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一二

作品:《渺七

    一顿饭因渺七的呕吐而中止,巩嬷嬷连忙拉着人盘问许久,渺七抖豆子般将她两日间的全部饮食抖落出来,包括今早她在水榭里吃的糕点,说到此处,巩嬷嬷便知青州王的名声算是保住了——


    那些糕点原是前些时候一个跟她学厨的丫头所做,几日不曾吃完,便放去水榭里任人喂鱼,谁承想府上竟有如此不挑剔之人,连鱼食也吃得下。


    应安听罢原委,早忘了记仇,恨不得在一旁笑掉牙。


    裴皙则轻叹声,无奈道:“到药院里瞧瞧去。”


    渺七因吐了遭,瞧着恹恹的,这时闻言闷头朝外去。


    应安就要起身跟去,却听应平清了清嗓子,转头看,他们王爷都还安坐着。


    奇怪,怎么今日只说不做?


    许是见他疑惑盯着自己,裴皙也问他:“你也觉得不合胃口吗?”


    “自然不是!我吃着可香了。”应安说完便埋头接着吃。


    片刻后,一个侍女提着食盒回膳院里来,巩嬷嬷一见便问:“怎么才回来,可送到了?”


    侍女遂走到桌边禀话:“送是送到了……”


    “但没送出去?”


    巩嬷嬷用一副她就知道的表情问她,侍女却摇摇头:“也送出去了,但不是送给云公公,而是送给周老太医了。”


    “你这丫头,说话利索些。”


    那侍女这才道来始末,她将饭菜送去云公公院中,但院里人说云公公身体抱恙,到周老太医那处去了,她只好赶去药园里,好不容易见到云公公,他却说他今日胃口不佳,食盒也没揭就打发她回来,还是周老太医说想吃才留下的。


    巩嬷嬷收下空食盒,转头看裴皙,笑道:“王爷,我就说他不会吃。”


    裴皙听罢,并不意外,只问那侍女:“可曾告诉他此间饭菜是出自巩嬷嬷之手?”


    “说了,但云公公还是说他胃口不佳。”


    就算饭菜不是裴皙所做,但只要裴皙人在膳院,就足够令云公公胃口不佳。


    曾经的东宫太子,本应在先帝病去后登上九五至尊位,心系天下、运筹帷幄,然命运弄人,如今他只是个病痛缠身的亲王,受封青州,闲散无为,而他竟还自甘堕落,甘愿走进庖房,拘泥于锅碗鼎镬之间。


    对于裴皙此般行径,云霆对此一向不以为然,认为此举有违礼制,更有失天家威仪,而他更是从不肯吃裴皙所做饭菜,在他看来,裴皙就算不登上那天子宝殿,也决计不该进庖房之中,与下人同饮同食,更休提还是他亲自做饭给底下人吃。


    裴皙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垂眸思索。


    倒是应安忽想到什么,说:“这么说云公公也在药院,那谢——崔渺定是要遇上云公公了。”


    而裴皙所想正是此事,尽管他已与云公公解释了渺七身份,但那等说辞云公公又怎会轻信,如若二人相遇……


    这般想着,裴皙起身同巩嬷嬷告辞。


    -


    午后雨已停歇,渺七前来王府药院时,小苗儿正静坐花前煎药,抬眼见是她,关心道:“崔渺姑娘,你怎么瞧着脸色不大好?”


    小苗儿看起来才十三四岁,一半头发束作发髻,一半垂在脑后,除了一根束发带没有坠饰,生得唇红齿白。


    渺七昨日来换伤药时也见过她,那时小苗儿就称呼她为崔渺姑娘,渺七本不觉得奇怪,但因先前巩嬷嬷指出祝管事错将她认作小子一事,她便突然好奇起来,全然忘记她是为何而来,而是停在小苗儿面前,问她:“为何你就看得出我是姑娘?”


    为何巩嬷嬷与小苗儿能看出她是个姑娘,但祝管事和应安就看不出?


    小苗儿似乎不觉这问奇怪,微笑道:“明眼人不都看得出么?”


    渺七琢磨了下这话,正色得出结论:“那祝管事和应安就眼盲。”


    “嘘,不可提起那二字。”


    若教旁人听去,以为是在背地里议论云公公眼盲一事便不好了。


    小苗儿制止了渺七,不等渺七追问为何便说:“祝管事年岁已高,认错情有可原,至于应安么,他从小就眼神不好,至少他娘说他当不了大夫。”


    渺七闻言歪了歪头:“你们从小就认得?”


    小苗儿点头:“嗯,他家里是开医馆的,小时候师父捡到我,不便带我进宫,便让我住在他家中。”


    “为何说他当不了大夫?”


    “应姨说为医者眼应当清明,他这般眼拙,不是当大夫的料。”毕竟小时候有人也曾把她当弟弟带了半个月之久,后来才发现她原是个妹妹。


    小苗儿倒没说应安的糗事,只认真看看渺七说,“不过你的眼睛倒很清明,像是会当大夫的人。”


    那夜见她时虽天光昏暗,但她一眼就瞧出堂中那人双眼清明,岂止清明,盯着她时简直晃眼。


    分明那时堂中是一副剑拔弩张、风雨欲来的阵势,连她都没敢多看,结果当事人却还无事发生般地看她包扎,不过这两日见这人,的确像是无事发生。


    这时,插在面前的那炷香燃到了一刻的位置,小苗儿低头朝炉中喂上几枝松枝和几根枯柴。


    渺七凑近药炉闻了闻,气味熟悉,像裴皙身上的味道,她抬眼问:“这是裴皙用的药吗?”


