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志远是开车过来的。


    上车之后，李文玉还是紧紧抓着习望的手没松开，她的力气很大，像是怕自己一松手，习望就会不见了一样。


    “娇娇，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娇娇，你瘦了好多，这些日子你在外面受苦了……”


    “娇娇，回家之后妈妈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给你好好补一补……”


    “娇娇，以后你别不接妈妈电话了好不好？”


    李文玉拉着习望的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在前面开车的习志远从后视镜里看着坐在后面的母女二人，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好了好了，你见了娇娇之后一直说个不停，娇娇都被你吓到了。”


    “谁还没个脾气了，上次是你问太多了，娇娇才关机的，说开了以后，娇娇肯定不会那么做了，你说是吧，娇娇？”


    看着这对疼爱女儿的夫妻，习望笑了笑，回答道：“爸妈，我知道了，以后我会乖乖听话的。”


    然而习望的话却让习志远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习望，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到最后，那些话还是没能说出来。


    而李文玉抓着习望的手却是越来越紧，她脸上努力堆出笑容来，可那笑容却充斥着浓浓的恐惧和不安。


    她只能用力抓着习望的手，藉由着习望手心里传来的热意，来确定女儿的存在。


    女儿就在她的面前，她会哭，会笑，会说话……


    虽然有很多的小动作和女儿不同，虽然她说话的时候语言习惯也和女儿完全不一样，可是，可是……可是她分明就是自己的女儿啊。


    巨大的不安笼罩着李文玉，她像是溺水的人一样，死死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抓住了，还有生的希望，如果松开，真就到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车厢里的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谁也没有在开口说话，习望侧头看向了窗外。


    外面的熟悉又陌生的景物从眼前划过，她暗自叹了一口气，感觉到李文玉握着自己手的力度又大了一些。


    零零壹越发迷惑了起来。


    “你不是说，他们看出你不是真的习望了吗？现在这是怎么个事儿？”


    知道习望是假的，他们见了她之后，不该抓着她追问自己真正的女儿去哪儿了吗？


    之前他们抱着习望又哭又笑，还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松开，怎么看都不像是对待见假女儿的样子。


    人类的感情还真是复杂，它一个新生的小系统，真的是看不明白。


    习望说道：“我是假的，但也是真的。”


    灵魂是假的，但身体是真的，这是让李文玉和习志远最痛苦的一件事情。


    之前只是怀疑，但真正见到了她之后，那种相同又不同的地方，才是让夫妻二人最崩溃的。


    不过这些感情对小系统来说还是太复杂了，它只是装载了情感模块，并不是真正的人类，它是无法理解人类这种复杂纠结又痛苦的感情。


    “算了，他们也挺可怜的……”


    零零壹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总觉得习望剩下那百分之四十的进度有点难办。


    “算了算了，反正只要进度超过百分之五十就算成功，百分百是完美，能达到百分百的宿主不多，你到百分之六十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零零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不断安慰着习望，让她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反正习望现在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就算现在脱离任务世界，也能拿到二十万的积分，它不是那种强迫症系统，并不会要求习望百分百达成目标。


    怕习望翻车，零零壹绞尽脑汁安抚她。


    “你已经很厉害了，我从没见过比你更厉害的宿主。”


    “你是我绑定过的最强的系统，就算没有打出完美结局，你也是最棒的！”


    习望忍俊不禁：“你不就绑定过我一个宿主吗？你还有其他的宿主？”


    零零壹嘴硬道：“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跑吗？反正你最厉害了！”


    习望原本有点心情不佳，不过被小系统这么一安慰，那点不愉快也烟消云散了。


    “别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车子很快就行驶到了小区楼下，习志远将车子停在了停车位上，他关了发动机，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像是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许久之后，习志远方才松开了方向盘，回头看向了后排座上的母女二人。


    “文玉，娇娇，到家了，我们下去吧。”


    说话间，他的目光与习望的对上，但很快便又转移开目光，不敢看她的眼睛。


    习望收回了目光，落在了李文玉紧紧握着她的手上。


    “妈，该下车了。”


