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将精粹填到了躯体凹槽处，挥散的魔力引发空间波动，安西娅看见凹槽的空洞中隐隐有波纹显现，她屏息凝神，将魔力核心缓缓朝着凹槽处压下，手下产生的微弱的阻力，会爆炸吗？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用力地将核心按进了凹槽中。


    她保持着警惕的姿势，站在原地观察了片刻，没有黑烟，没有爆炸，没有魔力的异常波动，她拿起琥珀墨水，扑到炼金台上绘制附魔法阵，蕴含着微弱魔力的线条从她的笔下流淌出来，遍布傀儡的全身。


    最后一笔落下，笔画的末端与最初的一划重合，傀儡中沉眠的魔力被唤醒，随着附魔法阵的痕迹流淌，躯体内与魔力核心中的魔力循环流转，这两者又共同组成了一个更大的魔力循环。


    空间精粹的魔力不断挥发，令它四周的空间波动扩张，魔力核心正好镶嵌在被扩张的空洞中！


    安西娅将精神力探入其中，操纵着傀儡活动躯体，魔力流通的顺畅度要差一些，这导致傀儡的反应总是有一些延迟，大概是最后紧急修改导致的，不过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差错。


    更重要的事情是，安西娅和塞缪尔对傀儡的性质进行了一些基本的测试，这具傀儡的躯体基本上能够抵挡任何不附带魔力的攻击，凡间的刀剑无法对它造成任何损伤，傀儡体内的魔力也非常充足，在支持傀儡正常运转之外能激发大约五次学徒级的法术。


    这意味着傀儡的攻击手段有更多的可能性，安西娅可以在傀儡的身体上绘制法阵，引导傀儡释放法术，攻击性的，防御性的，也许她还可以在傀儡的躯体上安装武器。


    安西娅兴致勃勃，她拿起刻刀，准备在傀儡的身上刻画出用于抓握的手指，在真正动手前，她考虑了一下自己在雕刻方面的造诣，非常有自知之明地修改了方案，打算将傀儡的右手雕成开刃的薄刀片，这可比雕刻出一个能动且灵活的手简单多了。


    她避开傀儡身上魔力流通的线路，将椭圆胳膊的末端削薄，嘴里则兴奋地讲着她对傀儡战斗方式的设想，五个可释放的戏法，安西娅可以全部选择风刃火球之类攻击型的戏法，也可以选择坚固术，锋锐术之类的辅助法阵，灯光打在刻刀光滑的刀面上，反光折射到塞缪尔的瞳孔中。


    安西娅在兴奋地演说她的设想，她的语调因为心情亢奋而更加尖锐，塞缪尔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他想听清安西娅的话，可一阵阵的嗡鸣在他的耳边响起，扰乱了他的思绪，


    他的眼前闪过了一阵白光，那光颜色惨白，与他头顶那盏刺眼的灯是同样的颜色，与毫无生机的尸体是同样的颜色，他的眼前闪过破败的炼金工作室，闪过昏暗浑浊的地下室，闪过安西娅的背影，闪过另一个有着一头黑色长卷发的女人。


    女人手持银质雕花小刀，那是一柄极其锋利的刻刀，刀刃上的锋芒和她绸缎裙摆上反射的冷光一致，他清晰地记得刻刀在他的身体上雕刻时的触感，他的内心空荡荡的，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无法引动他的情绪。


    就在下一秒，他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幸福。某个人出现了，就像一束光照进黑暗中，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不行，”他喃喃地说，“不能这样做。”


    他眼前交替出现着炼金台上的火光和真丝裙摆反射的锋芒。桌子在他眼前变换着高度，一会儿高过他的头顶，一会儿又只到他的腰间。


    他的肢体变得极其沉重，无法活动。混乱中有什么液体模糊了他的视野。是冷汗还是眼泪？他不知道。


    突然，他被一个陌生的怀抱拢住了，坚硬的肋骨硌着他的胸口，纤细的手臂搂住他的身体。他被拉回了人间。


    “好了，好了，我亲爱的，没事了。”安西娅紧紧地抱住混乱又茫然的塞缪尔。“喝点热水，歇一会儿。”


    她将塞缪尔扶到桌边，为他擦拭额头的汗珠。


    “怎么了？”她声音轻柔，“出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我突然觉得有点恐怖。”


    他猛地坐起来，贴近了安西娅的脸，安西娅看见他毫无瑕疵的脸和极长的睫毛，在冷白色的灯光映照下，他的皮肤白得像在发光。


    “太可怕了，”他低声说，“如果我们真的造出了一个完美的人偶，那人和人偶的区别在哪里呢？”


    安西娅露出微妙的笑容，他似乎也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怪了，于是松开了手。


    “这离我们太远了。”他轻声说。


    安西娅轻轻摸了摸塞缪尔的脸，怜爱地说：“你太累了，暂时休息一下吧。”


