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 42 章

作品:《夫君今日写休书了吗

    李三娘听说谢聿安将人接了回来,一大早便喜气洋洋地到府门口迎接。只是等了大半晌,却见谢聿安独自在府门前下了马,一张脸上的神色也是淡淡的。


    李三娘的笑容僵在脸上:


    “……宋丫头不肯跟你回来呀?”


    她都提前跟他交代过了,道歉要有道歉的态度!实在不行学他爹那样,一哭二闹三上吊,再不行就下跪求饶。姑娘家都是软心肠,只要姿态放得够低,那就没有哄不好的事儿!


    想也知道是自己这儿子死要面子,去接人也没个好的态度,才会让这么懂事儿的宋丫头都不肯跟他回来!


    李三娘咬着牙,“你说你这点事儿都……”


    话没说完,又被谢聿安无波无澜地打断:


    “回来了,在后头跟着呢。”


    李三娘一愣。


    不是专门只骑了一匹马去的?这还是她给出的主意,两人同乘一马,后背贴着前胸,他在适时地提快马速,姑娘家一害怕,手紧紧攥上他的胳膊,往他怀里钻,这一害羞一安慰,什么隔阂都没了!


    他半推半就,也不知道有没有按她说的那样做。


    她狐疑地盯着自己儿子打量。


    不能是他没将人接回来,在这儿睁着眼胡诌吧?


    正想再说什么,不远处一辆马车慢腾腾地停在门口。


    李三娘赶忙上前,却见打马车上先下来的是个脸生的年轻丫头,一身湖绿的衣裳,发间还缀着几朵颜色鲜艳的绢花,老远就能看见瓜子小脸上一双圆溜溜、水灵灵的眼睛满含笑意,真是俏皮又灵动。


    那小丫头从车辕上小步跃腾下来,撩开车帘伸手扶下一人,正是一身素衣的宋知予。


    李三娘脸上笑容一顿,心里生出一丝不妙的感觉。


    虽说宋知予向来是这样朴素不招眼的打扮,如今明眼人看着主仆二人站在一处,当主子的一身素衣、乌发上只缀根银簪,倒是小丫鬟打扮得花枝招展……


    “母亲。”宋知予在彩月的搀扶下走上前。


    李三娘已经收起了脸上那点担忧,换上热情的笑:


    “回来了就好,这几日可把我们谢家这几个给惦记坏了!亲家公亲家母身体如何?可缺些什么?你夫君成日在外头打听有没有好的大夫,若是有缺什么药材补品,只管知会一声!”


    她绝口不提小夫妻俩吵嘴的事,只说宋知予是回娘家探亲的,将这几日宋知予和谢聿安之间心照不宣的僵持一句话揭过。只嘘寒问暖地问宋知予这几日吃的可好,住的可好?


    这样态度亲昵,仿佛将军府才是她的家,而宋府只是她暂居的住处,生怕人家做嫡亲父母的亏待了她家的媳妇儿。


    等拉着她进了屋,又命下人捧着几个盘子鱼贯而入,各色首饰、时兴的布料,还有一大早命人在外排队买来的点心、吃食,说这都是这些日子李三娘上街晃悠时看中的东西,就等着宋知予回来了送给她。


    “我只可惜这辈子只生了个臭小子,男人家糙得很,什么都不缺,让我有钱没处花。如今家里有了你,真是见到什么都想买。”


    外人看来,只觉得这将军府果然财大气粗,对宋知予这唯一一个媳妇儿都这样好。这还是在她脸上毁了容,且尚未为将军府诞下子嗣的情况下呢……


    宋知予心中那点愧疚更甚,她受之有愧,正想推拒,身后的彩月却先一步走上前。


    “夫人对我们姑娘这样好,真是奴婢见了都觉得眼热,开心得直想掉眼泪,更何况姑娘呢!我们姑娘从前在宋府都没曾有过这样好的东西呢!”


    话语间,竟是一副代宋知予承下这份情的姿态。


    李三娘与宋知予的表情都是一顿。


    宋知予皱着眉,正要挽回一二,李三娘却先换上了笑脸,问:


    “这丫头我倒没见过。”


    彩月抢在前面甜甜地回话:“奴婢名叫彩月,从前在宋府便贴身伺候姑娘起居,姑娘的一应大小事,都是奴婢一手照看的。”


    李三娘虽不是多么精明的人,但进京这几年也学会了适时不将情绪挂在脸上,只笑着道:


    “难怪你家姑娘离不得你,瞧着真是个水灵的丫头,我见了都觉得喜欢!”


