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公爵大人的配合。”派斯站在门口听完最后一个骑士的回报，满脸歉意，“事急从权，抱歉打扰您了。”


    “派斯队长客气了。”安缇玛刻摆摆手，神态从容地站在门口看着一无所获的骑士们，“没有消息也算是一种好消息。”


    话虽如此，安缇玛刻还是眯着眼，微不可查地审视着面前人。


    这位突然造访的派斯骑士声称发现有人暗中利用白鸽传信，并见证白鸽飞向审裁院。


    对方的话合情合理，审裁院附近确实也有白鸽出没，安缇玛刻没有拒绝对方的理由。因此，她允许派斯一行人简单查看附近，观察是否有关键线索。


    ——只是打落白鸽一事，她只字未提。


    “还好没有在附近看到那只白鸽。”派斯一副后怕的模样，“要是审裁院也被对方的势力渗入，那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


    “像极了那些沿着墙壁攀爬的爬山虎，这是让人防不胜防。”安缇玛刻似笑非笑，“派斯对长以为，这些该不该除掉？”


    “这还得看公爵您的意思。”派斯好似没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乐呵呵地将问题推了回去，“下官还需要去其他地方搜索，就不叨扰公爵大人了。”


    嘴上说着离开，派斯的视线却隐晦地望向安缇玛刻身后的房间，甚至能看到门口缝隙里的阴影。


    他愈发肯定自己内心的猜测。


    派斯勾了勾唇角，故意放大了音量开口：“也不知道白鸽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据说还有一只白鸽飞向了王宫内，也不知道能不能搜找到——谁在那里！”


    门后突然发出细微的声响，密切关注着的派斯大声喝道，转身回去直接将门撞开。


    他的动作之快，连在一旁的安缇玛刻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更别说在门后偷听的蕾娜塔。


    蕾娜塔猝不及防地和派斯对视，心跳又下意识加速，在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


    刚刚原本她躲得好好的，就是听到白鸽飞进王宫的消息，瞬间联想到还在宫中的哥哥。又因为担心哥哥身边也出现内鬼，不小心发出了声音，又被派斯发现。


    派斯此刻的眼神和他的外表大相径庭，似乎回到了那次在卡忒斯家门前的状态——蕾娜塔感觉自己像被猛兽盯住，背后汗毛几乎都竖起来；双腿更是像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受她控住。


    但派斯的神情很快就换回那副假惺惺的恭敬，率先移开视线，伸出手指向门外：“原来是公主殿下，冒犯了。”


    蕾娜塔死死地盯着对方——准确来说是对方指节上的戒指，更确认这就是骑士嘉奖仪式的戒指。


    脸上好似被无形的巴掌扇得又麻又疼，她咽下口水，心中百味杂陈。哪怕上次已经猜到了，但现在真的看着戒指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蕾娜塔还是难以置信。


    ……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蕾娜塔盯着戒指，低声呢喃。


    “殿下？”派斯不明所以，试图将蕾娜塔发散的思绪拉回，“既然您也在，不如稍后就跟我们回一趟骑士团，关于案情细节我们还需要和您讨论一下。”


    “这可不行，我还有要事和公主殿下商量。”安缇玛刻适时插入进来，笑着出声拒绝，“再加上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明天派斯大人再派人来吧。”


    安缇玛刻敏锐地察觉不对劲。


    派斯来得实在太巧了，并且见到蕾娜塔的时候，完全看不到意外——好似就为了公主殿下而来。


    既然这样，她更不能让蕾娜塔冒险。


    “这……”派斯脸上一副为难的模样，又将安缇玛刻的话搪塞回去，“大人您也知道，下官也只是听命行事，实际上也没有多少决定权。”


    “那不如让你的上官亲自来见我，我也好同他叙叙旧。”


    “实在不巧，公爵大人，今日是骑士团的练武日，上官他……”


    “不用了。”在两人的交锋中，蕾娜塔也回过神，她抿着唇和安缇玛刻摇摇头，深吸一口气看向派斯：“我和你走。”


    “多谢殿下配合。”派斯侧着身，弯腰示意蕾娜塔。后者却看也不看他，抬步径直往房间外走去。


    然而擦肩而过时，安缇玛刻还是扣住对方的手腕，压低声音：“殿下。”


    蕾娜塔步伐一乱，但还是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不敢抬头，匆匆留下一句：“……我会没事的。”


    一直沉默的芬恩连忙上前扶着安缇玛刻，皱着眉看向蕾娜塔的背影。不知怎的，她觉得对方的脚步竟几分轻快，仿佛已经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蕾娜塔也确实如芬恩所想，最初看到派斯确实有几分意外，但对她来说死局未必不是生局。


