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还是分成两条线，国战气氛却越来越凝重。


    草原西部，阴山脚下，三十万楚地大军加速行军，奔袭每一处阴山部的聚居地。


    所过之处，屠刀举起，朱老四仍旧还是活阎王的手段，始终坚持把车轮放平比对身高，因此，阴山部连少年也逃不了。


    唯有一些三四岁的小孩，以及尚在襁褓吃奶的婴孩，由于年龄幼小还不知记事，因此朱老四大度的高抬贵手。


    这些小孩和婴儿，全都被送往蒙人部。


    从此以后，跟着蒙人部接受大唐的教育，打小就自认是大唐子民，等于是脱离了狼族的身份。


    小孩运送并不是专门送，而是每次灭绝部落之后搜集物资，积攒到一定程度时，动用庞大的车队开始起运。


    因此，担任这一路突袭战线后勤的蒙人非常忙碌。


    不但要负责向导，搜寻阴山部的聚居地，而且要押送物资，把每一次战场缴获运回去。


    蒙人部所在的鄂尔多斯州，已经连续赶赴过来三批书吏。


    书吏们来此之后也很忙碌……


    几乎每天都忙的喘不上气！


    统计物资，盘点收货，除了预留三十万大军的备用粮草，其余从阴山部收缴的战利品全都运往燕京。


    于是，国战之中出现了神奇的一幕，冲入草原的大军在厮杀，后方的中原竟然展现出违和的繁华，只见从大西北到燕京的道路上，行驶着浩浩荡荡的车队。


    中原门阀阶层全都派出能干之辈，专门堵在路上随时争抢生意，什么生意呢，战利品买卖生意。


    此次国战由于门阀全都出力的缘故，因此所有的门阀都有资格分润战争缴获。


    先按资助国战的额度分其中应得的那部分，然后再拿钱购买归属于大唐的那一部分，总之，战争贸易发大财。


    比如阴山部的犍牛，在草原的价格大约五贯，朱老四缴获战利品的时候，价格也是按照草原的算。


    但是运到蒙人部之后，已经属于入关的草原货物，因此，稍加一笔变成了六贯，再然后，大唐户部组建的庞大车队到达，和书吏们交接盘点过的物资，随即千辆万辆牛车王燕京跋涉。


    黄金，白银，铜钱，各类草原物资，用车运输……


    牛，羊，直接雇佣蒙人妇女赶着走。


    如果从鄂尔多斯一直走到燕京，总路程恐怕要超过两千里，老话说，货离乡贵，人离乡贱，无论古代还是后世，货物都是离产地越远越贵，因此，车队每走一程都导致运输的物资价值增长。


    然而门阀阶层全都眼巴巴盯着，岂能不趁此机会大肆的分润利益。


    拦路，购买，越早成交就越意味着买到的物资有大利。


    比如车队刚出鄂尔多斯不久，已经有江南门阀在官道上候着，甚至不惜在道边加急盖房，看到运输队的管事就上前，生拉硬拽，拽进屋里，嚷嚷着押运辛苦，一定要喝杯茶歇歇脚再走。


    好茶，江南顶级的好茶。


    茶气袅袅间，门阀在此拦路的管事满脸堆笑，仿佛不经意之间随口一提，就提起了和大唐的关系很好。


    真的是不经意随口一提吗？


    明明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


    就如堵在鄂尔多斯官道上的周家，今日就成功把一队运输物资的负责人拉到屋里，奉上茶水，谈笑风生，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在套近乎。


    “兄台，在下是江南周家的人。”


    “哈哈哈哈，说来也是荣耀，咱勉强算是大唐外戚哟……”


    “你别不信，这是真的，南云的赵萤勾公主，那是我亲姑姑的嫡女，因此，我乃亲表兄。”


    “哈哈哈哈，喝茶喝茶……”


    “兄台，你是户部派来的还是工部派来的呀？看你押运的是牛羊，应该是属于户部的官员吧。”


    “嘿嘿嘿嘿，有些话，一时竟然不好意思开口，你知道的，洪武陛下在国战之前有过许诺，凡是助力中原民族之战的门阀，都有资格分润一些战争利益。”


    “别急着拒绝，我们周家不白要。”


    “拿钱买，一分一厘不拖欠，比如你负责押运的这些牛羊，当你出发之时已经被各方门阀知晓，有多少牛，多少羊，数量精确到只，每一只我们都掏钱。”


    “嘿嘿嘿嘿，老兄你不愧是大唐户部的精英，果然一听就懂，我们想赚差价。”


    “没错，是想赚取差价，只不过，这是洪武陛下默许的。”


    “如果由你们把物资押运回去，不但舟车劳顿而且耗费开支，最关键的是，大唐的官吏不够用，如果能早早完成差事，能极大减缓官员抽调的压力。”


    “比如老兄你，可以早点赶回燕京，眼下正值国战，你老兄要为朝廷出力啊。”


    “正因为如此，洪武陛下才默许我们可以拦路购买战争缴获。”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自古都知道货离本土变贵的道理，如果等物资运到燕京，那我们再抢购就不是这边的价格了。”


    “周氏派我前来，堵在官道上守护，为的是啥，为的不就是赚取差价么？”


