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17 我不是英雄

作品:《臣夺君妻

    陆浄思踩着踏板上了岸。


    雾扑面而来,湿漉漉的,贴在脸上,凉意一直渗到骨头缝里,她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外头的景致。


    这里不同于北方,这里的风是软的,是潮湿的,一点一点往她的肌肤里渗,陆浄思怔了怔,站在船头没动,由着那雾气把自己裹住。


    码头上人头攒动,卖鱼的小伙担子挨着担子,竹篓里的鲫鱼还在张嘴,鳃一开一合,旁边站着个穿蓝布褂子的妇人,手里提着两条,鱼尾巴还在甩,甩出来的水珠溅到她脸上,她也不擦,只顾着跟贩子讲价,姑娘们讲起话来倒是软软糯糯的,像一块刚出炉的米糕。


    陆浄思站定了,回头望一眼江面。


    暮色里船影幢幢,有艘乌篷船泊在码头边,船夫蹲在船头抽烟,火星子一明一灭,更远些的地方,几个人正从一艘大船上下来,抬杠压得肩膀弯下去,步子慢吞吞的,但眼神却直直的往这里瞅


    陆浄思的目光在那几个人身上停了一瞬,便立马用斗笠紧紧遮住自己的脸。


    小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姑娘?怎么了?”


    “走吧,先找客栈。”陆浄思并不回答。


    主仆几人随着人群进了巷子深处,找了家客栈,陆浄思要了两间房,一间放置杂物,另一间才是住人。


    小涟提着包袱进来,看她趴在窗子旁往外瞅,不解极了,“姑娘这是…在看风景?”


    看什么风景?


    陆浄思用手指了指窗外,从这间屋子能看见巷口一家馄饨摊子,摊主正往锅里下馄饨,热腾腾的白气冒起来,旁边蹲着二个吃馄饨的人,看不清脸。


    “这三个人,从码头那里就跟着我们了。”


    小涟脸色变了,要探出头去看,被她一把按住手腕。


    陆浄思说,“别看,他们不一定认得我,只是盯着上岸的可疑人。”


    “那怎么办啊?主子。”


    陆浄思用手扯了扯帘子,将外侧的视线遮掩住,小涟站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出,她看了一会儿,把帘子掀开,转过身来。


    “把我那套男装找出来。”


    小涟愣了愣,没多问,转身去翻包袱,陆浄思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是凉的,她一口饮尽,又倒了一杯。


    陆浄思拿过衣裳,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走廊空荡荡的,尽头是楼梯,楼梯口黑咕隆咚的。


    她关上门,喊旁边站着的一个小丫鬟。


    丫鬟凑过去,陆浄思压低声音,一字一字地说给她听。


    ……


    过了一会儿,窗帘拉开了。


    外面监视的三人看着窗内穿着桃红衣裳的女人背对着坐在窗边,时不时的品一口茶,看起来好不惬意。


    其中一人朝另一人使了使眼色,在确定屋内那人暂时没有出门的打算后,这三人也快速收摊,离开此地。


    客栈的后院堆着柴火,几只鸡在地上啄食,听见动静,扑棱着翅膀跑开了,院墙不高,有个后门,虚掩着,能从门缝能看见外头的巷子。


    陆浄思推开后门,侧身挤了出去。


    巷子里没人,只有一条黄狗趴在地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睡,她贴着墙根走,走到巷子口,停下来,往外看了一眼。


    馄饨已经摊收了,那三个人都不见了。


    陆浄思收回目光,压低帽檐,拐进另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条街,街上有人挑着担子走过,有卖糖粥的吆喝,腔调软软糯糯的,她走进人群里,像一个寻常过路的少年。


    猪肉铺子开在巷子最里头,挨着一条臭水沟,铺板已经卸下来大半,钩子上挂着两扇猪肉,油灯挂在木柱上,昏黄的光照着肉案。


    一个男人正在收摊,把剩下的碎肉扫进盆里,围裙上油渍斑斑,袖口挽到胳膊肘。


    陆浄思站在铺子外头,看着那人把肉盆端进里头,又出来卸钩子上的肉。


    “买肉明儿赶早,今天不卖了。”看见陆浄思,那人头也不抬。


    陆浄思没动。


    那人把肉卸下来,搭在臂上,这才抬起眼看过来,傍晚昏暗看不清眉眼,陆浄思只觉得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来找谁?”他把砍刀重重的砸在案板上。


    陆浄思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往前迈了一步,让烛火的光照在自己脸上:“找你,找…陈校尉。”


    先开始那人并不在意她的话,直到听见“陆校尉”这三字,他的手便停下了。


    肉从他的手臂上滑下去,啪地砸在案板上,肥膘颤了颤,他没去捡,只是盯着她,半晌,慢慢把围裙解下来,搭在肉案边上。


    “进来。”


    铺子后头是个小院,晾着几件衣裳,灶房里有女人说话的声音,还有几个孩子在嘻嘻哈哈的笑着,男人把灶房门带上,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听不清说什么,过了一会笑声便戛然而止。


    一个纤细的女人抱着孩子很快的从后门出去了,经过陆浄思身边时低着头,女人步子很快,但孩子趴在肩上却很好奇,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男人靠在院墙边,从怀里摸出烟袋,慢慢点上,烟雾从他嘴边散开,他眯着眼看她。


    “你是谁?”