    听她直呼了裴皙的名字,小苗儿看着她,一时没吱声,只点点头。


    再看渺七,好像没发现自己直呼了青州王的名讳,而是盯着那壶药和四下经雨淋过的芍药花丛问:“为何要在外头煎药?”


    “师父说,花前煎药,花之阳气入药,生发之气有益于王爷缓解病痛。”


    “当真有用吗?”


    小苗儿但笑不语,她只知道,从前师父看病并不讲究这些,但这些年他为王爷医治无果,这才越变越玄乎,什么偏方都想试上一试。


    不过这些话她当然不能告诉旁人,说出去让人称老神医的师父脸往哪儿搁?


    渺七不再说话,静了静,胃中痉挛一阵她才想起她原是有事才来,这才对小苗儿说:“我吃坏了肚子,适才吃饭时还吐了。”


    “……”小苗儿瞪她眼,“难怪脸色难看,怎么才说?”


    “才想起来。”


    “……我先帮你瞧瞧。”小苗儿这才让她张嘴伸舌,瞧了瞧,又让她伸出手,搭在她腕上诊了起来。


    裴皙一行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故远远停在树下,不再往前。


    意想中渺七与云霆的相遇没有发生,反而是同小苗儿坐在了一处。


    不知为何,裴皙觉得此刻的渺七格外安宁,格外实在。


    平日里的渺七,即使是没有动作时也像是在横冲直撞,也像是飘渺无形,而眼下的渺七实实在在地坐在那里,好像就此停下。


    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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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半晌后,裴皙见小苗儿仍在为渺七诊脉,这才觉得有异,朝二人走去。小苗儿见他来,起身叫人,裴皙遂问她道:“如何?”


    “唔,依我看外邪犯胃,吃坏肚子事小……”


    应安忙凑来问:“那什么事大?”


    小苗儿眉心微皱,摇摇头道:“看来我学医还不精,说不清,只觉得她脉象有些弱,应当让师父瞧瞧才是。但问题理应不大,我问崔渺姑娘时她自个儿都觉得没什么事。”


    此话一出,原本对渺七视若不见的应安忽而捧腹大笑:“小苗儿,你午睡未醒么?竟对着个小光头叫姑娘。”


    小苗儿面无表情看他,渺七也面无表情看他。


    应安教二人盯得怔了怔,尽数的话吞回肚子里,如鲠在喉。转头再看裴皙与应平,见一个神情无异,一个则一副不愿认他的表情,便知他们也一早知晓此事,故而他麦色的脸颊倏尔变得红一阵黑一阵。


    裴皙这时才几不可闻地轻叹声,问小苗儿:“周老现在何处?”


    “云公公早间来找他看诊,一直在里院。”


    裴皙颔首,然后令小苗儿先领他到里院去,应平亦寸步不离地跟着裴皙,似乎有意留下渺七与应安在原地。


    应安还未从先前那话上缓过劲来,脸面仍是红一阵黑一阵,而回想起此前与“谢仲孝”的相处,脸色更加变幻莫测。


    “你……”


    他欲言又止,偏偏这时渺七一副没事人模样,扭过头问他:“小苗儿就是你妹妹吗?”


    渺七曾听应安提过几次妹妹,这时忽然想起,遂这般问他。


    应安没想到她竟用这等寻常语气同他说话,不过总算是渺七先开口,故这时他再开口同她说话倒不违背他所赌之誓,只不过他依旧很是不爽,最后同渺七说了几日来的头一句话:“崔渺,你就这般同我说话吗?”


    “那应当怎么说?”


    “你!你骗了我们,难道不是应该先同我们道歉吗?可这些日子你就像是没事人一样,丝毫没有忏悔之心!”应安似乎越说越气,道,“你瞒报姓名来历便罢了,竟连性别也骗人!”


    “可我从未说过我是男子。”


    应安张张嘴巴,想起渺七的确从未说过她是男子,不觉震惊。


    原来从来都是他看岔了吗?


    不对,应安恍然道:“你虽从未说过,但我从见你时你便是一副男子打扮!”说着忍不住翻几嘴旧账,“还有,你化名谢仲孝,一听就是男子名字,还在脸上贴些红斑狼疮,还、还剃光头发,不是存心引我们误会又是什么?”


    “天下男女的差别就在名姓和打扮么?”渺七正色直言问。


    应安愣愣盯着她,半晌涨红脸,支吾说:“总之你就是存心骗人……”又气不过,继续置气,“真不懂你为何非要瞒着我们,分明都是一家人,说实话又不会怎样。”


    “一家人?”


    “王爷都同我们说了。”


    “说什么?”


    “你原姓崔,与太后娘娘是本家,只不过是门远亲,如今家中人遭陷害,又有仇家相寻,所以你才前来投靠他,对罢?”他说罢又闷声道,“这有什么可隐瞒的?”


    “……”


    渺七听后沉默不语,总算知道祝管事所说她与裴皙的渊源何在。


    所以,其实青州王这样的好人也是会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