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二人吭哧吭哧抬着赵高往前走，夜风呼呼吹，吹得他梦里头都直打哆嗦。


    “一，二”


    赵高隐约有人再喊数字助力，他想开撩开眼皮。


    “三——”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地不停旋转倒置，速度快到王宫的灯火都在眼前形成了红色的星轨。


    真浪漫呀。


    赵高感慨道。


    然后他便义无反顾地一头插在皇宫废弃物上，袍子倒垂，裤腿也堆下来，露出白花花的成''Y''型的大腿，赵高感觉受伤处一阵冰凉，忙伸手去挡，冷风吹着，他的袍子飘得像是漫卷的旗子。


    过了半晌，他才艰难地把头从垃圾堆里拔了出来。


    “原本应观众要求，要给您扔猪圈的，但是考虑到本世纪的猪喜欢吃人，您要是被猪吃了，本系统还得再捏一个您害人，鉴于本系统道德感较高，害人被发现，得受观众谴责，严重还会被投诉，但是要是不维持历史，官方就得给本系统下通告削减算力了，严重本系统就得关停。所以权衡再三，就给你扔垃圾堆了，您自个爬出来就行了。”


    “你是什么东西，怎么，把本官扔垃圾堆本官还得谢谢你是吗？”


    赵高气得头发都竖了起来，在夜风中颤巍着，他把嘴里的白菜帮子吐了出来，恶狠狠地看着拟人化微笑着的系统，倏然，他猛然冲了上去，顺手就从垃圾堆拔出一把菜刀来，砍了过去。


    只可惜，豁了口的刀虚虚浮浮地砍了过去。


    赵高大惊，连忙丢掉了刀，将身踉跄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一不小心就又跌了回去。


    “你别害怕，我可比屋里头那几位温柔多了。”


    系统嘻嘻笑。


    “不过你想害怕也可以，毕竟我一会儿就会让你忘记。”


    “你……你到底是什么个东西。”


    赵高的魂儿随着风左摇右晃。


    "是鬼……鬼吗？"


    “你可以把我当成鬼啦，毕竟对您来说，无论是什么，都是吓人的。”


    系统微微一笑，嘴角咧到耳后根，赵高就又晕了过去。


    等赵高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苍蝇嗡嗡徘徊着，停在赵高鼻子上，优雅地搓着手。


    赵高翻身，不知自己怎么睡儿这了，一看太阳，登时清醒了，慌忙朝着咸阳宫跑去。


    ……


    他快步跑到咸阳正殿廊前，等候始皇帝的传讯。


    不知过了多久，咸阳殿的门缓缓打开，一群僭越的人穿着皇帝服。咋咋呼呼地就出来，赵高伸着脖子往里头看，没见始皇帝身影。


    他又往前看去，不禁幻想自己穿上皇帝服的样子，野心在眼底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一人涕泗横流地从皇帝群里冲了过来，猛然冲到赵高怀里，“郎中令啊，朕可太想你了，他们都欺负朕啊。”


    赵高大惊失色，连忙撇清关系说你认错人了。


    那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没有认错人，郎中令你身上什么味啊，真难闻（抽泣）朕过得真是好苦啊（嚎叫），还不如以前当皇子的时候，当皇帝一点也不好玩呜呜呜。朕不当皇帝了呜哇——


    赵高惊慌之中打量来人，也是皇帝服，因为蒙过久痛苦而黯淡恐惧的眼睛，血丝缠绕着瞳仁，浑身都缭绕着一种押上法场的很快就要完蛋的独特气质。


    这时，从皇帝群里走出一人，拎着他脖领子就走。


    “郎中令——”


    他声嘶力竭的哭喊，痛苦的感情直击赵高的灵魂，冷汗直下。


    “再嚎，朕就让你这辈子再也嚎不了。”


    “好……（呜咽）”


    ……


    人群渐行渐远，赵高猛然瘫坐在地。


    这时候，皮鞋踩地的声音无规律地传了过来，赵高一看，是个绿衣服的女人，她冲自己一笑，寒意登时从头顶蹿到脚底板，他赶忙低下了头。


    良久，他从余光看到了李拂情似乎离开了，慢慢地抬起头，可是眼前走过去的却是皇帝曳地的朝服，上面金绣的龙纹在清澈下的阳光下反光，以及一闪而过的，居高临下、冷漠肃杀的眼神。


    瞬息之间，天地似乎都昏暗下来，所有明亮的色彩都荡然无存，耳鸣犹如寒流呼啸，心开始一寸一寸结冰。


    赵高大脑被冻得空白，他看着嬴政慢慢地走了过去，李拂情笑着与他说了几句话，嬴政也笑了起来，二人一路走一路说，一直消失到丹墀之下。


    记忆在缓缓流逝，赵高茫然地站了起来，又开始继续自己的工作，可是每每午夜梦回，他总是被噩梦中那双包含着杀意的眼睛惊醒。


    但是，这些来历不明的情绪，并没有阻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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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野心。


    “我还以为你嫉恶如仇呢。”


    嬴政道。


    李拂情笑：“历史太远了，可是留给我们的教训却太多，赵高也浓缩成了一个奸臣的符号。若单纯是对一个人格混蛋的人，我是没有必要说话，毕竟他已经病入膏肓，完全没救了，早点死去是对自己对世界最好的回报。”


    “他成了符号，你就有话可说了？”


    嬴政若有所思，沉静地看着李拂情。


    李拂情笑道：“是啊，有很多话要说。你在的时候，赵高李斯都是忠臣；你一走，一个个全变了。他们有本事吗？有。可越有本事的人，一旦没了制约，祸害起来就越要命。”


    可是，自古人死如灯灭，后世，就算洪水滔天，顶多也不过尸体作一叶扁舟，飘扬过海罢了。


    她看向了嬴政，这个一生都爽极了的帝王，恐怕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临死了还有这么一劫难，亲身体验身后灾难，这可够倒霉的。


    嬴政对李拂情流露出的悲悯神色产生了很大的警觉。


    “你看来无欲无求，但是……”


    嬴政停步，望她。


    “直觉告诉我，你却有着很大的野心。”


    李拂情停步，回首，清澈的日光落在她眼睛，像是粼粼的湖光，她笑了笑。


    “其实，我怎么样都行。”


    嬴政蹙眉：“这里又没有别人。”


    意思就是，你装什么呢。


    李拂情笑了，她的脸在阳光下开始发光，带着昂扬的自信。


    “我说真的，你别不信。”


    嬴政：“那朕也说自己没有野心，你信吗？”


    微风吹了起来，李拂情笑意更深了几分：“可我却是真的，反正我怎么样都可以过得好，所以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是天下人过不好，他们也想过得好，所以，如果说我有野心的话，那就是希望天下人都过得好。”


    “兼爱非攻是理想之道，只可惜，大势已去。”嬴政继续往前走，“弱肉强食，才是生存之道。”


    “可是历史是理想与现实的合力，少了任何一个，历史都会走向歧途。”


    李拂情笑道。


    嬴政脚步顿了一下，他偏过头去，正要说什么，汉宣帝走了过来，微笑着对二人说：“孝武皇帝说，二位再唠，他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