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说的都是真的？”芬恩眉头紧锁，用力地攥着蕾娜塔塞来的纸条，紧紧地盯着纸条的名字——有一部分正是她最近在调查的人。


    除了纸条之外，蕾娜塔还将这些人的疑点有理有据阐述出来。


    比起自己的信息泄露，她更认为是对方知道了某些更深的内幕——事关她最近被卷入的矿山案。


    但她并不是很理解，既然拿到了证据，为什么不直接和骑士团合作？


    “你也在调查他们，所以你会相信我的。”蕾娜塔并不知道芬恩的想法，她们正躲在一个鲜少有人路过的街巷拐角。


    在她拉走芬恩的时候，路上已经出现了巡逻的骑士。为了避免自己再次暴露，她一刻都不能松懈，随时观察着周围的状况。


    听到芬恩的问题，她头也不回地开口：“比起留在我手里，这份名单交给你们，能拿到的价值更大。”


    是的，蕾娜塔又重来了一次。


    睁眼之后，她迅速将最后的谈话中嫌疑最大的名单记录下来，又一次带着它们逃出王宫，抓紧时间来到芬恩面前。


    她略过寒暄和试探，即便还会被对方怀疑，直接将手中的纸条交给对方，并且特别点出安缇玛刻身边存在内鬼的事情。


    哪怕还不清楚对方和阿喀琉斯之踵的关系，但她认为在帮助安缇、彻查真相的这两件事上，她们立场一致。


    “我得马上将这份名单上交给公爵大人。”芬恩深吸一口气，将纸条塞进衣服内袋，沉着脸看向蕾娜塔。


    “拜托了。”蕾娜塔终于能够放心些许。


    但当她视线余光瞥向前方时，下意识捏紧了衣摆，脸色变得格外凝重。


    芬恩自然留意到对方这副心神不宁的状态，她走近蕾娜塔的身边，贴着墙从街巷的缝隙中看到了骑士在搜寻什么的身影。她下意识皱眉，不解地开口：“怎么今天那么多骑士——”


    话语戛然而止，她看向面前的蕾娜塔，斩钉截铁：“他们是在找你。”


    “是。”蕾娜塔原本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没想到直接被芬恩猜了出来。


    但现在她顾不上解释，双腿像被灌了铅一样，脸色发白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些骑士的动作，大脑一片空白。


    骑士们距离她们也就两条街道的距离，很快就能找到她们藏身的位置。


    ……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可以坦然再次面对死亡，但不想毫无进展就去死——她必须要比前一次拿到更多的信息。


    安缇身边的内鬼身份还不是完全确定，眼下芬恩也需要去审裁院——


    周围的阴影里还藏着许许多多看不见的眼睛，她还能去哪里？


    “殿下信得过我吗？”芬恩忽然开口，打断了蕾娜塔的胡思乱想。


    “可是——”蕾娜塔眨了眨眼，瞬间领悟了对方的意思。她完全没有料到，芬恩会在明知危险、自己状况不明的时候，还……


    “就当是这份名单的报酬。”芬恩换上坦然的笑容，还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更何况，这份名单的秘密，或许还需要你来解读。”


    尽管芬恩话里话外都带着“利用”的暗示，但蕾娜塔觉得心口涌起阵阵暖流。她用力地抿着唇，重重点头：“麻烦你了。”


    芬恩没有像之前一样带蕾娜塔在街市兜圈子，也没有匆匆忙忙地躲藏着骑士团的追踪。


    蕾娜塔被她带着在狭窄的、有些混乱的小巷中穿梭。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来到一栋堆积货物的工坊，


    “这里是……”她从工坊的侧门被带上二楼，还没等她看清周围的环境，就被对方从门外推了进去。


    “这里是我在王城的住所。”芬恩只是站在门口交代着，“里面可能有些积灰，但能吃的都是新鲜的。睡觉的话，三楼有休息室；想活动筋骨，二楼还有练武室。……其余的，你自己再看看吧。——虽然一时半会那些人找不过来，但还是要注意安全。”


    芬恩的语速有些快，蕾娜塔还没从刚才紧张的状态回过神来，怔怔地望着对方关上门离开。


    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一会，蕾娜塔才眨了眨眼，狂跳不止的心脏才逐渐平复下来。


    蕾娜塔咽下口水，走向被拉上窗帘的窗台，透过窗帘缝隙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工坊周围的位置：工坊再走远些就是通商的河岸码头，而审裁院已经被她甩在身后——王宫伫立在审裁院的背后，静默无声。


