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指责我吗？”西里斯被激怒了。“我们难道还有别的选择？”


    “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别的选择。”安妮说，“这么多年的挣扎也只不过是空耗罢了。如今情况已经无法控制，西里斯，你的力量已经快要失控了，你还能再活多久？”


    “既然如此，你留在这里干什么？揣着你不合时宜的同情心，站在河岸边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好听话，这能满足你拯救他人的欲望吗？”西里斯冰冷的绿眼睛蛇一样盯紧了安妮。


    金发的女巫静了下来，她看着西里斯，看了好一会儿，她说：“别说会让自己后悔的话。我会尽快赶回学院，你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差不多吧。”西里斯的态度软了下来。


    “金辉之盟的条件确实是有诚意的。”安妮劝告道，“既能保全你的力量，也能延长你的寿命。”


    而西里斯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表情明显地不耐烦起来。


    “好吧，”安妮说，“我不劝你，但我会尽快回来的，希望我再回到学院的时候还能看见完完整整的你。”


    巫师塔内情绪僵硬，但是宿舍中的安西娅这个时候却前所未有的柔软，她带着红肿的眼睛在心里默默抱怨少女和女仆，抱怨她们拽她入梦时连调整睡姿的时间都不给她留，抱怨少女不会看气氛，说些没有边际的胡话，抱怨她走的那么干脆，安西娅还来不及和她告别。


    天亮了，她拉开窗帘，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感受到了真实的，微弱的温暖。巫师界和昨天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安西娅也并没有一步登天，获得足以碾碎一切危机的力量，但她的脸上逐渐露出一丝笑意。


    学院的阴谋，导师身上的谜团，她从前一直被遮掩如今却突然出现的梦境记忆，一切烦心的事情依旧存在，可她却突然沉静了下来。


    “好啦，女仆小姐。”在平定了心情之后，安西娅自言自语道，“如果可以的话，来和我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吧。”


    “事情恶化了。”半透明的影子突然出现，她句子简短吐字干脆，看起来心情差极了，“那封信与小姐直接相关，又牵扯到了梦界，那是西里斯的试探。梦界的情况几乎要失控了，小姐的遗产提前现世，梦界与巫师界的封印弱化了。”


    “你不该有我们见面时的回忆，因为我们见面的地点是梦界的一个碎片，正常情况下，封印会将与梦界有关的一切封锁，现在看来封印已经动摇了。”


    “梦界发生了什么？”安西娅问。“你能在巫师界出现了？这也是封印动摇的原因吗？”


    “梦界在我活着的时候相当稳定，如今这种强度的侵蚀从来没有出现过。我想梦界中大约出现了什么大变故。”


    女仆小姐似乎是累极了，她说：“去冥想吧，想方设法搞到熏香，药剂，用尽一切办法增强你的精神力，现在是生死关头了！这次的梦潮厉害得邪门，安西娅，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一切真的不可挽回了，我会把你带到梦界中，如果你运气够好的话，也许能从梦界与巫师界的缝隙中逃生。”


    女仆小姐的警示当然是非常危险且急迫的，但安西娅已经在这样的警示下度过了三年，她早已确信，在这个垃圾巫师界，没有一天是安全的。


    在她放松休息的时候，心里总有点疑神疑鬼的，如今大祸临头，她反而安稳了下来，何况女仆小姐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她送死，这难关总有解法，只是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笃、笃。


    有人在敲门，大约是塞缪尔，安西娅披上熟悉的斗篷，拉开房间的大门，金发的小少爷果然站在门外。


    “中午好！”安西娅朝塞缪尔微笑，对面的人好像愣了一下，安西娅转过头，把门锁好，拉过塞缪尔的袖子，风风火火地向前走。


    “你有什么安排吗？”安西娅在向前的间隙回头问。


    “没有。”塞缪尔说，他跟在安西娅的身后，被她带向未知的前方，此时竟然有一种纯粹快乐和鲁莽的勇气在他的心头升起，他的声音里是无法掩藏的喜悦。


    安西娅猛地站定，然后转过头直视着塞缪尔的眼睛。


    “那你要和我走吗？”她问。


    塞缪尔一瞬间竟然不敢回答，他头一回感知到心脏这个器官，那个东西嵌在他的胸腔里，被他的肋骨包围着，却依旧怦怦直跳，跳得好像能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好像很认真，他想。


