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作品:《专利小掌柜

    苏厌顺着纸条的说法,一直往北走,越走越荒凉。


    河岸边空无一人,只有湿漉漉的青草气味。


    到达之后,她四处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一盏糊着白纸、已破损不堪的灯笼。


    她按照方七娘纸条上所说的,将那灯笼挂在岸边一个废弃小屋门前的立柱上,往右拧了三圈。


    一时间,水中那看不清的沉色倒影突然晃动起来,浮现出一条起初不存在的小石板路,直通地底。


    方七娘的消息果然没错。


    踏入巷口的一瞬,不知是否这无常巷在地底的缘故,空气更黏腻了几分,身上好像覆盖上一层水膜。


    越往里走,深夜里的虫鸣、鸟叫、微弱的打更声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安静,绝对的黑暗。


    紧走几步,黑暗退去,视野开阔起来。


    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窟深不见底,且向内无限延伸,洞中密密麻麻布满了摊贩。


    不过……这里的情景,完全不是苏厌想象的那样。


    没有多么诡异的摊贩,没有多么见不得人的物品,目之所及都是一些稀奇古怪但是又令人忍俊不禁的东西。


    左边摊子在烤滋滋冒油的虫串,有蚕蛹、蚂蚱、蟋蟀、龙虱、蜜蜂、蝎子等,焦香扑鼻。


    角落里那个小贩手里托着一块灰扑扑、巴掌大的扁石头:“走过路过别错过!自家祖传秘方做的暖脚石,放在鞋里自发热啊!”


    他边说,边拿起个葫芦瓢,往石头上小心地淋上几滴清水。


    只见那石头表面竟然滋滋冒起白汽,仿佛表面真是滚烫的。


    “家里娃娃不吃饭、坐不住的看过来!”


    苏厌的注意力又被右边一个妇人吸引。


    摊位上摆了个木牌,上面写着“专治小孩不听话祖传定心粉”几个大字。


    除了磨好的粉,苏厌看到还放了几个袋子,是那磨粉的原材料。


    那里头有山楂、麦芽、茯苓,确实都是好山好水长的东西,不过磨出来是不是真的能治小孩不听话,就不知道了。


    看见苏厌的眼光投了过来,妇人马上抓住话头:“这位娘子买一点吧,家里几个娃?吃饭前冲一勺,吃啥都香,米饭都能多吃半碗!念书前喝一盏,屁股沾凳子一整晚!”


    苏厌边走边看,玩心大发,心想这里有意思的东西可真多。


    这哪是鬼市,分明是农贸会。


    直到路过一个卖杂玩的小摊,竹篾编的、彩泥捏的各式小玩意儿堆了一地。


    苏厌一眼瞧见角落里的有几个竹夫人,轻巧又精巧,随着地底的风微微晃动。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举着手里那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扭头就喊:“姐姐!你快看这个,比我们上回买的还做得好……”


    话脱口而出,尾音却消散在空气里。


    身后空荡荡的。几个人影疑惑地看着她,但没人理她。


    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以前逛市集,姐姐总笑她尽买这些穿不了吃不了又不好看的消遣物,可每次无论她拿起什么,姐姐总会笑着接过去细看,一点也不扫兴,永远会替她买下。


    现在怀里抱的这些还是姐姐说的那类没用的东西,习惯一点没变。


    但姐姐不在身后。


    苏厌突然悲从中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姐姐……”她一边小声叫着,一边沿着路边坐下来,拿手背擦眼泪。


    一个缺门牙的老大爷发现苏厌在哭,从对面的摊子慢慢挪了过来:“姑娘,你怎么了?”


    苏厌抬起头,漫不经心回复:“没什么,有点想家了。”


    老大爷笑着说:“那姑娘你要出城不?”


    苏厌不明白:“出什么城?”


    老大爷在苏厌身边坐下来:“你不知道吧,划船过了黑龙潭,就到了城那边的九河湾,九河湾神庙里,有个白玉娘子,村里老李头揣了瓶二锅头去拜,说想见当年一块挖河道的兄弟,你猜怎么着?刚出庙就撞见他兄弟了。”


    苏厌完全沉浸在对姐姐的思念里,没有细细理解老大爷的话。听他这么说,以为那是可以回到自己身体的方法,眼睛一亮,完全理解错了方向:“见到了当年的兄弟吗……这么说,过了黑龙潭,去九河湾神庙就能触发传送机制?”


