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凌人脉广，去育才部逛一圈就知道林游青的考核成绩，统修课总评级为七十五分，个修课则是八十七分，符合丁升丙的七十分的分值要求。


    这个结果大大对得起林游青的挑灯夜战。


    而境界突破倒是意外之喜，细细想来却也有迹可循。


    林游青在这段时间的绘画中，总是能陷入一种忘我的境地，今日更是如梦一样陷进画中世界，这是她往常所达不到的。


    可画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林游青横看竖看，发现还是有变化，比如她画的明明是不苟言笑的檀沉黛，但现在他的嘴角挂着丝丝笑意。


    有些惊悚，林游青打了冷颤，她还是看不惯檀沉黛笑的样子。


    林游青没再纠结这件事，快速收拾好要卖的画，和赵凌一起出了门。


    一路无言，她不可避免又想到最初的问题，还能靠画画做些什么再增加收入？


    话说等会儿会遇到檀沉黛吗？他是知道的路的吧？遇到了能好好说话吗？


    “你晋升了，等到后日玉令的身份信息就能同步，不过，林游青，你似乎不开心？”赵凌问，身旁的女子始终笼罩着一股淡淡的愁思。


    女子停下脚步，顶着一张大眼吐舌面具看向赵凌，肩膀重重垮下，夸张地叹气，“你不懂，我在忧伤丙级弟子六百灵石的补贴该如何花。”


    赵凌笑了，双手环胸，俯身靠近林游青，“哦，是这样的啊，我还以为你在想那位柳师兄呢。”


    林游青嗅到一丝不对劲，这是要提白日那事的征兆，她当即要跑，被赵凌轻轻一拉，“我在后面叫了你好久，你理都不理，一个劲儿往前问讯石靠。”


    “赵凌，我那不是太紧张了吗？”


    “紧张？见到柳师兄，我看你眼睛都不带眨的，脸颊耳朵红得不像话，你喜欢柳师兄那样的？”


    林游青还没有来得及反抗，赵凌却掀开他那张吓人可怖的修罗面具，露出底下俊俏的脸蛋。


    他笑得像只狐狸，狡猾又勾人。


    林游青这时忽然意识到，其实赵凌的长相也很优越，适合拿来绘画，只是她并没有在意。


    他在她的眼中，只能是异世界遇见的第一个热心肠，可以成为朋友的人。


    生不出其他旖旎的心思，也不想有其他心思，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林游青想保持距离，但狐狸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忽地凑近，学话本里的狐狸精，笑得眼睛成了条缝，眼尾上扬，更加勾人了。


    赵凌掐着嗓子矫揉造作地说：“无事，无事，多谢斯不对，多谢师兄。”说完，还加上莫须有的捧脸动作，一脸花痴。


    轰得一下，林游青脸颊发烫，继而更大的羞怒涌上心头，他这是模仿她对柳师兄说的话。


    但是，但是！


    她哪里有这样夹着嗓子，哪里又有他表现的娇羞？


    林游青气得直跺脚，拳头如雨，下在男子的身上，赵凌高大的身形瞬间弯着腰，抱着脑袋笑脸求饶。


    “你还笑！”


    旁边路过一个带着面具的路人，摇摇脑袋，感慨世风日下，“这里都有人打情骂俏。”


    此话一出，林游青僵在原地，瞬间回过味，很是烫手地收了动作，逃避似的往后退了两步，还嫌不够，又往后挪。


    赵凌气笑了，“躲我？”


    林游青：“我们这样的确不好，不好……”不好在哪里？林游青情急之下说，“传出去，会对你的名声不好。”


    “名声不好？”上一秒还是玩味儿的语气，下一秒赵凌罕见地认真回答，“如果是你的话，我会很开心。”


    啊，这话怎么回啊？


    林游青不自在地扯着衣袖，实在回不了话。


    沉默间，那股尴尬的气氛存在感强到林游青简直想遁地而走，并短暂地思考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但后续很麻烦，林游青放弃了。


    “就算这样，我也不能坏你的名声，赵凌兄，我们还是快些去夜市吧？”


    林游青装作没有听出言外之意。


    “林游青，你装傻吗？”赵凌声音陡然冷硬起来。


    完蛋，这个发展该不会是要……林游青在心中捂着脸尖叫。


    “林游青，其实我……”


    啊，她今天晚上为什么要去夜市！为什么就忘记把持好距离！


    “其实我……”


    林游青已经迈开脚，打算立刻逃离现场，只要她没有听见，就什么也没有发生，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我……”


    脚尖刚一用力，突然响起一声树枝被折断的清脆响声。


    林游青和赵凌同时低头看脚下。


    于是赵凌就看见了林游青迈开的腿，面具下发出一声轻笑。


    林游青顶着无声的压力说：“哈哈，腿有些麻，岔开站站，站站，不小心踩……咦？”


    没踩到树枝啊？


    那是哪里响的？


    林游青当即扭头四处看，一下子就同路边黑影中一张朦朦胧胧的脸对上。


    熟悉的半哭半笑的面具。


    蛰伏在暗处的人在林游青二人的注视下款款走出阴影。


    赵凌上下打量。


    窄袖黑衣，肩宽腰细，高马尾，周身气质冷冽，如果忽略掉那张奇怪的面具……


    等等，面具！赵凌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张通缉令。


    赵凌不动声色地挡在林游青身前。


    忽的，青年衣襟处动了动。


    “呱！”


