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中渡桥战·完

作品:《我是长生者?这不是造谣么!

    箭雨破空的声音,在易安耳中化作连绵的尖啸。


    契丹骑兵松弦的刹那,他便动了——不是后退,而是前冲!


    剑身嗡鸣,剑光如狂澜席卷身前数丈,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密如急雨。


    真气催至极致,易安只觉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第五重境界的壁垒在生死压力下剧烈震颤。


    “跟紧我!”


    他嘶吼出声,剑势横扫,劈碎迎面射来的箭簇。


    赵汉子怒喝如雷,盘龙棍舞成一片黑风,护住易安侧翼。


    身后八百残兵紧随其后,踏着被箭雨覆盖的河滩向前冲锋——没有退路,唯有向前,才有机会冲入契丹骑阵,让弓箭失去距离优势!


    每一步,都有人倒下。


    箭矢贯穿皮甲的闷响、刀刃砍入骨骼的咔嚓声、濒死的闷哼……在风雪与厮杀声中交织成残酷的乐章。


    易安眼中只剩剑锋所指的方向。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杀!”


    契丹前锋骑兵拔刀迎上,马蹄践雪,弯刀如月。


    易安身形骤矮,剑光自下而上斜撩,斩断马腿!


    战马哀鸣栽倒,骑手滚落瞬间,长剑已洞穿其咽喉。


    赵汉子一棍砸碎另一骑的头颅,血与脑浆溅上他狰狞的脸。


    八百残兵如楔子般狠狠凿入契丹骑阵前排,刀枪交击,血肉横飞!


    以步对骑,本是必死之局。


    但这些守军已无生念,每一击皆是以命换命——


    有人抱住马腿任马蹄踏碎胸骨,只为给同伴创造一刀捅穿骑手的机会。


    有人扑入敌群引燃身上最后的火药,轰然炸开一片血雾!


    “疯子……这群汉人疯了!”


    金甲将领在阵后厉声呼喝:“围住他们!一个不留!”


    契丹骑兵如潮水般向两侧展开,试图将这支残兵彻底包围。


    易安瞥见阵型变化,心知绝不能陷入重围。


    “向东!靠向河岸!”


    他剑势一转,率众向滹沱河冰封的边缘冲杀。


    那里地形狭窄,骑兵难以展开,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判官笔文士独臂挥笔,点倒一名百夫长,嘶声道:“易少侠!老王将军他们……”


    “会来的。”


    易安一剑斩飞一颗头颅,血染面颊:“我们必须撑到他们来!”


    他说话时,五感仍在竭力延伸向东——马蹄声更近了,如闷雷滚过大地,至少数万之众。


    是王清的大军,还是契丹后续主力?


    易安分不清,也不愿分。


    他只知道,每多撑一息,诸位生还的希望就多一分。


    厮杀持续了不知多久。


    雪地上尸骸堆积,血融化了冰面,又迅速凝结成暗红的冰壳。


    八百残兵只剩不足三百,人人带伤,背靠背站在河岸乱石间,喘息如破旧风箱。


    契丹骑兵暂时退后重整阵型,金甲将领冷冷看着这群困兽,挥手:“弓骑兵,三轮齐射,送他们上路。”


    弓弦再张。


    易安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真气已近枯竭,虎口崩裂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他侧头看向赵汉子,这铁塔般的汉子左肩插着半截断箭,右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却仍咧嘴笑:“易兄弟,下辈子……请你喝酒。”


    “好。”


    易安也笑了,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染血的脸。


    判官笔文士、断了一条腿仍挂刀而立的少年兵、互相搀扶却眼神凶悍的江湖客……


    他们都在等最后一刻。


    箭雨再临。


    易安深吸一口气,体内枯竭的经脉中,最后一丝真气被强行榨出——


    无名心法第五重与第六重之间的壁垒,在生死关头轰然破碎!


    剑气自生!


    剑身嗡鸣陡然拔高,剑锋之上,竟凝出一寸吞吐不定的无形剑芒!


    “破——!”


    易安纵身跃起,剑光无形,横扫而出!


    剑气所过,箭雨竟被凌空斩碎大半!


    剩余箭矢落下,也被赵汉子等人拼死挡下。


    但易安落地时,口中鲜血狂喷,强行破境的代价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少侠!”


    “易兄弟!”


    众人惊呼。


    契丹阵中,金甲将领瞳孔骤缩:“剑气……此人绝不能留!全军冲锋,碾碎他们!”


    蹄声如雷,数千骑兵发动总攻。


    一名少年侠客被契丹人合围,险些丧命,却见一道剑光闪烁。


    再睁开眼,就看见易安站在他身前,身中一刀以伤换命救下了她。


    赵汉子手中的盘龙棍在契丹人的围攻下断裂,面对数名契丹人依旧大笑出口,不退反进。


    “契丹杂种们!跟你赵爷爷陪葬吧!”


    他大笑着,迎向那些砍刀。


    可下一秒,剑鸣如龙,后发先至。


    鲜血溅了他一脸,不过不是他的,而是易安的。


    一条手臂被契丹人砍下,易安独臂冷笑,一剑横扫将周围契丹人尽数斩首。


    “易兄弟!”赵汉子睚眦欲裂,看向易安的断臂。


    最后的决战到来,易安宛如不要命一般,救下了不知多少人。


    代价是,他此刻一手一腿已断,浑身上下尽是刀伤,宛如血人。


    ……


    可他却终于笑了起来。


    易安拄剑站直,抹去嘴角血迹,看向东方——


    马蹄声,已近在十里之内。


    他甚至能“听”见大军中飘扬的旌旗猎猎作响,能“嗅”到风中传来的、二十万人行进扬起的尘土气。


    是王清。


    “诸位。”


    易安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传遍残存的每一人耳中:“援军……到了。”


    话音落下,东方地平线上,第一面“王”字大旗刺破晨雾。


    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无数旌旗如林竖起!


    铁甲反射天光,长矛如荆棘丛生。


    二十万大军如黑色的海啸,自群山之间奔涌而出,直扑契丹侧翼!


    金甲将领骇然回首,脸色惨白如雪。


    “杜重威的大军……怎么可能……”


    他猛然醒悟——中计了!


    昨夜袭营是佯攻,真正的杀招,是这支本该“按兵不动”的二十万大军!


    “撤!向主力靠拢——!”


    命令已迟。


    王清一马当先,白发在风中狂舞,长矛高举:“将士们——随我杀敌!救袍泽!守中原!”


    “杀——!!!”


    二十万人的怒吼,震得河谷积雪簌簌崩落。


    大军如决堤洪流,狠狠撞入契丹骑兵侧翼!


    几乎同时,易安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自大军前锋疾掠而出。


    蒙目,黑布,长剑染血。


    腰间佩戴麦穗金叶。


    是郑然。


    她“听”见了他的气息,听见了他心跳将熄的声音,如二十年前开封雨夜那般,不顾一切向他奔来。


    易安想笑,却咳出更多血。


    他松开剑柄,身体向后倒去。


    最后的意识里,是郑然撕心裂肺的呼喊,是赵汉子接住他的手臂泪流满面,是王清大军铁蹄踏碎契丹阵型的轰鸣……


    以及,东方天际,终于破云而出的,第一缕晨光。


    雪停了。


    中渡桥之战,至此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