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再入江湖

作品:《天下第二他不让我摆烂

    谢棠站在原地,看着黎念笙的背影,喉间像堵了什么东西,不上不下,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错,只好也跟着沉默。


    月光透过阵法落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悠长,落在阵纹像,又淡得像是随时会散开…


    谢棠别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心里把谢颜酌骂了千百遍,他这辈子没这么窘迫过,忽然有些恨这块试心石。


    “我……”他刚开口,外头便传来一声极远的呼喊,飘飘忽忽的,听不真切,却让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谢棠!这里头是不是你啊!”


    是…萧裴煜的声音!


    少年莽撞的声音隔着一层阵法传进来,像隔了千山万水,又急又慌,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阵法外头试探着往里闯,又被弹了回去。


    “谢棠!你到底是不是被困在里面了?”萧裴煜的声音越来越大,起了几分不管不顾的架势,大喊:“你别急,本世子这就想办法…”


    谢棠回过神来,下意识看了黎念笙一眼,又飞快移开,他清了清嗓子,对外头喊:“我没事,你别乱闯。”


    长久不说话,声音有些哑,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外头可还有别人?”


    萧裴煜愣了一瞬才答:“有!王爷也来了,带了好多人呢。”


    谢棠的眉头皱了一下,转头看向黎念笙,后者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搭在石头上的手终于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这阵法…”黎念笙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若用蛮力破除,可会伤及你?”


    谢棠一怔,随即带上几分没良心的笑意:“不会,我怎么可能这么蠢呢?”


    “那便现在破。”黎念笙转过身来,目光掠过谢棠的脸,没有停留。


    谢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外头萧裴煜越来越急的喊声打断了,他只好点了点头,退开几步,将位置让出来。


    黎念笙没有再多说一句,他抬手,镜玄剑从剑匣中应声出鞘,剑身上凝着一层薄霜,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白。


    他没有蓄势,只是握着剑,朝着阵法最薄弱的方位,轻轻划了一下,下一刻,那道笼罩着他们的光幕像被划开的绸缎,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口子,月光从缝隙里倾泻进来,混着外头清冷的夜风,阵法发出最后一声嗡鸣,碎成千万片光屑,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两个人肩头,又无声消散。


    谢棠抬头,看见满天的星子,还有那站在阵法外头一脸呆滞的萧裴煜。


    “谢棠!”少年立刻冲过来,担忧之色全然褪去,质问:“你怎么能把我打晕?你也太不讲义气了,你…”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注意到站在谢棠身后的黎念笙,愣了一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下意识退开半步,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前几日论剑台上那一掌,他可还没忘。


    黎念笙看都没看他,只是将镜玄剑收回鞘中,目光越过萧裴煜,落在更远处的几道人影上。


    谢棠也看见了,萧裴煜身后不远处,站着一群人,一个面沉如水的蓝铭熙,身后还跟着几个云台司的暗探。


    蓝铭熙没有上前,他站在那里,目光淡淡地扫过谢棠,又落在黎念笙身上,停留了片刻,才收回来。


    那一眼很轻,可谢棠看得分明,这一眼,蓝铭熙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


    空气忽然有些凝滞,谢棠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林…那黑衣人呢?”


    萧裴煜一怔,挠了挠头:“你是说那个……”


    他比划了一下,“我们来的时候,就看见一道黑影往山下跑了,可能是听见动静被吓跑了吧?”


    谢棠眉头微蹙,被吓跑?林摧残那样的人,会被几个人的脚步声吓跑?


    可他没有追问,只是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残存的阵法痕迹还在月光下微微发亮,而那道诡异的笛声,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谢棠,”萧裴煜又凑过来,眼里全是好奇,“你怎么会在这儿?这不是…那个碧海潮生阁吗?大半夜的,你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谢棠白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目光越过萧裴煜,落在蓝铭熙身上。


    蓝铭熙也正看着他,月光下,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那人说:“该回家了。”


    几分警示的意味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谢棠还没来得及答话,袖口忽然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他低头,看见一只手,那手指尖还带着方才试心石反噬留下的红痕,正捏着他的袖角,力道大得让人迈不开步。


    谢棠抬起头,对上黎念笙的眼睛,那双眼睛方才在阵法里分明已经黯淡下去,此刻却像被什么重新点燃了,沉沉地、执拗地望着他,没有说话,也不愿松手…


    月光照在他们之间,照在那只捏着袖角的手上,照得指节根根分明……


    谢棠喉间微动,他先是看了黎念笙一眼,又看向蓝铭熙,后者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负在身后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谢棠轻轻叹了口气,于是,他抬手,覆上黎念笙捏着他袖角的那只手,没有推开,只是轻轻拍了拍,像安抚,那只手僵了一瞬,又慢慢松开,最终垂了下去。


    “山下有家客栈。”谢棠开口,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折腾了半天也累了,黎宗主若不急着回去,可一道去。”


    “今夜先歇下,至于往后……”他没有说完,目光移向蓝铭熙,“往后的事,我确实该好好与王爷商议了。”