    “对,船送,有船送!”大爷自顾自比划,“你要过黑龙潭,就去找一个叫赵小圆的摆渡人,坐他的船。到了对岸,你想见谁他都能帮你。”


    “意思是,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还要找到这个叫赵小圆的特定的人?”苏厌认真追问。


    “那可不!”老大爷捣蒜似地点点头。


    苏厌一下子高兴起来,她以为真的找到了穿越回去的方法。


    兴奋之下,她站起身就想打听黑龙潭的具体位置。可就在这时,旁边忽然横过来一把竹扫帚,“唰”地一下扫在老大爷腿边。


    “赶紧滚远点儿!少在这儿骗人!”原来是隔壁卖竹夫人铺子的老阿婆。


    她两步跨过来赶走老大爷,转身对苏厌说道:“姑娘,别信他的。这缺牙佬满嘴胡话,见谁都说这套,其实他就是想骗人去黑龙潭。他侄子就叫赵小圆,在那儿摆渡,俩人合起伙来专骗外地人,拉到地方就把钱摸走,之后谁也不管你!”


    苏厌脸上的兴奋凝固了,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啊?”


    搞了半天,原来两个人在鸡同鸭讲。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脑补一场大戏。


    她没力气生气,只默默坐回台阶上。


    终于赶走了缺牙佬,那老阿婆把竹扫帚靠在墙边,转过身来:“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你一个人过来,还一进来就哭,是跟心上人闹别扭了,还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她看了看苏厌泛红的眼眶:“这儿是鬼市,你知道的吧?你到这里来,是要买什么东西,还是卖什么东西的吗?”


    苏厌擦擦眼泪,知道现在自己还有重要事情做,强行把自己的思路拉了回来。


    她点点头,假装九河灵璧是自己家的东西:“我是来买东西的,婆婆,是这样的,我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听人说在这鬼市里出现过。可我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老阿婆听完,转身从自家摊位底下端出个陶钵,里面是各色的泥团。


    “姑娘,得亏你碰到的是我鬼面婆。我这儿有个土法子。”鬼面婆把陶钵捧到苏厌面前,“这样,你把丢的东西样貌说清楚,我用这彩泥给你捏个大概。你带着它进去再找找,保证你会有眉目。”


    苏厌抬头打量了一眼鬼面婆的摊位,实在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的。


    她便露出礼貌但质疑的表情:“阿婆,你……这不是个卖小玩意儿的摊位吗?怎么还能帮人找东西?”


    鬼面婆温和地说:“姑娘,你别不信,我家就是刚刚那缺牙佬说的九河湾镇,这泥是我家传的法子。”


    “用的是九河湾上游的胶泥,配上老河床里的细沙,用晨露调和了,再掺上端午正午采的艾草汁。”鬼面婆一边解释一边操作。


    “你非要问个缘由的话,其实我说不出,但这东西真有那么点灵性,去年有个小孩弄丢了他爷爷的铜锅,急得团团转。我照他说的样子捏了一个,让他揣在怀里去货栈那边找。结果刚走到第三个摊位,就看见那锅了。”


    鬼面婆没有理会苏厌到底信不信,只是铁了心一定要帮她这个忙,苏厌也不好拒绝。


    苏厌其实也没有见过那九河灵璧,只能按照鉴宝会展品册子里的样子回忆:“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玉质很特别,不是纯白,而是透着极淡的青灰色,表面有天然的水波纹路,那些纹路里好像有金沙。”


    “它的右下角有一小片天然的、沁进去的暗红色,像一尾正要跃出水面的小鱼。”


    据说那红色是某种朱砂矿脉的精华,历经千年河水冲刷沁染进去的。


    苏厌始终没有提这块玉到底是什么名字,一来她并不想引起人注意,让人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二来她想试试这个鬼面婆的彩泥是不是真像她说的那么灵。


    她说完,望着鬼面婆:“就是这个样子。”


    鬼面婆若有所思,一边听,一边捏起一团彩泥,手指灵活地动起来,嘴里复述苏厌说的那些特点。


    很快,一块扁圆形、表面带有纹路的泥巴玉璧在她手中成形,甚至还有个细微的缺口,用了红色的彩泥,捏成个跃出水面小鱼的模样。


    “是不是……大概这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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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面婆把捏的那团彩泥举到苏厌面前。