    他要给出一个完美的回答，他又想。


    可安西娅没有等他，她只等了很短很短的时间，短到他来不及驯服自己僵硬的嘴唇和舌头，安西娅似乎在那短暂的沉默中明白了什么，她又一次朝着前方走去，牢牢地扯着塞缪尔的袖子，一点放开的意思也没有。


    于是塞缪尔那些精心挑选的回答就这样失去了用武之地。


    安西娅带着她的小尾巴去找了灯婆婆，问明了熏香的价格，冥想室的租金，冥想室每小时十个魔晶，熏香的价格则要看实际功效，即使是学徒级，效果好的香粉要一百魔晶一份，一份也只够使用一小时。


    安西娅咬着牙买了一份熏香，兑换了一小时冥想室，准备齐全，进入了冥想状态。


    一个小时后，安西娅表情古怪，推开了冥想室的门，她冥想的进度从来没这么快过，虽然只有一个小时，可这一个小时的修炼比得过从前一天，魔晶，安西娅明白了，她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更多的魔晶。


    现在她身上能够赚钱的只有炼金术了，叫她拿自己炼制的人偶卖钱吗？安西娅想也不想地否决了这一项，先不说人偶还未完善，就算已经完善了，她也绝不愿出售自己手上最有战斗力的工具，所以只剩下炼制空间袋了。


    安西娅在心里计算着，她的精神力固然不足，不过从上次的经验来看，附魔和炼金之间的材料组合还有优化的余地，提前进行预处理，引入第三种材料，如果琥珀墨水能降低精神力需求，那么琥珀在炼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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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又会产生怎样的效果呢？


    太巧了，今晚正好是巫师集会，安西娅想，制造储物袋最昂贵的空间系主材已经被她找出了替代品，接下来，需要安西娅在海量的辅材中精确地找到能够稳固空间，定位空间的组合，恰巧，这是安西娅最不担心的。


    女仆小姐对安西娅的行动表示异议，她认为这是一个狂妄的计划，从始至终都没有考虑过失败的后果，安西娅表示女仆小姐说得是对的，却一意孤行。


    于是女仆小姐冷哼一声，收了声，一直到安西娅买完材料租好炼金工作室都没有出现，安西娅满不在乎，她照着自己上次炼金的习惯，先整理出每一样材料的属性，再整理出材料相互组合的属性。


    桌子上很快堆了几个指甲大小的小球，在这个过程中，安西娅可以说是全情投入，她亢奋得就像在玩抽卡游戏，在小球排到第二排的时候，她听到了女仆小姐震惊的声音：“咦？”


    “怎么了？”安西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撑在桌子上看自己半个晚上的战绩，在脑海中询问。“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是有很大的问题。”女仆小姐的语调复杂难言，“炼金术是不推荐穷举法的，”


    “……”半透明的人影出现在巫师界，塞缪尔却丝毫没有察觉，她挨个审视着桌子上的小球，判断着上面蕴含的属性，发现每一个属性都与稳定空间有关系，她张了张嘴，最终说道，“但这大概也不能算是穷举法。”


    “用这个配方吧。”女仆小姐指了指桌子中间的一个小球，声音里竟然有点心灰意冷的意味。安西娅挑了挑眉毛，拿过塞缪尔记录的笔记，在中间的那一条上做了个记号。


    “为什么要用这个呀？”安西娅在脑海里说，并且用了格外乖巧温柔的声线。


    “因为这个炼制的容错率最高。”女仆小姐说.


    “你在炼金这方面的直觉非常厉害，或者说你的运气非常好，能在上万种材料中挑出你需要的东西，但是你的熟练度始终是个大问题。低精神力，低熟练度，那么炼金配方就得有很高的容错。”


    “当然了，这样的话储物袋的稳定性会略差一点，但是也无所谓。这种低级材料，哪怕是三百年后价格也高不到哪去。”


    “没有上万种。”安西娅谦虚道，“级别太高的，价格太贵的，产量太少的材料我都没买，路上还从森林里薅了一把野草。”


    女仆小姐神色萎靡，捂着胸口不肯多说一句话，安西娅深知此时绝不是得寸进尺的好时机，要是做得过分说不定真要把这个性格别扭的老师惹火，于是格外老实地开始准备用于定位空间的材料组合，认真聆听女仆小姐的每一句指点并趁机丰富自己的炼金笔记内容。


    天快亮的时候，安西娅趴在桌子上休息了一会儿，嘱咐塞缪尔在一个小时之后叫她起来，可就算是这样短暂的时间，女仆小姐也不放过，她把安西娅拎进梦境中，说道：“小姐给你留了一个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