    这样想着，她下意识回过神，看向前面——她的前面身边空无一人。


    嗯？


    她赶紧回头，不知什么时候，派斯已经停下脚步，她一个人无知无觉按记忆往前走了好几步。


    “……派斯？”蕾娜塔赶紧站定，装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派斯上前，眯着眼带着审视：“殿下？”


    他原以为还需要费些口舌劝说对方，没想到蕾娜塔一路上不闻不问，还径直往前走——倒像是早就知道了地方。


    他疑心有诈，停下了脚步观察对方。可矛盾的是，对方又表现得确实一无所知。


    “这不是只有一条路吗？”蕾娜塔笑着回头，“派斯大人又怎么突然停下了呢？”


    派斯没有回应，只是走上前来领路。


    蕾娜塔望着前者的背影，心绪也被拉回当下，不可避免地想起那枚银戒指。


    她张了张口想追问、或是逼问点什么，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路沉默。


    派斯再次将她带回那间熟悉的房间，再次进行那套熟悉的介绍，再次要上前点蜡烛时——蕾娜塔想也不想地拦住了对方。


    “你出去吧。”她望着房间里的矮柜，语气平静。


    门在身后被关上。再次回到熟悉的环境，明知接下来是既定的死局，她心中反而安定下来。


    不得不说，点蜡烛这种事，还真是一回生二回熟——手也不抖了，心也不跳那么快了。


    她面无表情划亮火柴、点燃蜡烛，仰倒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动作一气呵成。


    在蜡烛起效前，她又睁开了眼睛望着天花板，在心中默背起当时名单里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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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


    既然已经拿到了名单，她就没有必要再冒着被暴露的风险再去审裁院。


    她想起当时安缇玛刻专门介绍芬恩的神情。既然对方特地提到了“阿喀琉斯之踵”，那芬恩一定和这个情报组织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那芬恩就一定是她继续抽丝剥茧的过程中，最重要的一环。


    如果绕开审裁院这条线，前往“阿喀琉斯之踵”或者是和芬恩产生交集，百业大街无疑就是最好的地方。


    唯一担忧的，就是芬恩和埃里诺的关系存在着暴露的风险。


    蕾娜塔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在死亡前夕入眠，缓冲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就当做是找到了名单的奖励。


    只要她在暴露前拿到更多资料，还有什么值得害怕呢？


    睁眼。


    蕾娜塔猛地起身跳下床，在翻找出炭笔和稿纸，快速地将脑海中的名字逐一记下。


    检查名单无误后，再次同之前一样换装出逃。


    她在路上抓紧书写时被耽误的时间，有惊无险地混在队伍中出去。


    这次她没有停顿，直接在混乱发生前来到百业大街，又一次扶住水果摊。


    在芬恩控制住马匹之后，她松开果摊走到一旁看热闹的老人家身边，却亲昵地挽住对方的胳膊：“奶奶，注意安全，被别人群挤到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混乱中开口，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面前的老人家抬头，眼睛有些浑浊，微眯着眼看向蕾娜塔，似乎在辨认着什么，嘴唇翕动。


    “奶奶？”蕾娜塔几乎控制不住伪装的声线，声音带着颤抖，扶着对方的手也有些发抖，更不敢抬头。


    她快速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推演着下一次更好的选择——粗糙的掌心轻拍在手背上，瞬间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好久没有回来了。”老人家笑着，脸上爬满岁月的皱纹，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慢悠悠地开口，“一定很辛苦吧。”


    蕾娜塔的笑容僵在脸上，鼻尖翻涌起酸意，用力地抿着自己的嘴唇，以免情绪失控。


    她拼命地眨眼，想将眼眶里的眼泪压回去。


    她不确定奶奶是不是把自己当做了什么亲近的人，但她确实被这一句话重重砸到了内心。


    她勉强将情绪咽下，扶在奶奶的身边，心不在焉地看着芬恩将马匹制服，周围人将其团团围住道谢的场面。


    她反而希望这些人缠着芬恩再久一些，让她再多享受片刻错位的温柔。


    只是天不遂人愿，芬恩三言两语就推拒所有邀请，灵活地从人群中抽身离开。


    蕾娜塔连忙回神，将手抽出，攥着兜帽下沿跟上芬恩离开的方向——连道谢都忘了。


    她跟着对方拐过一道弯，可面前却空无一人。她着急得四下张望，这明明是个死路，并且她确定自己跟着对方走进来——


    “在找我吗？”死路的尽头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只见芬恩缓步从阴影中走出开，脸上似笑非笑，“蕾娜塔殿下。”


    蕾娜塔猛地转身，呼吸一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跳过所有寒暄，开门见山：“芬恩，我需要你的帮助。我知道你和‘阿喀琉斯之踵’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