    客栈不大,藏在山脚一片老槐树后面,门脸旧得连招牌都缺了角,伙计打着哈欠给他们开了四间房,眼神在几个衣饰不凡的客人身上转了一圈,识趣地什么都没问。


    谢棠要了热水,关上门,将一身的狼狈洗去,水汽氤氲里,他又想起试心石上暗淡的字迹,闭了闭眼,将自己沉进水里。


    出来时换了身干净的白衣,长发还湿着,搭在肩头,他也不去管,只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屋里没点灯,只有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薄薄地铺在地上。


    今夜,是十五,按照往常,今夜当有一位访客。


    果不其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蓝铭熙站在门口,逆着月光,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他没有进来,只站在门槛边,手搭在门框上,像在等一个许可。


    谢棠睁开眼,看了他片刻,微微颔首。


    蓝铭熙这才走进来,随手将门掩上,屋里没有第二把椅子,他便站着,目光从谢棠未干的发尾移到那张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


    “今夜十五。”他说。


    谢棠搭在膝上的手一顿,他没有接话,只是抬起眼,看着蓝铭熙。


    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道薄薄的屏障…


    四周很静,还有夜风穿过老槐树的声音沙沙作响。


    “所以呢?”谢棠反问,语气比蓝铭熙更淡,今夜,本该是他又一次观赏自己狼狈的日子,可却没有。


    蓝铭熙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那轮将圆未圆的月,半晌,才道:“他知道你是谁。”


    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棠的手指在膝上蜷了一下,又松开,他当然知道蓝铭熙说的是谁,今夜碧海潮生阁前,那个人站在月光下,捏着他的袖角不肯松手的样子,恐怕在场每个人都看得分明。


    “此人,”谢棠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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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笑:“是你我皆惹不起的人。”


    蓝铭熙转过头来看他,目光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似乎并不这样认为。


    谢棠没有回避,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云台司大势已成,名剑山庄一行,你要我做的事,我也做了。”


    “往后…”他顿了顿,未尽之言不必言,谢棠声音放轻了些,说:“祝你好运。”


    这话说得太淡,像在道别,蓝铭熙的眉头动了一下,唇角微微绷紧,半晌才道:“出去这一趟,你与从前不大一样了。”


    谢棠一怔,随即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水面上一圈即将散去的涟漪,带着点自嘲的意味:“从前?”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似是在回味,他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那双手苍白、瘦削,是一双再也握不稳剑的手。


    “从前…只当我自轻自贱罢。”他释然一笑,“往后……”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窗外的月光又亮了一分,照在他的侧脸上,将那点自嘲的笑意照得无所遁形,他沉默了一瞬,才继续道:“我也不知我还有多少个往后,但我还有未尽之事。”


    未尽之事…


    蓝铭熙咀嚼着这四个字,眼底有什么东西暗了几分,可他没有追问,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谢棠,像看一个认识了很多年、却始终没有真正看懂的人。


    良久,他转过身,手搭上门栓时,他脚下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低低地说了一句:“若还有什么需要…可以回来找我。”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谢棠独自坐在黑暗里,月光偏移了方向,从他身上移开,落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像一滩融化的雪…


    子时,他推开了房门。


    走廊里没有人,楼下大堂也黑着,只有柜台上一盏油灯还亮着,豆大的火苗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他穿过大堂,推开了客栈的大门。


    月光劈头盖脸地落下来,凉得像水,目光所及之处,他看见了黎念笙。


    那人就站在门外,背着那只剑匣,墨蓝衣衫被夜风拂动,猎猎作响…


    他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入了秋,此时深山里算不得暖和。


    谢棠沉默着,随即走了出去,与他并肩站在月光下。


    “不是说三日后相见?”他侧头看黎念笙,嘴角微微扬起,带着点打趣的意味,“那还差一日呢,黎宗主怕我跑了不成?”


    黎念笙转过头来看他,月光下,那双眼睛依旧冷冷的,像凝了千年的霜雪,可那霜雪底下,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你跑到天涯海角,”他一字一字稳稳道:“我都能抓到你。”


    谢棠与他对视了片刻,忽然笑了。


    没有敷衍,只是想笑,便笑了…


    笑意漫过眼底,将那双总是平静得过分的眼睛点亮了一瞬。


    “这一点,”他说,“我还真不怀疑。”


    他没有再多说,抬脚朝山下走去,黎念笙落后他半步,不远不近地跟着,脚步声被夜风吞没,他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走出去几步,黎念笙忽然停了一下,谢棠感到他涌上一丝杀意,便抬手按在他的肩膀,对他摇摇头。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月色不错。


    “不必在意。”


    身后跟了个尾巴不假,但不必在意。


    月光铺满了前路,二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


    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深秋的清寒和草木将枯的气息,吹动了谢棠未束的长发,也吹动了黎念笙肩头那层薄薄的霜。


    只有身后的尾巴,目送着两道越来越远的影子,渐渐没入月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