    宋知予听了这话,又瞧见彩月脸上羞涩而难压兴奋的笑容,有些话便到了嘴边,便也被堵了回去。


    今日将彩月带来实在是因为事情发生得突然且仓促,却并不是有意要将这丫头带回身边伺候。


    今日,谢聿安来接她,临行前,彩月却突然冲出来,跪在她面前哭诉。


    说她嫁进将军府这些时日,彩月在府中没了伺候的主子,宋知予又时时不来接她,彩月便被暂时安排回外院去伺候,干得自然又是之前那些扫洒缝补的粗活,连主子的面都见不得。


    “奴婢本就是伺候人的命,倒不是觉得辛苦,只是实在惦念姑娘,放心不下姑娘!说实话,奴婢心里甚至有些怨念姑娘,好歹您回宋府以来,奴婢自认伺候得尽心尽力,难不成姑娘如今嫁了人,便这样狠心把从前的旧人都抛在了脑后不成?”


    她刻意用“旧人”这一词,也不知是单独指她自己,还是一应将宋府的过往,以及刘知容都算在了里面。


    宋知予向来好性,但天生长了一副敏感的心肠,他人对自己的恶意,她其实比谁都敏锐。听了彩月这话,本身就生出不喜来。


    可彩月跪在面前哭得几乎晕厥,说她在外院伺候这些日子,被宋府管家的儿子给看上了,她不愿跟他,他竟然想要对自己用强。彩月跪着求到沈织阳面前,沈织阳却只淡淡地回一句:


    “孙管家的儿子我也了解,爷们家吃了酒,向来是安安生生地在屋里呆着,从未招惹过谁。怎么偏生就遇上你路过他的屋子呢?若真是这样,咱们家也不委屈了你,我差人去问一问,若他真喜欢你,我做主给你们俩安排一场婚事,也不是不行。”


    “奴婢虽出身卑贱,可也不是什么样的人都嫁得!……若姑娘当真不打算要奴婢了,此生……倒是死了干净!”


    宋知予连追问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彩月拿性命相要挟。


    似是看她皱眉不语,反应竟出乎意料,彩月又抱着她的腿哀求:


    “姑娘!您刚回府时,夫人问宋府下人可有谁愿意去您身边伺候,当众人心生犹豫时,奴婢是唯一一个毫不犹豫来到您身边的呀!”


    宋知予也曾感怀过,以为这个丫头对自己这位上不得台面的主子多少存了几分真心。


    但后来出了刘知容的事,宋知予回想起自己之前几次有意无意往囚禁他的柴房那里去,竟都是彩月将她拦了回去,否则同在一府之中,她又怎会对刘知容的存在毫无察觉?


    有些事她不愿意细想,天下熙熙攘攘,从来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不深究真相与真心,是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


    可如今对方求到了自己面前,难道主仆一场,她还当真能全然不管吗?


    小厮前来催促,说谢小将军骑在高头大马上,已经在府门前等候许久了。


    身边,那丫鬟又抱着她的腿死死不放,仿佛只要宋知予说上一句重话,她便会心灰意冷地当场撞柱寻死。


    宋知予的本意是先将彩月安抚下来,将谢聿安请进府中等候,也顺便问一问他的意见。


    “彩月,我如今已是将军府的人,要往府中带人,总要问过他的意见。更何况,我如今的日子也未必如你设想的那样光鲜,若你愿意,我会问母亲要了你的身契,帮你物色一门好的婚事,放你出府另寻出路。”


    “京城谁人不知将军待娘子极好?婚后几日竟是拉着娘子上街,那架势像要把整条街都买下来讨娘子欢心!奴婢哪也不去,就想跟着娘子!将军那样疼爱您,将贴身丫鬟带回府中,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吗?”


    然而,谢聿安压根连宋府的门都没有迈进,只让小厮传话:


    “将军让回姑娘,说‘想做什么,都随您的便’。”


    他一向是这样,看似放任,实则敷衍。


    宋知予无奈之下将彩月暂带回将军府,本是权宜之计,打算回了将军府主母的话,找机会给她一个更好的去处。可如今看李三娘对她热情周到的模样,宋知予有些想好的话,又一时说不出口了。


    **


    彩月一进屋,便挤开上前迎接的小红,盯着屋子里的繁复的陈设,一时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从前只听人说将军府家大业大,院子虽不如那些亲王的大,里头藏着的富贵玩意儿却是比天王老子都要气派呢!如今亲眼见了,这话倒真不夸张!”


    宋知予本能地便皱紧了眉头:“这话又是从何听来的?他贵为将军,最怕招人忌惮,以后这样的话决不可再提了!”


    顿了顿,又刻意加重了语气,敲打道:“你是我身边人,一言一行便代表着我的态度,乃至宋府的家风。今日你不该自作主张代我收下母亲那些东西,晚些时候仍要找机会送还回去。”


    彩月却觉得她大惊小怪,趴在她膝头撒娇:“娘子何须这样谨小慎微?俗话说,先敬罗衣后敬人。往日里娘子打扮得素净,一是因为囊中羞涩,二是……”她盯着宋知予被面具遮着的半张脸,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总之,娘子现在嫁了人,也该多打扮打扮自己,既是为了镇住下人,出去撑脸面,也是为了取悦夫君,好得到更多的宠爱呀。”


    “这世间男子,别管是读书做官的大儒,还是上阵杀敌的大英雄,别管平日里装得多么云淡风轻、坐怀不乱,其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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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样的本性,哪有不喜欢欣赏美景、美物、美人的呢?”