    看着王宫几乎算得上渺小的轮廓，她下意识呼出一口气——这是她迄今为止走过最远的距离。


    也是离她心中所想，最近的一次。


    曾经的她声名远扬，但心中总认为做得还远远不够。


    所以也希望有朝一日，顺着航行的船只去到更远的地方，去看看伊尔萨莉亚的更多普通人，并能够尽可能地改善她们的生活条件。


    ——这是她作为王裔本应该承担的责任。


    ……只是现在她什么都做不到，连清白都没能证明。


    她晃了晃头，赶紧将混乱的想法从脑海甩出去。


    想起芬恩临走前提及的练武室。比起空想，她更应该做些什么，将自己从这种状态下抽离出来。


    只是当她站在走廊，看到左右两边各有一扇门时，心中却犯了难。


    但只是犹豫了片刻，她选择推开左手边的房间门——映入眼帘的是房间最深处巨大的，一半是书籍、一半是稀奇古怪玩意的书架。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摇晃，书架前是一张宽大的木制书桌，桌上还有几本随手放在桌面的书籍。


    蕾娜塔这才想起来，她一直忘记询问芬恩的身份。


    因为觉得安缇玛刻可信，便直接地将对方纳入了自己的阵营——与之相对的，就是之前心中被列为最大嫌疑人的埃里诺。


    她脸上发热，心中觉得很羞愧。


    正如芬恩所说的，她仅凭先入为主的印象，单方面将埃里诺往内鬼的身份套去——埃里诺是嫌疑最大的，但并非唯一。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回到当下的情景，轻手轻脚地将房门重新合上。


    回到走廊，她径直推开右手边的房门：整个房间显得格外空荡，只有最靠门口的地方放着一张长桌，上面有一些尚未开锋的重兵；日光调皮地从靠上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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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钻进来，映出房间里的浮尘。


    桌案上还有几条发绳，想来这就是芬恩提到的练武室。


    她将兜帽的外衣解下放在桌上，拿起一条发绳将金黄的长发简单扎在背后。她挺直了脊背走到房间中间，看着周围简单的布置，反而让她想起了之前训练的日子。


    其实她不是什么身娇体弱的类型，只是平时总会有倦怠。


    在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哥哥总是会压着自己跟他一起来练习——用他的话来说，这样可以在他兼顾不到的地方，自己也能拥有自保能力。


    哥哥继任后，逮着她训练的人变成了纳威尔。


    那时的她每次都不情不愿，甚至还对纳威尔甩脸色。而后者就像看不懂脸色一样，拎着她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带到练武场上。


    蕾娜塔猛地睁开眼，双目变得坚定，半蹲着用力地朝面前的空气打出一拳：“哈！”


    而眼下挥出的，这软绵绵的一拳，让她都觉得很丢脸，几乎瞬间就想放弃。


    她有些想不起来，后来又是为什么不继续训练了。


    ——可是现在真的要放弃吗？


    她想要逃避，可心里的声音却在说：我不甘心。


    再次闭上眼调整呼吸，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自己的呼吸节奏。将放弃的念头团在一起，她猛地睁开眼——按着记忆中纳威尔教导的那样，再次用力挥出一拳。


    两拳。


    那些不断重复、没有尽头的死亡，和看不见的未来杂糅在一起。回想起来，只觉得力不从心。


    五拳。


    蕾娜塔努力翻找着记忆的碎片，那时纳威尔拒绝晋升，已经成为国王的哥哥也因政务繁忙，变得很纵容自己。


    在宣誓效忠自己的纳威尔给出了无所不在的安全感，让她也无意识依赖起旁人来。


    但现在她知道，仅仅依靠别人是完全行不通的。


    十拳。


    额间碎发被汗水浸湿，脸色红润；后背的衣服也黏在身上，手臂也有些乏力，但蕾娜塔的精神却格外兴奋，脑海也清醒了许多。


    从一开始连王宫都没能离开，到现在拿到名单、走到这里——


    既然已经走了这么远，此刻的力不从心又算得了什么？


    二十拳。


    在挥拳的节奏与呼吸间，她想起之前不断询问自己的审讯官们。


    在面对所有明确指向自己的证据面前，审讯官还在继续挖掘着更多的可能性。


    三十拳。


    她调整着呼吸，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发泄的出口，情绪也得到一定的缓冲。


    虽然对讯问的记忆已经有些淡忘，但是她依旧记得面对自己的拒不配合时，他们依旧沉着冷静，并没有被现有的证据带跑——反而将挖掘出了里约子爵这条重要的线索。


    到后来，她已经完全只凭心意出招、挥拳、踢腿、格挡，发泄似的将自己完全沉浸其中。即便再毫无章法，也足够将那些情绪——在不间断的轮回中被强行按压、堆积在一起——尽数释放。


    她也没有发现在虚掩的门外，芬恩已经靠着墙站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