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顺着男孩的力道，被带到那片刚刚被咒灵破坏的墙面另一侧。


    踉跄着避过了地面的一片狼藉，他摸索着推开一扇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暗门。


    走进了这间被隐藏在实验室内部的房间。


    真是久违的密室探索，果然还是提瓦特人有品位！


    房间内同样遍地都是玻璃试管的碎屑，角落里散落着一些被拆开的细碎仪器零件。


    但意外地看上去很干净。


    当然这不是指房间很整洁的意思。


    这个干净指的是这里没有尸体与血迹，也没有咒灵那种污浊的咒力残秽。


    空仔细观察了一下这间房间的墙壁。


    果然与外面的不同。


    看起来像是金属材质的墙面随着他视线的移动，在不同角度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特殊的暗色光泽。


    上面隐约还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咒文。


    看来这是做过特殊加工的材料，专门用来防止咒灵进入这里的。


    既然如此，这个房间对博士来说大概就是专门用来存放重要实验材料的地方了。


    所以才会特意防止咒灵进入。


    ……咦？


    空忽然发现了一个盲点。


    既然没有咒灵，那这些试管是怎么碎了一地的？


    总不能是多托雷临走之前自己动手打碎的吧。


    他不受控制地脑补出一脸不爽的博士气鼓鼓地收拾好行李，背起包裹最后回头看了眼实验台，然后泄愤一样把桌上的试管哗啦啦的全扫到地上。


    ……你别说，还怪可爱的。


    咳，真是惊悚的画面。


    ……他怕不是中邪了。


    空被自己脑子里诡异的想象吓得浑身一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赶紧晃了晃头把脑中进的那点水甩干净。


    不会的不会的，博士应该不是这么幼稚的人。


    他偷感十足地悄咪咪收回视线，将注意力重新转回这个密室本身。


    旅行者怎么能在探索密室的时候走神！


    太不应该了，罚自己多开几个宝箱。


    在房间的正中央孤零零立着一座巨大的圆柱体实验器皿，高得几乎要顶到了天花板。


    里面盛满了暗色不透光的溶液，把其中的内容遮得严严实实。


    只能靠着那依稀的一点模糊的轮廓，来证明里面确实有什么东西的存在。


    这是……什么？


    空看着这显眼得不能再显眼的装置，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虽然没有任何提示，但他很笃定这便是 Q 口中多托雷给他留下的礼物。


    他不太敢想象多托雷能送给他什么正常的礼物，只希望这里面别是个地雷就好了。


    要求都低到卑微的程度了，可惜依然不能实现。


    见到他注意到了这个仪器，身边黑白发色的男孩颤抖着放开空的衣角。


    像是本能地在畏惧着容器里面的东西，识趣地后退了几步远离那台巨大的仪器。


    金发的少年上前两步，盯着里面看了半天。


    ……什么也看不见。


    空叹了口气，不禁伸出手触碰冰冷的玻璃壁。


    他将额头也轻轻抵了上去，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介质，深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空还是决定拿出自己仅剩的最后一点信任。


    再信博士一次。


    这份信任很大一部分建立在他对自己实力的自信上。


    空相信就算里面是一只古岩龙蜥，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当然，要是一会儿里面给他蹦出来一个咒灵贴脸，那多托雷就死定了。


    空用胡思乱想来麻痹自己一直在报警的直觉。


    似乎是感觉到了一直等待的人的靠近，漆黑的溶液微微荡开涟漪，从中缓缓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这是一只明显属于人类的手，骨节分明白皙纤细，指尖的皮肤已经被泡得发白。


    里面那人隔着厚厚的一层玻璃罩，轻轻地抚在旅行者的头顶，就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遥不可及的梦境。


    “！”


    空震撼地睁大了眼睛，他完全没想到这里面是个活人。


    ……多托雷！


    大脑一片空白，他几乎是本能地冲到旁边那一整面看不懂的复杂按钮前，手忙脚乱地去试图去打开这古怪的玻璃罩。


    旅行者的突然离开让里面的人有些不安。


    只见那人保持着单手抬起的姿势，看上去孱弱无力的手按紧玻璃墙，然后微微用力。


    玻璃碎裂的尖锐声在密室中响起。


    细微的裂纹从他苍白的指尖触碰到的玻璃墙壁处扩散开来，然后碎裂成千万片晶莹的飘在空气中，紧接着便是溶液倾泻而出的水声。


    暗色的液体一股脑儿涌出，将地面迅速浸湿。


    失去水流支撑，里面的人重重摔在地上，随后便是止不住的呛咳声。


    与他刚刚只手打破硬度能用来防弹的玻璃墙时的强悍表现很不相符。


    “你没事吧！”


