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两个人都凝固在原地，忘记了呼吸。


    那坨黑色的影子，伫立在黑暗中静静的盯住两人，白煜手里的灯光半天没动，照在地面上。


    幽暗又昏沉地反射出黑影，祂挡住的那部分灯光，隐没在身后的黑暗里。


    ‘挞——’


    那黑影突然往前迈了一步，金双绛脚底发沉，硬是挺住了没动，白煜直接退到了墙面上。


    金双绛能听到他毫无节奏的呼吸。


    灯光又开始摇晃，聚焦到那团黑影上面。


    黑的有些发白的乱糟糟的毛发盖住了它不算高大的身影，金双绛的视线自上而下扫过，最终定格在那双青灰色，像是潮霉掉皮墙面的双脚上，指甲缝隙是满满的黑色。


    几块裸漏出来的皮肤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纹路，像是无数摩擦破皮后凝结的疤痕。


    金双绛抬手，对着白煜说：“别怕，是人。”


    “什…”白煜压低嗓音，“这特么能是人？”


    金双绛没有理会白煜，向前走了半步，尽量放平放柔自己的声音：“你好，需要帮助吗？”


    圆圆的灯光中，金双绛注意到毛发间有一颗宝石般的光泽亮着，她反应过来，那是他的眼睛。


    它闪了几下，金双绛举手示意白煜把手电往下放一放。


    那只眼睛果然不舒服地眨了几下，然后锁定住金双绛的身影。


    金双绛清晰地看到那只瞳孔剧烈地颤了颤，下一秒，金双绛整个人被扑倒在地，黑影张着嘴巴咿咿呀呀的趴在金双绛身上说着什么。


    白煜立刻将手电筒放到一边，过去把他从金双绛身上扒了下来。


    虽然整个人被压倒扑在了地面上，但是金双绛并不觉得呼吸困难，反倒是几下挣扎，触摸到那真正如同皮包骨一样的驱赶和四肢时止住了动作。


    白煜脱下外套捆住了那个还在咿呀的身体。


    干燥的头发垂在大腿旁，拢的人死一般压抑，金双绛半蹲在他旁边，轻轻撩起他的头发。


    薄薄一层皮，嵌在骨头上，眼珠子大半暴露在空气中，看起来极其可怖。


    原来是个女孩子。


    金双绛问：“你是被关在这里的？”


    她的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背部，那个身影抖得很厉害，嘴里的声音也慢慢变得呜咽。


    看来暂时从这个疑似被囚禁的人身上问不出来什么了，金双绛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脖子，那人身子一歪，栽倒在墙面下昏了过去。


    白煜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下额头的冷汗：“靠，早知道你半夜是要跟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私会，死我也不会跳下来。”


    金双绛没理会他，拿起一旁的手电向黑暗中探索。


    失去了光源，白煜也紧随其后走进了入口。


    里面的空间很辽阔，是个整体呈长方形的房间，两边各有一个门洞供人走到下一处地点。


    墙壁上还有没被点燃壁灯，上面的蜡烛不知道还能不能点燃。


    金双绛从衣服里掏出米柯给她的打火机，从上面取下一支蜡烛，试了三次才点燃，两个人一个拿着打火机，一个拿住点燃的蜡烛，将整个地下照亮。


    摇动的灯光照在石壁上，两侧摆着一些狮子骏马的小石塑，还有合并在一起的童男童女像。


    各种箱子，雕塑杂乱堆砌在一起，毫无章法。


    “啊！”


    金双绛还在观察地上的杂物，忽然听见白煜在前面大喊了一声。


    “白煜？”


    金双绛快步走向白煜那边，那是这整个房间的尽头，白煜的嘴咧成长方形，用手指着前面：“这，这是棺材吧。”


    金双绛举着蜡烛，两人前面是一块巨大的青铜石棺，下面时五层阶梯，将石棺高高举起，足足有两层楼那么高。


    金双绛走上前用手轻擦过上面的纹路，很多地方都看不清，不是文字也不是图画，下面还有六根短柱支撑着棺身。


    盖板严丝合缝的趴在石棺上，四周静悄悄。


    那地上那些杂物，大概就是陪葬品了。


    “孤儿院下面竟然还有个密室，这里葬的是谁，内个叫什么的知不知道？”白煜说。


    “只是一个棺材还判断不了这是谁的墓，在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线索吧。”金双绛说。


    两个人往旁边的侧室走去，左边的侧室里面立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锅碗瓢盆，油灯木桶，鱼竿斗笠。


    乍一看还以为来到了哪位老人家的起居室。


    “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啊，这都是什么……”


    白煜感觉这些东西似乎都在哪个博物馆里看到过差不多的，没什么发现。


    他一回头就看见金双绛正津津有味的看着墙上的壁画。


    几幅画面连着看下来，白煜就知道画的是什么了。


    “女娲补天，这里的主人喜欢女娲？”