    这声妈喊出来，李文玉只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她猛然缩回了手，但很快又察觉到不对，想要触碰习望，但却又不知道该不该伸手。


    习望反手握住了李文玉的手，温声道：“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家再说吧。”


    李文玉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挣脱出来，但是当她看到习望的那张脸时，李文玉只觉得眼睛一酸，那只手便怎么也收不回来了。


    一家人就在这种怪异的氛围下回到了家中。


    布置温馨的客厅中，习望坐在单人沙发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坐着的李文玉和习志远。


    夫妻二人双手交握着，从对方身上汲取着力量，习望能看得出来此时二人的内心正陷入天人交战之中。


    他们并不想粉饰太平，但又不想戳破这虚假的一切，因此陷入了扭曲的纠结之中。


    最后还是习望开口打破了家里这平静的假象，将汹涌的暗流放在了明面上。


    “爸爸妈妈，我因为受刺激过深，得了人格分裂，主人格陷入了昏睡之中，现在的我是自我保护后形成的副人格。”


    根据系统制定的规则，宿主是严禁透露自己并非本尊，一旦违反规则，宿主是会受到严惩的。


    零零壹之前三令五申告诉习望，让她一定要伪装好。


    “哪怕他们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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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真的，但你自己也是绝对不能承认自己不适合原主，知道吗？”


    “狼人自爆是要受惩罚的，你一定不会想知道是什么样子的惩罚！”


    当然，就算零零壹不说，习望也没准备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当她说出自己得了精神分裂，主人格陷入沉睡，自己是副人格的时候，别说习家夫妻了，就连零零壹都被习望的话给惊呆了。


    不是，精神分裂都被她给整出来了？


    不过这个理由却是合情合理，好像完全挑不出毛病来。


    她是在受到强烈刺激下衍生出来的副人格，所以和主人格有着天差地别的差异，所以她用着原本的身体，但行事作风却和原来的她有极大的不同。


    “你可真是个天才。”


    “那是。”


    习望认认真真地说道：“我也是你们的女儿，主人格受不住刺激，陷入沉睡，我会尽最大能力唤醒她的。”


    习志远和李文玉愕然地瞪大了眼睛，消耗着习望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她受到了重大刺激，所以得了精神分裂？什么叫现在她的是副人格？什么叫主人格陷入沉睡不愿意醒过来？


    “娇娇，你遇到什么事儿了？”


    习望轻声道：“我那个男朋友是个人贩子，他带我回家是要把我送给他们村子里的老光棍当媳妇儿。”


    事实的真相是什么不重要，反正意思大差不差，她也没说谎。


    李文玉猛然站了起来，惊声道：“那个畜生，他怎么能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来？我要去找他问问清楚，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只是因为跟人谈了个恋爱，差点被卖到深山里去当老男人的媳妇儿，任何一个母亲听到这种事情都无法接受。


    习志远也气得猛拍桌子，要去找秦显宗那个畜生算账。


    看着义愤填膺的夫妻两个，习望温声安抚着他们的情绪，然后把之后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当然，这是被她改编后的版本——


    “我发现了他的真面目，连夜跑了……因为怕被他抓到，又觉得丢人，在那县城里住了几天，这才坐车回来……”


    “我是第一次谈恋爱，谁能想到上来就碰到这么个人渣，我没有办法接受，所以才变成这个样子……”


    被富养着长大的天真善良小姑娘，第一次恋爱就被深爱的男朋友卖到深山里，她受的打击太大，主人格因为不想面对现实，所以选择了沉睡。


    “所以我和主人格的性格是完全相反的，她希望自己沉着冷静强大，不为感情左右，不要像她一样懦弱……”


    习望缓缓说着自己变化的原因，等到她将一切说完，李文玉已经走到她面前，一把抱住了习望。


    “娇娇，你受苦了，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一想到如果不是女儿机灵，自己恐怕就要和她天人永隔了——被拐进大山里的女人，想找回来，那比登天都要难。


    “我可怜的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