    空根本来不及细想他是怎么冲出来的，只当是自己在面板上误触了某个指令导致容器承受不住崩裂开来。


    他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将那人从冰冷的液体中半抱着起身。


    用另一手扶着对方的背轻轻拍抚，帮他顺气，试图缓解他那止不住的呛咳。


    直到这一系列动作完成，他才终于有空去打量这位受害者的样貌。


    这一看，空差点没当场松手把人扔回地上去。


    在他眼前的是一个看上去与他外表年纪相仿的少年人。


    薄荷蓝色的长发披散在瘦削单薄的脊背上，发尾仍在往下滴着似乎是溶液的暗色水迹。


    他眼眸半合，仅能看到缝隙中露出一点暗红色的瞳孔，与头发同色的睫毛正微微轻颤着。


    看起来就如蝴蝶一般脆弱美丽。


    空支撑着少年的手臂，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上止不住的颤抖。


    就好像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进行呼吸这种维持生命必需的动作，整个人在竭力适应空气进入肺部的过程，看起来生涩又艰难。


    好一个柔弱无助，楚楚可怜的薄荷小乌鸦。


    旅行者收紧了手指，用尽全力忍住了把少年直接丢在地上的冲动。


    冷静。


    这应该不是演的。


    如果他猜得没错，眼前的少年确实是这辈子第一次呼吸空气，有点不适的反应完全正常，应该不是专门出来演给他看的戏。


    而且冤有头债有主，要算账也应该找那个大的，不能欺负未成年。


    空压下太阳穴暴起的青筋，强行调动面部肌肉，僵硬地勾起嘴角。


    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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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中那个自觉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显得无辜又水嫩的少年，努力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不过，看 Q 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的动作，效果好像并不太理想就是了。


    与今天倍受惊吓的可怜男孩不同，这少年显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并没有被旅行者足以治小儿夜啼的皮笑肉不笑吓到。


    渐渐适应了突然涌入肺部的空气，这朵小薄荷慢悠悠地抬起头，正面对上了空那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人的视线。


    “……”


    一阵尴尬的沉默。


    紧接着他很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像是这短短几分钟的折腾已经耗尽了他的大半力气。


    整个人显得越发柔弱无力，顺势把头重新埋回空的肩颈里。


    就好像完全感觉不到旅行者对他的排斥一样。


    空知道，这是拒绝交流的意思。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莫生气。


    我若气死谁如意。


    而且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旅行者以堪比忍者神龟的忍耐力把自己安慰好，手臂一用力，将趴在他肩头装死的少年打横抱起。


    幸好是少年体型的，这要是个 XL型号的，他恐怕就只能硬拖着走了。


    啧，有点遗憾。


    空恶意满满地颠了颠怀中人，满意地看到少年在失重感中下意识收紧手指抓住他肩膀的动作。


    示意Q跟紧自己，空带着这位大礼物走出了这间密室。


    ……


    外面的咒灵已经被五条悟与达达利亚清理干净了。


    说实话，让这俩人清理这种小喽啰实在是大材小用。


    “哟，你回来了，空。”


    五条悟最先发现他，抬手随意地招了招，他的脸上重新缠上了绷带。


    “这是谁啊，你的那个同伴吗？看起来不像呢。”


    他凑上前去，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空怀中安静闭目的少年。


    还以为多托雷是个成年人呢。


    “……”


    虽然森鸥外不在这里，但他们毕竟还在 Port Mafia 的地盘。


    空不欲在此解释怀中人的身份，下意识微微侧了侧身，把人往旁边挡了一点。


    这一小小的动作，让公子刚好看清了少年的脸。


    同为执行官，公子自然不会错认同僚如此显眼的配色。


    “！”


    达达利亚露出了不明觉厉但十分震惊的表情。


    “伙伴……！？”


    空瞬间有种与他同病相怜的感觉。


    是的，没想到博士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做出新的切片，他也同样非常震惊。


    不愧是提瓦特著名的You Know Who。


    然后他就听见公子用更加震撼的语气继续道：


    “虽然知道伙伴你实际年纪比外表大，但竟然这么快就有了孩子吗！这会不会有点……”


    这个脑子有洞的家伙用一种颇为意味深长的语气感叹：


    “没想到那个多托雷竟然会……”


    “？”


    当我打出问号的时候，一定是你有问题。


    旅行者惊了。


    这同病相怜显然是他的错觉。


    没想到竟然还能在队友里遇到比他更抽象的人。


    ……垃圾愚人众，吃枣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