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周篁说完，林知晓站在原地，脑子乱糟糟的，其他人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扰。


    她去找过周篁。在三年前。在车祸之前。


    她说，她怀疑实验室有问题。


    然后她出了车祸，忘了所有事，甚至还在继续遗忘，连自己曾经和周篁有过来往都忘记了。


    这时，边止礼开口：“实验室那边，三年前出过什么事？我们应该是这之后才收购了这家企业，所以了解不多。”


    周篁想了想。


    “我没查到确切的记录。”她说，“但当时确实有传言，说实验室的废水处理系统出了故障，有轻微泄漏。后来查了一圈，说是虚惊一场，就压下去了。”


    她看着林知晓。


    “但你当时来找我的时候，说的不是废水泄漏。但我问你出了什么问题，你又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说有问题。我当时着手调查了，查不出任何问题，就问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弄错了……毕竟你当时的精神状态实在称不上好。”


    房间里所有人再次沉默了下来。


    现在林知晓站在这里，手里攥着自己三年前留下的钥匙和门禁卡，听着周篁说这些话。


    她应该想起来。但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林知晓低头看着手里的门禁卡。那张绿色的卡上，印着她的名字。


    她忘了这些，但她留下了线索。


    等着三年后的自己，来找到它们。


    现在她找到了。但然后呢？


    她抬起头，看着周筠。


    “周组长，”她说，声音有点哑，“我同意合作，我希望能得到官方的帮助，弄清楚这一切。”


    周筠看着她，点点头。


    “这也是我们所希望的。”她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查到了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周筠说，“不管是你想起来的，还是你找到的。”


    她顿了顿。


    “现在的情况，你知道，不是一个人的事。”


    林知晓点点头。


    周筠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周篁拍拍肩膀打断了。


    “姐，”她看着周筠，“外面有点不对劲。”


    周筠眉头一皱。


    “怎么了？”


    “我刚才去门口确认车辆，看见外面街上有人在跑。”周篁说，“不止一两个，而且——”


    她的话还没说完，周筠的手机响了起来。


    周筠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迅速拿出手机接起了电话。


    “……什么？！”她听了几秒，脸色沉了下来，一边接一边走向落地窗朝外张望，“我知道了，你们尽量控制场面，减少伤亡，安全第一！”


    林知晓此时几乎条件反射般望向温枝。


    温枝也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窗外阳光很好，但街道上确实有人在跑。有人拎着包，有人抱着孩子，有人什么都没拿，只是拼命地跑。


    远处，隐约有鸣笛声传来。


    通话时间并不长，两分钟后，周筠挂了电话。


    “刚接到消息。”她说，声音里带着中刻意的沉静，“我们重点观察的几位感染者情况毫无征兆地突然恶化，同时市中心几家医院也出现异常。病人攻击医护人员，咬人，然后被咬的人也开始攻击别人。”


    她顿了顿。


    “已经控制不住了。”


    温枝的手猛地攥紧了林知晓的手臂。


    林知晓感觉不到疼。她只是看着周筠。


    “现在呢？”


    “现在——”周筠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很尖，很近。


    就在楼下的院子里。


    而这时明朝已经走到门口。


    “别出去。”周筠说。


    明朝停下，回头看她。


    边止礼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门卫室，报告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断断续续的声音：“有人……冲进来了……咬人……他……”


    然后是一声惨叫。


    对讲机里只剩杂音。


    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紧。


    太快了，太快了，也太突然了。不仅和温枝重生前的记忆不一样，边知予也没能预判成功。


    林知晓低头看着手里的门禁卡。


    三年前的她，留下了这张卡。


    三年前的她，知道会有这一天吗？


    她不知道。


    但她现在知道了。


    周筠收起手机，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外面已经乱了。”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需要保密的事，“我们暂时出不去。”


    明朝已经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林知晓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楼下的院子里，刚才还在搬运器材的几个穿防护服的人不见了。地上散落着几只手套和口罩，还有一管不知道什么试剂，碎在地上，液体淌了一小片。


    院门口的方向，有个人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几个人？”周筠问。


    “看不见了。”明朝松开窗帘，转过身，“但声音在往这边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边止礼握着对讲机，又按了几下。只有杂音。


    “门卫室那边没人了。”他说着，语气还算平静，但林知晓注意到他握着对讲机的手紧了一下。


    温枝站在林知晓旁边，攥着她手臂的那只手一直没松开。林知晓低头看了一眼——温枝的指节泛白，但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户的方向。


    林知晓把门禁卡和钥匙揣进口袋，伸手覆上温枝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温枝看了她一眼，松开了手。


    “我们得走。”明朝说。


    周筠看着他。


    “这栋楼只有一个出口。”明朝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走廊出去左转，下楼梯，穿过大厅就是院子。院子出去是那条巷子，巷子通到主路。”


