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春晖

作品:《锁幽镜

    老妇人走后,日子好像空了一角。


    林念云常常会在画着画时忽然停下笔,盯着窗外发呆。林晚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打扰,只是默默给她倒杯热茶,放在手边。


    有时候林念云会忽然开口:“姐,你说姑姥姥现在在做什么?”


    林晚想了想,轻声说:“可能在和妈妈聊天吧。告诉她,她的外甥女现在可厉害了,画的书都出版了呢。”


    林念云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泪光,但更多的是温暖。


    “那婉清姨呢?也在听吗?”


    “当然在。她们三个,一定在一起。”


    林念云点点头,重新拿起画笔,继续画。


    窗外,冬天的风呼呼地吹,但屋里,很暖。


    春节临近,这是第一次没有老妇人的春节。


    林晚和江离商量了很久,最后决定,还是回青溪镇过年。虽然老妇人走了,但那个院子还在,那棵桂花树还在,那些回忆还在。回去,就像是回去看她一样。


    林念云知道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回去看看。”


    除夕那天,她们又踏上了去青溪镇的路。


    火车穿过城市、田野、山川,窗外的风景从灰扑扑的冬天变成偶尔的雪色。林念云靠着窗,一直没说话,但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到了青溪镇,天已经快黑了。她们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走到柳树巷。十七号的门虚掩着,和以前一样。


    林晚轻轻推开门。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静静地立着,枝丫上挂着几个红灯笼——是邻居帮挂的,说过年要有过年的样子。树下,老妇人常坐的那把藤椅还在,只是空空的。


    林念云走过去,在藤椅上坐下,闭上眼睛,仿佛还能感受到老妇人留下的温度。


    林晚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江离提着行李先进屋,开始收拾。


    年夜饭是林晚做的,就在老院子的小厨房里。灶台是老式的,烧柴火的那种,林念云主动揽了烧火的活,把脸熏得黑一块白一块,却一直笑着。


    菜端上桌的时候,林念云愣了一会儿。


    “姐,这……”


    桌上,摆着的都是老妇人常做的那些菜——炒青菜、蒸腊肉、炖豆腐,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林晚在她旁边坐下,轻声说:“过年嘛,还是要吃这些。”


    林念云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腊肉,放进嘴里,眼泪就下来了。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江离在旁边默默给她们倒茶。


    吃完饭,她们坐在桂花树下。夜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月亮很圆,月光洒下来,把整个院子染成淡淡的银色。


    林念云靠在林晚肩上,忽然说:“姐,你说姑姥姥现在在做什么?”


    林晚想了想,笑了。


    “可能在包饺子吧。和妈妈一起,和婉清姨一起。包好多种馅的,有肉的,有菜的,还有糖的——就像小时候她给我们包的那样。”


    林念云也笑了,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那她们一定很开心。”


    “嗯,一定。”


    江离在旁边,看着她们,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零点,新年的钟声敲响。


    远处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热闹得很。林念云抬起头,看着夜空中偶尔绽放的烟花,眼睛亮亮的。


    “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念云。”


    江离也轻轻说:“新年快乐。”


    三个人相视而笑。


    那一夜,她们睡在老院子里。林念云睡在老妇人以前的房间,抱着老妇人留下的那床被子,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睡得很安稳。


    林晚和江离睡在另一间,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手轻轻握在一起。


    “江离,”林晚轻声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们。”


    江离转头看她,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我还要陪你们很久。”他说,“一辈子。”


    林晚笑了,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她们去了桂花树下。


    林念云从包里拿出那本《青溪镇》的样书——已经画完了,只差最后的排版印刷。她把书放在树根旁边,用一块石头压住。


    “姑姥姥,我画完了。”她轻声说,“画了您,画了妈妈,画了婉清姨,画了这个院子,画了那条河,画了所有的人和事。您在天上,一定要看啊。”


    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老妇人在回应。


    林晚蹲下来,把那枚光滑的星星吊坠的复印件——原件还在母亲墓前——也放在树下。


    “妈,姑姥姥,婉清姨,你们三个在一起,要好好的。”她轻声说,“我们也会好好的。”


    江离站在她们身后,静静地看着。


    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落在她们身上,落在书上,落在吊坠上,落在一切温柔的角落里。


    春天,快要来了。


    回城后,林念云开始全力投入《青溪镇》的收尾工作。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林晚心疼她,每天给她送饭,逼着她按时吃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姐,我知道了,你不用天天来。”林念云一边扒饭一边说。


    林晚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我不来,你能按时吃?”


