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誓？”崔荧有些狐疑的问道，她怎么感觉这人想得完全不对呢。


    裴绍疆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发誓。”


    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崔荧还想确认点什么，一道女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他发誓也没用，我可全看见了。”


    这女声来得耳熟又突然，岸上的二人立刻收起各自的心思，切换回戒备的姿态。


    崔荧反应快，她反手掏出了自己的桃木剑朝着前方高声喊道，“我知道你是谁，出来吧大山。”


    裴绍疆惊讶于她脑子转得这么快，伏在崔荧耳边小声问道，“你早猜准她在哪了？”


    实在不怪他有此疑问，自此进了雾惘山，裴绍疆只觉得自己是被牵着鼻子走的老牛，崔荧就是他的主人，一言不发的拽着他嘴上指东手上向西。


    他是一路被蒙在鼓里，稀里糊涂的遇险又获救，获救又遇险。


    也许阴阳客的世界就是这样和他们普通人不同。


    年少成名的裴将军第一次产生了挫败感。


    崔荧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名青衣女子缓缓从二人的后方出现。


    正所谓人未至，声先到。


    崔荧后背没长眼睛，但她敏锐的听觉让她先听见了那拳所携带的风声。


    干脆利落地偏头，转身拔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声清脆的声响从刀剑相接处传来。


    崔荧那一剑没有留手，直奔大山的脖颈处。


    但对方毕竟抢占了先机，两把泛着寒光的小刀，轻巧地招架住这一招。


    双手架住桃木剑，大山右腿一个前扫，直攻崔荧的下盘！


    手中桃木剑前伸，崔荧整个身体余力未卸，后力未发。


    如果她只有一个人，那这招必中无疑


    只可惜，这次大山遇见的是男女组合双打。


    “铮——”


    这一刀快到在对峙双方的视野中只余一抹白芒，裴绍疆一记上挑先是逼得大山紧急收回前伸的右腿，又接着向上，精准的击中的那两把短刀。


    逼得大山踉跄着后退了十余步才堪堪停下来。


    这一套动作下来不过三秒，但场上的局势顷刻间发生了转变。


    正手将桃木剑架在身前，崔荧左手勾上裴绍疆的肩膀，有些挑衅的朝大山挑了挑眉，“没想到吧，找对队友很重要的。”


    裴绍疆也将那把斩魂刀横在身前，余光偷偷看过崔荧正自然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裴将军心中又有些暗爽。


    许是心里太过高兴，裴绍疆面上也不禁带了一丝笑容。


    崔荧眼尖，以为他是在笑自己刚刚对着空气放很话。


    她左手微微发力将对方的身子够下来一点，贴着耳朵回答了裴绍疆刚刚的问题，“我那是瞎猜的，是猜错方向了，但你现在不能长他人志气，灭咱们自己威风啊。”


    “快别笑了！”


    “啊？”裴绍疆有些呆呆的伸手摸了一把嘴，“我笑了吗？”


    崔荧狠狠地点了点头，不仅笑了，那简直是傻笑。


    二人跨服交流的你来我往不亦乐乎，对面的大山只感觉自己像那话本子里来棒打鸳鸯的恶毒反派。


    虽说自己算计了崔荧，但一来她的算计都被对方看破了，二来大山的真实目的是与对方联手对付一目五先生。


    如今现身本想试探一下对方的深浅，但似乎她好像有点搞砸了。


    现下怎么看崔荧都是要咬定顺手一起把她也收拾了。


    想到这里大山不由得有些懊恼。


    要是原来姐姐还在时，这些交涉都是姐姐负责，现下她似乎又要搞砸了。


    大山思索了片刻，决定还是先靠友好的交谈化解一下剑拔弩张的氛围。


    姐姐说过，可以先靠一些寒暄来增进交往间距离，比如双方可以互相了解交换一下身份。


    她是山神这事崔荧早已知道，崔荧是阴阳客这事大山也门清。


    犹豫片刻，大山的目光看向正勾肩搭背的二人，感觉找到了交谈的突破口。


    只可惜话一说出口就有些不对劲。


    只见大山清了清嗓子问道，“请问你们是夫妻吗？”


    “啊？”