    金双绛站了半天，听到白煜的声音回头问：“女娲补天？讲的是什么？


    ”


    “这你不知道？你小时候不看书啊。”


    白煜伸手指向第一幅画面，那是天地之初，一个人首蛇身的女性的巨大身躯盘旋于天地之间，她的一只手垂在地面上，几个潦草的小人正举着双手跳着双脚起舞。


    “远古时期，女娲用黄土制造了人类，看着他们生活，繁衍。”


    白煜指向第二幅画面，原本要脱口而出的烂熟于心的故事却戛然而止在唇边。


    他顿了顿，仔细看向第二幅壁画。


    女娲伏在山川一角，正仰头望向天空，之间天上，日月同行，随时像是要碰撞在一起。


    那个太阳非常奇怪，看着随时要融化，或者是爆炸。


    “额……然后女娲发现天空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是人类并没有注意到。”


    第三幅壁画就更奇怪了。


    天空出现了一个黑洞，太阳和月亮都消失了，人们惊慌失措，就连刚弄出来的火种都显得如此渺小。


    而那黑洞像是有着呼吸，里面有什么东西随时准备爬出。


    金双绛看了入迷，手不自禁的放到了那块黑暗上。


    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一个黑色的尖尖的指尖伸出，抓住了金双绛的手腕，将她往壁画上一拉。


    ！


    金双绛猛地回过神，白煜还在耳边絮絮叨叨，她站在原地，根本就没动过。


    手里的烛光跳了一下。


    “嗯……女娲发现了天空的黑洞，然后就要开始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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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幅画面，黑洞消失了，女娲也不见了，只剩下一群人围着篝火跳舞。


    天边高悬的，是明月。


    “额……这就补好了，然后世界和平。”


    壁画看起来没头没尾，金双绛还沉浸在刚才短暂的幻觉里。


    她抬手摸了摸手腕，一股阴冷的凉意透过指尖。


    见金双绛不说话，白煜：“行了，估计就是个墓室标配，我们去另一边看看吧。”


    金双绛却是严肃说：“小心，这里不对劲。”


    “一个废弃孤儿院地底下不仅有个活人还有个墓室，不对劲才正常吧，你说……这里会不会飘荡着什么孤魂野鬼，正在暗处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金双绛止步，回头，故意把蜡烛摆在一个照的脸阴森森的位置，低声说：“害怕就跟紧我。”


    白煜咽下口水，尴尬的咳了两声。


    “我不怕……”


    两个人前后脚来到了左边的侧室，这里只放了几个大箱子，上面还挂着沉重的铁缩，挂着铁链子。


    金双绛蹲下，白煜看着她拿出不知道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小铁针，三两下就把铁索怼开了，轻轻一挑，把链子都扔到了地上。


    肩膀忽然被人按住。


    “喂，你要动死人的东西啊。”


    金双绛微微有些不耐烦：“我只看看，又不是盗墓来了，你要是真的害怕就回去看着那个晕倒的女人。”


    “我不怕鬼，只是……你就不怕这里有腐烂体吗？”


    白煜说：“他们说，金柏林和无名一起消失了，但是金柏林很强啊，你说她会不会是和无名一起被关在了这个墓室里，但是出现了意外，无名被放跑了，而她，留在了这里。”


    ‘呼——’


    一阵莫名奇妙的风吹灭了金双绛手中的蜡烛，两人全身一僵。


    白煜缓缓转头，和本应该躺在地上的黑影对视，然后爆出一声尖叫，挥出一拳。


    安静了。


    就连外面的蜡烛都被吹灭了，这个女人冲过来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金双绛明显能看到她很害怕，想把自己藏在黑暗里，可惜，现在是彻底被白煜放倒了。


    “你的意思是，她有可能就是金柏林？”


    “不，不然呢，你还有更合理的猜测？”白煜反问。


    “她不是。”


    金双绛没再说话，伸手把箱子推开。


    金灿灿的光芒入眼，什么孤儿院，金柏林，腐烂体都被抛到了脑后。


    阴森森的氛围立马退散。


    白煜凑了过来，瞪大了眼睛。


    “这是一箱子金条啊……”


    哪怕是君子来了都要露出一些不和体面的表情再走。


    第二箱，第三箱，金双绛把所有箱子都打开，里面全是沉甸甸的金条。


    看得人如痴欲醉。


    金双绛面无表情，看过四周的墙壁上没有什么壁画后，就走了。


    白煜看她一副清高的样子，跟在后面闷闷不乐。


    金双绛脚步没停，一直走到了石棺前面。


    虽然现在只有手电的微光，并不足以照亮整个大殿，但她还是精准定位。


    “你要干嘛？”


    “开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