    苏厌震惊了,居然确实有七八分神似。


    “你顺着这条街往前走,”鬼面婆指了指石板路延伸的昏暗处,“走到头,左拐进那条窄道,那里头的摊子,卖的多是些各地收来的老器物,杂得很,你去那儿转转,说不定有机会能碰上。”


    苏厌付了钱,起身准备往那深处走去,鬼面婆又叫住了她:“姑娘留步。”


    苏厌回过头。


    鬼面婆掏出个旧帕小心打开,里面是个约莫两寸高的彩泥人像。


    人像捏得有些朴素,眉眼却透着温婉,衣装简练。虽然并非栩栩如生,却能让人一眼认出是个端庄娴静的女子模样。


    “刚刚听你叫那声姐姐,我就快速捏了这个。”鬼面婆将泥人放进苏厌手心,“你带着吧,这个不算你钱。”


    苏厌很感动,含着眼泪向鬼面婆道谢。


    她顺着鬼面婆手指的方向往巷子最深处走,那里有条小道,不仅有多家铺子,地上也被各式各样的地摊占满了。


    挥之不去的尘土味、铁锈味、药材味。


    大家没有吆喝,只有动作和眼神,走进来只听到嗡嗡嗡的响,像是些什么动物在低语。


    苏厌咽了口口水,壮着胆子往里走,挨个摊位地打量。


    路过一家铺子时,苏厌停住了。


    铺子门没关,门板之间恰好有道两指宽的缝。


    她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昏暗中,竟瞧见铺子当间端端正正摆着把官椅,椅子靠背上清清楚楚雕着一对昂首的白鹇鸟。


    那是正五品文官才能用的纹样。


    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没有犹豫,假装江湖买家,侧身进了这家铺子。


    铺子里比外面整洁太多,像个小型作坊加陈列室,墙上挂着各式工具,架上摆着些半成品。


    掌柜听到动静,拨开门帘从里屋走出来。


    那是个精瘦的中年人。


    “姑娘有何贵干?淘货,修补,仿制,还是定制?”掌柜问。


    苏厌脑子飞速运转,一番思考后,她决定单刀直入。


    她拿出鬼面婆给的彩泥模型:“掌柜的,我找这个东西。”


    掌柜眼神锐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姑娘,我们这里没有这种东西。”


    苏厌越发大胆:“我不过拿出一团彩泥,你问也不问,看也不看仔细了,就说没有吗?”


    掌柜往后退了一步:“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厌想起方七娘那天在流芳茶馆茶馆说的话。


    这玉一开始是陈万金抵押给了董老板,后来又被水老鼠偷了去,才辗转卖到了这里。


    苏厌灵机一动,豁出去了,心想不管了,先演了再说。


    “掌柜的,你认识码头董老板不?”苏厌试探。


    掌柜一听,立刻笑了:“那肯定认得啊,大客户嘛!”


    她立刻板起脸,假装生气得不得了:“好哇你!你个背信弃义的东西!”


    “董老板钱都准备好了,转头玉就被水老鼠摸走,那贼开的价连原本七成都不到,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我看那水老鼠就是你自己找的吧,你就想低价收,不想从我们这里入手,是不是?”


    她盯着掌柜的眼睛,一根手指快戳到掌柜的脸上:“这玉,明眼人都知道不止这个数。你这么做生意,对得起董老板的信任吗?以后镇上的生意你还想不想做了!”苏厌恐吓道。


    掌柜一下慌了神,急了:“哎呀姑娘,原来你是董老板的人啊。你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叫小偷是我找的,我哪敢啊!”


    被苏厌劈头盖脸一顿骂,掌柜的脸都臭了。。


    他苦着脸道:“我才是最倒霉的好吧?那玉我压根没见着实物啊!”


    “正如姑娘你说的,我都已经和董老板谈好了,结果没收到货!我还以为是送货路上出了什么岔子,一直没敢细问。”


    这回换苏厌愣住了。


    没见过实物?


    也就是说,他这里根本没有那块玉?


    怎么和方七娘说的不一样啊?


    方七娘不是说,玉已经被小偷低价转手到鬼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