    崔荧好像看见了无数的实体问号正在自己的眼前漂浮，她感觉自己好像活了二十年其实还不太会和别人交流。


    否则怎么会完全不理解对方的问题呢。


    什么叫，双方刚刚打完后，认真的问对方二人是不是夫妻？


    怎么，是夫妻的话，打算把他俩杀了后合葬吗？


    现在杀人犯都这么贴心了吗？


    其实崔荧是不太介意和裴绍疆合葬的，毕竟对方有钱又有权，死了后肯定陪葬品很多，到下面也完全是荣华富贵不用愁。


    再加上她一单身妙龄女性，纵使崔荧活着的时候名号实力多强大，死了她总归不能破土而出自己去缉拿违法盗墓分。


    要知道在齐国很多地方，她这种人活着的时候被叫社会不稳定因素，被劝早点找个男的嫁了。


    死后可是香饽饽。


    崔荧一点儿不夸张，她那尸体要是被盗墓的挖出来，那等着买了配冥婚的愚民们能从祁州城排到雾惘山。


    齐国阴阳客协会一年办三次上山下乡，阴阳知识扫盲活动也扫不尽这帮人脑子里的骚操作。


    这年头配冥婚还有个全尸，要是被假术士挖了，直接火化炼丹吃了都说不定。


    和人比鬼还是太弱小了。


    裴绍疆作为堂堂定南将军，还这么有钱，他的墓起码在下个朝代来之前肯定安全。


    崔荧开始有些犹豫，怎么说合适呢？


    裴绍疆这房东会不会介意他俩住一个墓地呢？


    完全猜测不到崔荧野马般的思维，但裴绍疆能感受到对方突然的沉默和犹豫。


    他心头不禁有些火热，莫非崔荧这是默认的意思？


    毕竟他们二人怎么说也是拜过堂的，怎么不算是夫妻呢？


    倒是他自己思虑不全，想来崔荧虽平日里勇猛似悍将，但这时候作为女子总归是有些矜持的，裴绍疆不禁有些埋怨自己，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把难题留给对方呢，他这夫君未免做的太不合格。


    裴将军挺直腰板，点了点头正色道，“是又如何。”


    “啊？”


    崔荧感觉眼前冒出的问号更多了。


    难不成，这是齐国最新的社交潮流？


    正所谓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裴绍疆的接话给崔荧带来了一脑袋的问号，却给大山带来了莫大的鼓舞。


    她满意地点点头，果然凡事听姐姐的准没错，友好的寒暄后会利于后面的沟通。


    瞧那崔荧，刚刚还杀气腾腾，这会儿眼神都清澈起来了。


    至于后面该说什么，大山又突然有些拿不准。


    姐姐就教到这儿，就死了。


    没说后面怎么做啊！


    既然如此她决定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大山向前一步，开门见山道，“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识破这一切的吗？”


    “啊？”


    这年头，杀人犯也这么有求知精神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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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崔荧一向不喜欢张嘴就要的伸手党，别说这大山如今不是她与裴绍疆二打一的对手，便是对方站了上风，但凡是敌人想知道的，她也是半个字都不会说的。


    就算打不死敌人，也要竭尽全力恶心死敌人，此乃阴阳客十大核心美德之一。


    不过，崔荧眼睛上下打量着大山，骨碌一转，计上心头。


    这家伙，现在无论怎么说也是山神，堂堂山神应该还是有不少宝贝吧。


    她可是还记得在幻境里小山答应她的金银财宝呢。


    正所谓儿时债，长大了还。


    有钱不赚王八蛋也乃阴阳客十大核心美德之一。


    崔荧循循善诱道，“大山，你是不是想与我们联手去对付那位？”


    大山面上流露一丝讶异，她只觉得眼前这人怎么好似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什么都知道。


    但想起自己的目的，她还是点了点头。


    崔荧唇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大鱼上钩了。


    裴绍疆一向是阴阳客微表情观察专家，看着刚刚还威风凛凛的山神，他看向对方的眼神都带了丝怜悯。


    一旦被崔荧知道对方有求于她，那价码都不是漫天要价，便是当今圣上，也非得被逼到给皇城改成景点卖门票才能还上钱。


    她会开出一个，刚好是对方全部资产的数额，让你在心痛中，又真的拿的出这笔救命钱。


    毕竟跟自己的小命比，什么钱都是小钱了。


    既然已经试探对方的真实用意，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更何况是即将成为大客户的朋友。


    崔荧没有忌惮客户的习惯，将手中的桃木剑随手挽了个剑花，扫视一圈，她便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一块石头上。


    那姿势熟练，态度自信到，仿佛那不是一块石头，而是崔荧谈判的宝座。


    她又接着问道，“那你一开始是不是算计了我们？”


    大山这回有些犹豫，先是点了点头，又急忙摇头道，“但是我本意不是……”


    崔荧打断了她的解释，“不需要解释，你承认了你一开始算计我们是吧。”


    “好吧我是算计了你们。”


    “那你承认二十年前的你与我所达成的雇佣关系吗？”


    “那只是个幻境，不是真的！”


    大山这时候才惊觉，自己好像上了诈骗的套路。


    但为时已晚了。


    只见崔荧从怀中掏出一本账本，“呼啦”一声抖出其中一页，只见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雾惘山现任山神委托驱邪合作书】。


    大山有些急了，“我没签过这个！”


    崔荧摆了摆手，将那张只弹得噼啪做响道，“山神久居深山有所不知啊，此物乃小女子唯恐有像您一般，以只是口头协议为由经常赖账之人所准备的。”


    “此乃京城阴阳客协会出品，人造次级法器——言出必行账本！”


    “只要您对一位拥有此物的阴阳客提出雇佣请求，这账本便会自动响应出具相关合作条款，签字画押一条龙。”


    崔荧痛心疾首的摇了摇头，“这也是为了响应国家号召，让大家都做一位‘言必信，行必果’的文明大齐人啊。”


    大山被她的无耻气到结巴，“你你你，你这是诈骗，强买强卖！”


    “我要去阴阳客协会总部告你！”


    崔荧两眼一闭，两手一摊自信道，“尽管去告，你是不是没听清楚，这是阴阳客协会正版专卖的产品，有售卖许可的你知道吗？”


    “你能告赢我倒付你委托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