    他关上门，回头看着所有人。


    “如果主路也乱了，我们得有个备用方案。”


    边止礼开口：“这栋楼后面有个小门，通到另一条巷子。那边更窄，车进不去，但人少。”


    “你熟悉这边？”周筠问。


    “来过几次。”边止礼说，“研究所的消防通道，之前检查的时候走过。”


    周筠点点头，看向明朝。


    明朝想了想：“先走正门。正门出不去，再绕后面。”


    没有人反对。


    周筠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边止礼：“门口那辆白色面包车，你来开。车上还有几套防护服和应急物资。”


    边止礼接住钥匙，点了点头。


    周筠又看了林知晓一眼：“你跟紧我。”


    林知晓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明朝拉开门，第一个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应急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走廊。林知晓走在中间，前面是周筠，后面是温枝，边止礼走在最后。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听起来比平时响得多。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明朝停下来，做了个手势。


    所有人停住。


    林知晓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楼下有声音。不是普通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拖什么东西，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很慢。很不规则。


    明朝回头看了周筠一眼，周筠点了点头。


    他继续往下走。


    楼梯间很暗。只有每层拐角处有一盏应急灯，光线昏黄，照不了多远。墙上的白漆剥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的水泥。


    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是很多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的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觉得不舒服的气味。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林知晓看见了那个东西。


    它趴在楼梯上，穿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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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件白大褂，上面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姿势很别扭——腿朝上，头朝下，整个人像是从上面摔下来，然后就没有再动过。


    它在动。


    一种很微弱的、抽搐般的动。手指在楼梯上一下一下地抠，指甲刮过水泥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知晓站在原地，被吓得整个人变得僵直，动弹不得，牙齿打颤，身体忍不住痉挛。


    她死死盯着那只手，就好像自己的手也在一下下扣着水泥地面。


    它动得很慢。每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每一下都只是往前挪了一点点。


    沙沙。沙沙。


    明朝往后退了一步，挡在她前面。


    “别看了。”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往前走。”


    温枝也拉了拉她的手臂，示意她向前走，林知晓才僵硬地移开视线。


    他们绕过那个东西，继续往下走。林知晓经过的时候，余光扫到那张脸——是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眼镜歪在一边，嘴巴张着，眼睛半睁半闭。


    她没看清瞳孔是什么颜色。


    她也不想看清。


    一楼大厅比楼上亮一些。玻璃门外面，阳光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里飘。


    但外面有人。


    有些穿着工服，有些穿着普通人的衣服——夹克、卫衣、衬衫。他们站在院子里，姿势很奇怪，有的低着头，有的仰着脸，有的在来回走。


    不是走。是晃。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林知晓数了一下。五个。不，六个。角落里还有一个，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车在门口。”边止礼的声音很轻，“但得穿过院子。”


    明朝看着外面，沉默了两秒。


    “我开路。”他说，“周组长，你带着她们跟紧。边先生，你最后。”


    他回头看了林知晓一眼。


    “不管发生什么，别停。”


    林知晓察觉到手心里温枝的手也紧了紧，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明朝推开门。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林知晓眯了一下眼睛。


    院子里那些“人”动了。


    离门最近的一个转过身来。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蓝色的工装，胸口还别着工作牌。他的脸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但血已经不流了。


    他看着他们。


    瞳孔扩散，没有焦距的眼睛里，倒映着他们的身影。


    然后他朝他们走过来。


    明朝迎上去。


    林知晓没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只听见一声闷响，那个男人就倒在了地上，没有再动。


    “走。”明朝的声音不高不低，只刚好能让他们听见。


    他们跟着他往门口跑。林知晓的腿在发软，但她在跑。温枝在她旁边跑，呼吸还算平稳，几乎是拉着她在跑。


    周筠跑在她们两个前面，不时回头确认一下她们的情况。边止礼在后面，跑得不快，但呼吸急促。


    又有一个“人”朝他们过来。这次是个年轻女人，穿着运动服，头发散着，跑起来的姿势很奇怪——膝盖不太会弯，像是两条棍子在往前戳。


    明朝小心地防御着，抬腿一脚踢翻了她。


    她摔倒在地上，又立刻爬起来，继续朝他们走。


    速度比刚才快了一截。


    “别回头！”周筠喊了一声。


    林知晓这才如梦初醒般转过头来，闷头向前冲。


    她跑到门口，看见那辆白色面包车。边止礼从后面冲上来，按了一下钥匙，车门锁弹开。


    周筠拉开侧门：“上车！”


    林知晓钻进去，温枝跟着进来。周筠上了副驾驶，明朝最后上来，拉上门。


    边止礼发动车子。


    引擎声响起的那一刻，院子里那些“人”都朝这边看过来，像是一种被吸引的、本能的目光。


    然后他们开始往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