    她让塞缪尔坐在椅子上休息，经过这次打断，她也从之前的狂热中恢复了过来。虽然炼金成功，可诅咒还没有解除，现在安西娅最需要的就是尽快将傀儡附魔完成，把成功的傀儡送到导师面前。


    拿定主意后，安西娅放弃了她增添武器的奇异设想，反而规规矩矩地在傀儡躯体的空位上绘制了几个最实用的戏法法阵，包括一个坚固术，一个防护盾牌，一个小火球。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检验了，安西娅操纵着傀儡行走，挥动手臂，她拔出自己的短刀与傀儡演练，满意地发现那具傀儡的防御力明显高于人体，灵活度虽然略差却有调整空间。


    更让人惊喜的是戏法数量，安西娅的精神力只能释放两个简单的戏法，可在傀儡体内魔力核心的支持下，在操纵傀儡的时候，安西娅能够激活整整五个戏法，现在这具傀儡的力量几乎比得上一名三级学徒。


    这绝对是一个奇迹，安西娅安终于陷入了狂喜中，她毫无目的地在实验室来回转圈，试图从各个角度看清楚人偶的整个细节。


    她语调亢奋，快速地讲着毫无根据的展望，她要继续升级，制造出魔力核心可拆卸的傀儡，制造出巫师级别的傀儡，制造出无边无际的傀儡军团，而塞缪尔呢？他竟然魂不守舍，看起来似乎依旧沉浸在之前的情绪中。


    这怎么可以？她下意识地抓住塞缪尔的袖子，她想把他拉进她的狂喜中，因为……因为她此时如此快乐而他却不为所动。


    细微的恼怒出现在她的心头，然后被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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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的愉快冲散，她飘飘然地想，这可不行。


    她不允许这样，所以她鲁莽且热烈地拥抱了上去。


    安西娅听到了耳边突然停顿的呼吸，然后塞缪尔的呼吸声便恢复正常了，好像之前只是一个错觉。


    她觉得自己之后可能会后悔，不过在此刻，她剧烈的心跳和那种冲昏头脑的喜悦让她无力考虑未来，她轻率且鲁莽地做出了行动，在塞缪尔剧烈的心跳声中，她轻轻地在他耳边说：“我记得你心跳的频率。你记得吗？森林里静极了，我听得见你的呼吸和心跳。”


    她把耳朵埋在塞缪尔的脖颈处，感受到逐渐从小少爷的脸颊蔓延而出的热度，他的心脏跳得更快了，她则在窃喜。表情是可以遮掩的，可心脏的跳动却不受主人的控制。


    从她开始这个拥抱的时候，他的心脏就无法自控地加快了频率。


    她陶陶然沉醉在欣喜中，自得地想，在这一段时间里，他的心脏是因她而跳动的。


    “我们成功了！”在看够了小少爷羞涩的表情后，安西娅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了脸颊通红的塞缪尔，她神情自若地松开手，好像之前那个拥抱只是错觉，然后带着一种一本正经的表情说：“总的来讲，应付导师足够了！今天太晚了，明天，明天我们就去找导师。”


    实验终于完成了，他们总算退掉了这个工作室，看见了夜空和稀疏的星星，夜间的风带来几分凉意，安西娅放松地叹了口气。


    “我之前以为你和那些混日子的人一样，”安西娅说，


    明亮的月光给路边的杂草镀上一层银光，她愉快地继续说道。“但事实上，你和那些人完全不同。你的支持坚定了我的信念。也许这几天我有冒犯到你的地方，可我绝不是故意的。我们合作得很好，我也期待着我们可以一直继续下去。明天我们的诅咒就结束了，可我们依旧可以是同伴。”


    “我真希望以后也能和你一起做实验。明天见。”


    “……明天见。”塞缪尔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应道。


    月亮洒下辉光，在柔和清透的月光中，安西娅一如既往地微笑着，这笑容带给他一种平和的踏实感，就像他的生活中出现了一座不熄的灯塔。


    于是一切在她身边的一切都产生了意义。学院中的一切都和之前毫无区别，可在他看来，她身边的一切都牵引着他的情绪，而他甚至不知道这种情感的来源。


    他曾经昏昏沉沉的生活，在那个时候，他的每一天都和前一天毫无区别，他重复着相同的举动，感受着相同的情绪，就像一只在死水中游动的虫子。他甚至记不清自己昨天做了什么，因为昨天和之前的每一天都一样。这也许是无聊，也许是痛苦，可他就是这样活着的。


    直到安西娅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他隐秘地关注着她，关注了她太久。这是十分危险的事情，关注会诞生渴望，而当时的他却并不明白。


    他有许多话想对她说，他想朝她剖开自己，把心展示给她，可最终他只是目送她回到自己的屋子，就像他过去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