    自从转做商贾门阀之后，周氏果然全都用心研究，这个拦路的明显是周家最核心嫡系，然而谈起生意的口吻已经头头是道，不用猜也能明白，这是真的下了一番功夫。


    最关键的是，被拦住的大唐户部官员早就得到朝廷默许。


    因此，交易达成有着天然的基础，唯一需要谈的，也就是价格而已。


    只不过，一旦涉及价格就要在商言商，哪怕周氏属于亲近大唐的门阀，但是户部官员仍旧要争取最大利益。


    同样的道理，周氏也想多赚，哪怕赚钱之后掏出来贡献给大唐，但出钱贡献和做生意白白吃亏是完全两个概念。


    故而当他们谈起来的时候，双方几乎都是寸步不让的态度。


    “一头牛，七贯钱，老兄，你感觉这价格怎么样？”


    “咱们心里都清楚，那位元帅在攻打阴山部的时候按照草原价值计算斩获。”


    “牛，他按照五贯算，运到蒙人部加了一贯钱，那是朝廷给蒙人部的收益，原因很简单，蒙人部在此路战线负责后勤。有功，当赏。”


    “然后，你这位户部官员到达蒙人部，和坐镇的书吏交接，牛的价格变成了六贯。”


    “每运输一百里，可以加价一贯钱，这里距离你启程的鄂尔多斯仅仅五十里，因此我周氏给加到七贯钱的报价属于多报。”


    “等你老兄回去之后，想必户部尚书是满意的。”


    “怎么样，这价格行不行？”


    周氏公子说出报价！


    户部官员逐条推翻。


    大唐户部的官，全都擅长做生意，因此，每一条反驳都很有力度。


    只听他沉声道：“首先，耕牛在中原的价格是三十贯，虽然草原犍牛需要驯化才能耕田，但驯化耗费的那点开支根本不算什么。”


    “因此，你们周氏给的报价太低了。”


    “这些牛如果不卖给你们，而是由本官运回大唐燕京，到时候户部向门阀出售，价格最起码得是二十五贯。”


    “即便二十五贯，仍旧引发争抢，原因很简单，你我都知道一头牛的赚头还有五贯多。”


    “所以，本官不能答应周氏的报价。”


    “最起码，你得出价十五贯。”


    户部官员给出了出售价，顿时让周氏公子跳了起来。


    只听周氏公子假作夸张的叫道：“十五贯？怎么可能？这里是鄂尔多斯，运回燕京要走两千里，就算在燕京能卖到二十五贯，可老兄你把路上的开支忘了吗？”


    “长途跋涉运输大量牛羊，开支很巨大啊。”


    户部官员则是故作冷笑，道：“你我心里都清楚，每头牛的平均运输开支不会超过三贯钱。因此，由我户部自己运回去能赚更多。”


    周氏公子立马据理力争：“可这是洪武陛下给门阀许诺的分润和好处，毕竟我们为了资助国战砸出去几千万上亿贯。”


    据理力争之后，瞬间就扮可怜，苦苦相求道：“兄台，别这么狠啊，让我们赚一点，大老远的跑一趟不容易。”


    终于，户部官员像是被说动，其实，本就是受到了朝廷的默许。


    因此双方再次讨价还价之后，定下了一个双方都感觉满意的成交价。


    一头牛，十二贯，在这里就进行交割，大唐户部节省运输开支。换句话说，杨一笑落袋的收益是纯赚十二贯，毕竟牛是朱老四抢来的，卖多少钱都属于纯收益。


    对于周氏而言，牛运往各地售卖，不缺牛的地方三十贯，耕牛急缺之地甚至能卖四十贯。


    虽然要承担运输开支，以及驯化犍牛耕田的花费，然而，这些钱加起来不超过三贯，采购价和开支加起来，成本变成了十四五贯左右。


    因此，周氏门阀每一头牛大约能赚也是十四贯左右，同样的，是纯利。


    皆大欢喜，交易达成。


    这一幕，仅仅是门阀堵着大唐运输战争缴获的一个缩影。


    周氏，柳氏，王氏，所有的中原门阀，如今都派人在这边争抢。


    牛，羊，各种草原物资，毛皮肉干等等等等……


    一车一车的货物，就这么当场交割，钱财却不需要当场给，因为每家门阀都攥着大唐宝钞，并且用宝钞进行结算还有一个优势，能省掉运来巨大数目铜钱的运输开支。


    大唐，因为朱老四的掠夺吃的满嘴流油。


    每一个门阀前来交易的门阀，几乎都赚了一个盆满钵满。


    以至于，门阀感觉这战争打的太值了。


    不由自主的，所有门阀全都发出感慨：“真赚钱啊，简直是暴利。”


    “这才只是灭了阴山部，就能靠着斩获赚这么多……”


    “如果洪武陛下把整个草原打下来，那我们中原门阀岂不是全都发大财？还有还有，打完草原可以打西域，打完西域打辽东。”


    “啧啧啧，真希望洪武陛下不要小富即安呐，统一中原算什么霸业，最好他这辈子能征服四海。”


    “嗯哼，得想办法劝劝他。不能偷懒，必须继续扩张。”


    “才三十三岁的年纪，正是能闯荡的岁数，偷什么懒，歇什么歇。”


    “这位陛下的步子还是太慢了。”


    奇葩的一幕出现了，连守旧的门阀阶层都开始变激进，时时抱怨两声，认为杨一笑的路子走太慢。


    门阀影响巨大，言论灌输民间，因此整个中原民族的风气极速变化，竟然因为此次国战变的全民狂热起来。


    憋屈了一百多年的日子，中原被外族欺负一百多年的日子，以后，终于可以改改了。


    这才是真正的攻守易行呀！


    ……


    【今天，前妻吵架，砸东西，耽搁了码字，明天补】


    感谢老朋友，Dss111，又赠送礼物-角色召唤。


    感谢书友，纸鸢年华∞，赠送礼物两次，花，还看了三次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