    林念云嘿嘿笑了,算是默认。


    三月,《青溪镇》正式出版。


    首发式选在了一个小书店,不大,但很温馨。墙上挂满了林念云的画稿,桌上摆着新书,还有老妇人留下的那封信的复印件。


    那天来的人不少——有读者,有同行,有记者,还有从青溪镇赶来的几个老邻居。林念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熟悉和不熟悉的面孔,眼眶微微发热。


    她讲了很久,讲老妇人的故事,讲青溪镇的故事,讲那些已经离开但从未被遗忘的人。讲到动情处,声音有些哽咽,但还是坚持讲完了。


    最后,她说:“这本书,是献给我姑姥姥的。也是献给我妈妈,献给我从未谋面的婉清姨,献给我那个……曾经走错路但最后清醒过来的爸爸。谢谢你们,让我成为今天的我。”


    台下响起掌声。


    林晚坐在第三排,拼命鼓掌,眼眶红红的。


    江离在旁边递给她纸巾。


    签售的时候,队伍排得很长。林念云一本本地签,偶尔抬头和读者聊几句。签到最后一个,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由孙女扶着。


    “小姑娘,我认识你姑姥姥。”老人说,声音有些颤,“年轻的时候,我们是一个村的。她是个好人,心善,爱帮人。”


    林念云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她站起来,握住老人的手。


    “谢谢您,谢谢您记得她。”


    老人拍拍她的手,笑了。


    “好孩子,你要好好的。你姑姥姥在天上,看着你呢。”


    林念云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那天晚上,林念云抱着那本签满名字的书,坐在阳台上发呆。


    林晚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林念云靠在她肩上,轻声说:“在想姑姥姥。在想那些记得她的人。在想……原来一个人走了,还有人记得她,是这么温暖的事。”


    林晚点点头,轻轻揽着她。


    “所以我们要好好活着,替她们活着。替她们看更多的风景,做更多的事,爱更多的人。”


    林念云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姐,我发现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哲学家了。”


    林晚笑了,拍她的脑袋。


    “那是被你熏陶的。”


    林念云嘿嘿笑了,靠在她肩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夜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暖意。


    四月,清明节。


    她们又去了青溪镇。


    先去河边,在那棵桂花树下烧了纸钱,放了花。然后去老院子,在树下坐了一会儿。最后,她们去了那片公墓——母亲的墓前。


    白色的雏菊已经开了,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林晚蹲下来,把一束新的雏菊放在墓碑前。


    “妈,我们来看你了。”她轻声说,“念云的新书出版了,叫《青溪镇》。画的是您长大的地方,画的是姑姥姥,画的是婉清姨。您在天上,一定要看啊。”


    林念云在旁边,把那本书放在墓碑前。


    “妈,我给您带来了。您慢慢看,不着急。”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笑着,“我和姐姐都很好,江离哥也很好。您放心吧。”


    风吹过来,墓碑前的雏菊轻轻摇晃,像是母亲在回应。


    离开前,她们又去了城郊那个公墓。


    那块只有编号的水泥板前,也放了一束白色的雏菊。


    林晚蹲下来,轻轻拂去上面的落叶。


    “爸,我们也来看你了。”她轻声说,“念云现在是大画家了,她的书出版了好几本。我们都很好。你……也要好好的。”


    林念云在旁边,把那枚光滑的星星吊坠的复印件——原件还留在母亲墓前——放在水泥板上。


    “爸,谢谢你最后那一刻醒过来。”她轻声说,“谢谢你叫妈妈的名字。谢谢你……让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们的。”


    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


    她们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没有名字的地方,然后转身,并肩走下山坡。


    江离在路口等着她们。看到她们走过来,他伸手,一边一个,轻轻揽了揽她们的肩。


    “走吧。”


    “嗯。”


    三个人并肩走下山坡。


    山坡下,春天的花开得正好。黄的迎春,粉的桃花,白的梨花,一簇一簇,热闹得很。


    那些逝去的,都成了星星。


    而活着的,会带着这些光,继续走下去。


    ——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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