    “陆家…陆浄思。”


    男人笑了一声,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陆浄思的打扮,“陆家,陆剑屏的?”


    “孙女。”陆浄思很快回答,又马上开口,“陈校尉,我这次来…”


    突然!男人打断她的话,扯着嗓子冲她喊,“别叫我校尉。”


    陆浄思顿时愣住。


    男人又说,“姑娘,你爷爷是英雄,我记着呢,南塞那一仗,要不是陆剑屏替我挡了一剑,我还哪能站着这里。”


    “那…”,陆浄思还没开口就又被打断。


    男人低下头,把烟袋锅往鞋底磕了磕,火星子溅到地上,“可我爷爷也说过,英雄的子孙不一定是英雄,你来找我们做什么?造反?送死?”


    他眼睛直直的盯着她,陆浄思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来任何话。


    “将军对我有恩我知道,但我凭什么为他的孙辈卖命。”


    男人把烟袋杆子往腰间一插,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灶房的门关着,里头没点灯,黑洞洞的。他转回头来对着陆浄思说,“我现在这条命是我媳妇的,是我闺女的。”


    “你不必开口说你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不就是要我为你卖命吗?”


    “你走吧。”


    男人话音未落,就毫不留情的从她身边走过去,啪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之后陆浄思去的接连几家都是这般情况,不是将她拒之门外,就是对她冷嘲热讽。


    陆浄思知道这趟路会很困难,但他从未想到会连话都说不出口,前世箫亦沅是怎么让这群人心甘情愿的为他卖命的?是因为他是男人吗?他的雄心壮志更容易被接受吗?


    陆浄思不懂,街上已经没什么人,她沿着河边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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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条垂到水面上,风吹过来,一下一下地扫着水,扫出细细的涟漪,对岸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有人家在炒菜,油烟味飘过河来,呛得人眼睛发酸。


    陆浄思站住了,扶着河边的石栏,望着水里自己的影子,水波一荡,影子就碎了。


    她忽然想起祖父。


    想起祖父带着她站在城楼上,披风被风吹得猎猎响,指着远处的山说,那边就是关外了,她那时候小,踮起脚尖也望不见,只记得祖父的手很大,握着她的手很暖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有汗,湿乎乎的,她攥了攥拳又松开。


    “陆…陆姑娘?”很温婉的女人声音。


    听见有人叫她,陆浄思转头,一个穿着破旧围裙的女人站在她身后,这是哪个肉脯陈校尉的妻子,陆浄思刚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夫人找我有事吗?”陆浄思站着,等她往下说。


    女人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十分难以开口,“姑娘…你还会再来的,是吗?”


    陆浄思点了点头,她此番来江南便是为了此事,哪怕一次两次说服不了这些人,她也会在说服三次四次。


    女人往她跟前又挪了一步,她抬起头来,看了陆浄思一眼,


    “我家男人他心里头……其实不是那么想的。”


    陆浄思眉心跳了一下。


    女人低下头,盯着地上的青石板,“他跟姑娘说的那些话,什么命是媳妇的,是闺女的……那是他跟自己说的,说了好些年,把自己说信了。”


    “我和他认识时,他刚被从南塞贬到这里,一身不服输的劲,叫着喊着要进京把大将军救出来。”女人嘿嘿一笑,“我当时就是看上他这一点了。”


    她又说,“可后来呢?后来我有了孩子,老大要念书,老二身子弱,三天两头抓药,老三刚会走路,离不开人,他那一身不服输的劲,慢慢就磨没了。”


    她把手从围裙上放下来,手上全是裂口,红红的,是冬天冻的,入夏了都还没长好。


    “可我知道,他心里头那团火没灭,那火灭不了,要是能灭,他早灭了。”


    陆浄思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姑娘,你方才去的那些人家,都是拖家带口的,你跟他们讲道理,讲大义,讲将军的恩情……他们听不进去,不是不想听,是不敢听。”


    陆浄思看着她:“那夫人说,我该怎么做?”


    女人挠了挠头,“城西校场,有个姓周的,现在的周校尉。”


    “他也是将军旧部,如今还在营里当差,手底下管着百十号人。”她顿了顿,盯着陆浄思的眼睛。


    “姑娘要劝人,得先劝他,劝动了他,让他来劝这些人,他们服他,他说的话,比姑娘说一百句都管用。”


    陆浄思站着没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忽然问:“夫人为什么帮我?”


    女人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男人。”她说,“他那些话,憋在心里好多年了,我就是……帮他传个话。”


    女人又抬起头来,又看了陆浄思一眼。这一眼比方才长,也比方才深。


    “姑娘别跟他说我来找过你,他知道了该难受了。”


    说罢,女人转身就走。


    陆浄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一句:“多谢夫人。”


    女人没应声,抬脚走了,走到巷子口,她拐进去不见了,那条脏兮兮的围裙也被墙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