水般退去，头也不回。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血色蔷薇的会长也捏着嗓子喊道：“哎呀，真不巧，我们家猫要生了，我得回去接生！狂龙会长，告辞！”


    纵横四海的会长更直接：“我肚子疼，要去拉屎！先走了！”


    “我老婆喊我回家吃饭！”


    “我儿子补习班下课了，我要去接他！”


    一时间，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层出不穷。


    前一秒还并肩作战的盟友，下一秒跑得比谁都快。


    偌大的战场上，只剩下狂龙公会稀稀拉拉的几百号人，孤零零地站在城墙上，像一群被抛弃的孤儿。


    狂龙丶从头再来看着瞬间空了一大片的盟友列表，再看看身边那些六神无主的残兵败将。


    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废物！一群废物！”


    他指着那些盟友消失的方向，破口大骂。


    “跑！都他妈跑！”


    “一群胆小鬼！懦夫！”


    他骂着骂着，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跑得好！跑了才好！”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走到指挥塔的边缘，用扩音魔法对着下面还在攀爬的零星异形嘶吼。


    “异形！你个杂种！你听着！”


    “你有种！你确实有种！”


    “你能查到疯狗的地址，能搞垮不动明王的公司，能把那帮法师送进去！”


    “但老子不怕你！”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我现实里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烂人！烂命一条！”


    “公司？老子没有！家庭？老子早就离了！”


    “你能拿我怎么样？！”


    “有本事，你现在就顺着网线过来把我砍死啊！”


    他状若疯魔，对着空无一人的战场咆哮。


    “我就不信！你还能把我也送进去！”


    “来啊！杂种！爷爷我今天就在这儿等着你！”


    ……


    云顶别墅，游戏仓内。


    李昊天看着屏幕里那个狂吠的身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伸了个懒腰，从旁边的零食袋里拿出一片薯片，塞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他面前的虚拟屏幕上，那份《狂龙公会核心成员花名册》的Excel表格静静悬浮着。


    他的目光，落在了【狂龙丶从头再来】这一栏上。


    姓名：张伟。


    身份证号：310XXXXXXXXXXXXXXX。


    家庭住址：东海市普陀区XX路XX弄3号楼401室。


    ……


    李昊天动了动手指，没有再去看那些详细的个人信息。


    他只是觉得有些无趣。


    如同蝼蚁在巨人脚下虚张声势。


    他想了想，调出了游戏内的通讯界面。


    没有选择世界公告，那太浪费钱。


    也没有选择私聊，那不够有仪式感。


    他直接打开了游戏内置的邮箱系统。


    收件人，填写了“狂龙丶从头再来”。


    邮件标题，他敲下了几个字。


    发件人，他没有用“异形”这个ID，而是选择了匿名。


    然后，他按下了发送键。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了所有界面，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该下线吃点东西了。


    ……


    游戏里。


    狂龙丶从头再来，也就是张伟，还在指挥塔上疯狂叫嚣。


    他身边的亲信，一个个噤若寒蝉，想劝又不敢劝。


    就在这时。


    “叮咚。”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张伟的耳边响起。


    他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是收到新邮件的提示。


    谁会在这时候给他发邮件？


    他下意识地打开邮箱。


    一封未读邮件，静静地躺在列表的最上方。


    发件人：【匿名】。


    张伟皱了皱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颤抖着手，点开了那封邮件。


    邮件里没有长篇大论的威胁，也没有任何嘲讽的图片。


    只有一行简简单单的标题。


    【张伟，你点的外卖到了。】


    张伟瞳孔猛地一缩。


    他心头猛地一沉，呼吸几乎停滞。


    不是因为“外卖到了”这句熟悉的威胁。


    而是因为那个名字。


    张伟。


    他的真名。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现实世界自己房间的门口。


    游戏头盔隔绝了大部分声音。


    但他还是听见了。


    一下。


    又一下。


    很有节奏的。


    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