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叶长念又要冲上去。


    “放肆！”


    一声冰冷的呵斥，不是来自叶家兄妹，而是来自唐圆圆身后。


    “锵——”


    一声清越的金属出鞘声，让整个花厅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一，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那刀身在灯火下泛着森冷的光，刀尖直直的指向了那个口出狂言的族叔。


    沈一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我家主子是陛下亲封的唐娘娘，是梁王府的平妻，日后便是正经的梁王妃。”


    “尔等一介白身，竟敢当面非议、出言侮辱。”


    “是想尝尝王府的家法，还是想去刑部大牢走一遭？”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那几个叫嚣得最凶的族人，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刃，吓得腿肚子都开始打颤，脸色煞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已经不是家族内部的口角了，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唐圆圆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她抬手，制止了还要上前的沈一，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些被她目光扫到的人，无论心中如何不满，都下意识的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嫡庶尊卑，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东西。唐圆圆的身份，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都冷静一下。”


    唐圆圆终于开口了。


    “今日之事，我也觉得蹊跷。我自认与诸位叔伯婶娘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甚至连面都是第一次见。没什么利益牵扯，更没什么深仇大恨，为何要吵成这样？非要闹到刀兵相向的地步？”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按宫里的规矩，侮辱有品阶的皇亲，是重罪。”


    “诸位今日对我说的这些话，若是传到京都，恐怕不是挨几板子就能了事的，少不得要请去诏狱，尝尝那里的十八般大刑。”


    “嘶——”


    人群中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叶家众人的脸色彻底变了，由白转青，由青转紫，精彩纷呈。


    他们只是江南的一个世家，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哪里真正见识过皇家的雷霆手段。诏狱是什么地方？那是有进无出的活地狱！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里都打起了鼓，又惊又怕。


    可是，就这么缩回去，他们的面子往哪里搁？以后在族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于是，花厅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没有人再敢开口说话，但也没有一个人坐下或者离开。所有人都梗着脖子站在那里，用沉默进行着最后的顽抗。


    唐圆圆看着他们这副又怕又犟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缓步走到大厅中央，目光从裂开的牌位虚影，扫到地上的一片狼藉，最后定格在那个带头闹事的族叔脸上。


    “今日的事情，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寻常。”


    她不疾不徐的说道：“先是祭祖礼成的一瞬间，先祖牌位齐刷刷的开裂。然后，便有人立刻跳出来，将祸因引到我的身上。”


    “......紧接着，又有人在族宴上挑拨离间，恶意中伤我的孩子，激得长念为我出头，最终闹到掀桌子、拔刀子。”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穿透力。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巧了。”


    “巧合得......就像是有人在背后提前安排好的一样。”


    “我与叶家并无大的纠葛，诸位今日对我发难，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看，这件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唐圆圆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牌位为何会裂？”


    “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唯恐叶家不乱？”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环视四周，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


    “这件事情，还是交由官府，让府衙派人来彻查才行。”


    报官？


    彻查？


    这两个词，让在场所有叶家人的脸色都变了。


    世家大族最重脸面。家丑不可外扬，祖宗牌位开裂这种事，关起门来怎么吵都行，一旦捅到官府，那就是把整个江陵叶家的脸皮，扔在地上任人踩踏！


    到时候，他们都会成为整个江南的笑柄！


    “不行！”


    一个尖锐的声音急切的响起。


    出乎所有人意料，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居然是刚才还处处维护唐圆圆的叶长念。


    她脸上血色尽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快步走到唐圆圆身边，拉着她的袖子，急急说道：“长姐！不能报官！”


    “这......这怎么能报官呢？”


    她看了一眼那些裂开的牌位，眼神躲闪，强行解释道：“这......这或许就是祖宗显灵呢？”


    “......对，就是祖宗显灵！”


    “老人家们脾气怪，闹点动静出来也很正常......”


    “这种事情，咱们自己家里解决就好了，哪能让外人插手。”


    叶长念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唐圆圆垂眸看着她抓住自己袖子的手，心中一片了然。


    她反手握住叶长念的手，轻轻拍了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是吗？”


    唐圆圆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声音不大，却故意扬高了些，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所以，长念妹妹的意思是，这就是祖宗显灵，不是人为，也不用彻查了？”


    “是！”叶长念斩钉截铁。


    唐圆圆颔首，“你说了这话之后，可别后悔。”


    这时，一个苍老而悠远的声音，突兀的从祠堂门口传了进来。


    “没错，的确是祖宗显灵。”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祠堂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老道士。


    那道士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头上一根木簪，身上的道袍都是补丁，配上一双草鞋......看上去分外熟悉。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叶氏宗祠！”一个族老立刻厉声喝道。


    老道士却仿佛没听见一般，他浑浊的目光在祠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一排排裂开的牌位上，抚着胡须，摇了摇头。


    “显灵是真，却不是什么好事。”


    “这是你叶家列祖列宗在发怒啊。”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祖宗震怒，是因为今日祭祖之人中，有那名不正、言不顺之辈。”


    “非嫡出之女，却占着嫡女之位，享嫡女之尊荣，引得阴阳错位，乾坤倒转，祖宗自然不喜！”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非嫡出之女，却占着嫡女之位？


    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脑海里瞬间都浮现出了同一个人的名字——叶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