    宋知予垂眼不语。


    彩月只当她太善良好性,也不再多劝。毕竟,若不是这个主子善良好性,她也没办法抓住这向上爬的机会。如今到了将军府,彩月打眼一看,府中竟连丫鬟都很少,别提别的什么莺莺燕燕的了。再说这屋里的人,若论长相,倒没几个比得上自己长得好看的……


    彩月打开屋中放衣裙的柜子,又拿起今日从李三娘那里得来的衣服,选了一身鲜亮偏红的轻薄衣裙,问:


    “如今奴婢来了,便有人伺候娘子梳妆了。今晚等将军过来,娘子就穿这件衣服如何?”


    宋知予总算是轻笑了一声,只说:


    “先放回去吧,你也不用急。”


    她不是傻的,怎么察觉不出这丫头存的是何种心思。


    女子在世,立身的方法虽有不少,但权力掌握在男人手中,女子想往上爬的方式却是少之又少,有家世傍身的女子尚且如此,更何况无根无基的人?


    宋知予知道,彩月尚且年轻,长着一张不错的容颜,不愿屈居人下,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别人没有立场多指责什么。只是她太心急,也找错了人。


    成婚多时,谢聿安来她这的时候屈指可数,彩月想要从她这儿找人,怕是要失望。


    他这次接她回府,两人至今却连见上一面都不曾有。想必也是谢聿安碍于李三娘的催促,才不情不愿将她接回来的。


    宋知予只管做自己的事,看书习字,不去管身边难捱的情绪。


    等夜深了,彩月伸着脖子在屋门口瞧了半晌,却不见谢聿安的身影。


    一扭头,却见自家主子一副淡然的模样,一时也有些着急。


    她知道宋知予是不爱争抢的性子,故而也不费劲去问,干脆默不作声地出了门。


    **


    谢聿安在李三娘那里用了晚饭,留在那儿陪她说话,一时没有出来。


    赵召百无聊赖地守在门口,正打瞌睡时,眯着眼瞧见一人身着碧绿衣衫过来,竟是一路要往屋里走。


    他抬起剑鞘拦人:“呦,您这是上哪儿去呀?”


    彩月步子一顿,认出这是常跟在谢聿安身边的侍从,眼睛一亮:


    “将军可在屋里?”


    赵召一咧嘴:


    “在是在,但他正忙着呢,不见人。”


    她咬咬牙,一跺脚:“我是来传话的!”


    屋中,谢聿安正帮李三娘绕着线团。


    “合着你今日去接人,连宋丫头的面儿都没见上?”李三娘惊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谢聿安随口“嗯”了一声,却是莫名有些心虚:“我不喜欢宋家,进门去还要让人家接待,算什么事儿?”


    说完又补充一句:“您让我去接人,这也算接回来了,就别再嚷嚷了。”


    李三娘瞪着他,恨铁不成钢,心中闷火又起。但她也知道自家儿子把人家宋家家主给打了,如今再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确实也没这个道理。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忍不住骂两句:


    “一路上这么多机会,你就没捡着一个空隙跟人说两句软话?”


    还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还在这摆谱呢,真是活该!


    谢聿安垂眼不语,外头,赵召弓着腰进来,瞧了一眼屋里两人,干脆当着李三娘的面传话。


    “宋娘子派人来问,让看看将军歇下了没有?若是没歇下,请您过去喝杯茶。”


    谢聿安神色一顿,瞬间抬起眼,“真这么说的?”


    话音刚落,又清了清嗓子,垂眼哼笑一声:


    “大晚上的,喝什么茶?也不怕睡不着觉。”


    李三娘正眉笑颜开,闻言果断地在他后心上拍了一掌,无声地瞪他一眼。


    言外之意——


    少他娘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谢聿安出了门,却见一身着碧色衣衫的丫鬟候在门口,见他出来,眼睛亮亮地瞧过来,俯身行了一礼。


    **


    烛火爆芯,传出一声闷响。


    宋知予有些困倦,搁下手中书卷,喊彩月去备水洗漱。


    喊了两声却不见人,反而是小红端着铜盆进来,在她身边蹲下,说:


    “按照娘子往常的习惯,水早就备下了,这会儿正温热着呢,奴婢伺候您洗漱吧。”


    宋知予一顿,知道今日冷落了她,没忍住在她脸上捏了捏,又问:


    “彩月人呢?”


    小红一顿,犹豫片刻,才说:


    “彩月姐姐方才出了院子,倒没说去哪儿。”


    宋知予怔神片刻,终是什么话也没说。


    门口,“笃笃”两声敲门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