    一颗绿色脑袋冒出来。


    “呱呱！”


    肩膀被人推了一把，一抹发丝擦过赵凌的脸颊，他注视着本在他身后的女子就这样兴奋奔向青年身前。


    “蛙蛙！”


    *


    月上树梢。


    蛰虫关上窗，着急地看向跪坐着翻书的檀沉黛。


    就要到后半夜，再不走就要来不及。


    蛰虫当即上手抽掉檀沉黛手中的书，“我说公子，轮值的弟子将要换岗，我还打听了，掌门今晚不在堪虚殿，您还等什么？”


    等什么？檀沉黛唇线紧抿。


    蛰虫晃晃手上的书，“公子神游，书也没看进去，还不如赶快动身，小花都回来报信了，说那姑娘已经出宫……”


    “幻化如露如雾，造化随心。以天地法令，现吾心之想。”檀沉黛冷不丁冒出这句话。


    蛰虫看了眼手中的书，背得一字不差，不愧是他家公子……不是。


    他合上书，看着明显魂不守舍的檀沉黛，忽而得意地翘翘嘴角。


    一封信递到了檀沉黛手边，蛰虫骄傲地说：“我知道，公子是不清楚该如何和她赔礼道歉，我早早写好了道歉信，公子照着念就好。”


    照着念？他的确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若是她还生气，他该如何？


    跟着菜花蛇躲在林游青的必经之路的前方，檀沉黛还是没想到方法。


    胸口传来躁动，青蛙从怀里蹬了出来。


    “呱呱！”和林游青分别多日的青蛙感受到了她的靠近，归心似箭，小腿一蹬，就要跳出草丛去找林游青，但被一只大手抓住。


    青蛙不满地张嘴叫唤，又被那人捏住嘴巴，它只好用上岸的鱼那样大的力道挣扎。


    下一刻，一张半哭半笑的面具在它眼前放大。


    “你主人若是还气我，我能如何？”青蛙不动了。


    一人一蛙相对视，安静到诡异。


    檀沉黛觉得自己许是头脑发昏，将青蛙揣入怀中，轻轻晃晃脑袋。


    因前景的各种不确定性，他犹豫着要不要趁人还未来，回堪虚殿，之后待他想好了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至于回去要面对蛰虫的唠叨，檀沉黛权衡一番，倒不足为虑。


    青年便起身，草丛发出一阵窸窣声，蟋蟀也被这动静吓得跳到附近的草丛里。


    先回去吧。


    他迈开步子，恰好此时，自己等待的人路过。


    月虽皎洁，但他身处树影下，又穿着黑衣，她没有看见他，只专注同身旁的男子交谈。


    檀沉黛心里闷闷得不舒服，因为要离开的计划被打断，现在为了不引起注意，他只能暂且不动。


    他的本意是等二人离开，再往回走。


    当然，他明明可以用灵力遁走，他的修为高出二人不知多少，只要他想，就能神不知鬼不觉。


    可檀沉黛还是待在原地，看着小路上的二人打闹。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檀沉黛认为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面具下，他垂下眼睫，灵力运转隐匿起他的气息。


    “你看，你从来都不是受重视的那位，檀家也好，掌门也好，就连她，也似乎忘记了带给她不愉快的经历的你。”


    另一个他附在耳边说道。


    “她肯定不记得你，而且你看到了吗？她和其他人的关系比你好，你怎么能去找她，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檀沉黛默念静心咒，那道蛊惑的声音才渐渐小了下去，只是喉间涌出些许腥甜。


    “你笑我，你还笑？”


    女子跳起来，捶打着她的同行者。


    有些碍眼。


    檀沉黛便挪开目光，窥视人，是他不对，他现在必须离开。


    至于传讯令就让菜花蛇代为转交，这才是最好的方式，毕竟那天她说了，他二人就此分道扬镳。


    然而，他久久未动。


    檀沉黛有些气恼，不由得轻啧一声，正陷入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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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昧气息的二人自然没有听见。


    现在，必须离开。


    檀沉黛逼迫自己转身，才一抬脚，踩断了一根树枝。


    他不动了，小路上的二人也不动了。


    想要逃自然能逃，戒律堂都无法抓住他，但檀沉黛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就待在原地，在被她发现后，从树影中走了出来。


    原本想要回去的想法就这样夭折。


    他该说些什么？


    檀沉黛隔着林游青的同行者看向她。


    她却是往后缩了缩。


    而她的同行者则是将她牢牢挡在身后，散发着明显的敌意，这种感觉想不感知到都难。


    所以要在这样的场面向林游青赔礼道歉吗？


    檀沉黛手指蜷曲起来，思考着究竟是用法术带着林游青离开此地，还是敲晕她的同行者。


    就在他决定抬手敲晕那个人时，怀中的青蛙跳了出来，呱呱地叫唤。


    于是本不愿见他的女子欣喜地飞扑过来，立在他的身前，一低头就能看见她的发旋，闻到她的头发的香气。


    檀沉黛下意识后退。


    太近。不习惯。


    林游青见到青蛙很开心，檀沉黛找不到最合适的时间说出移步交谈的话。


    而她的同行者对他的敌意愈加强烈，不断催促着她快些走，甚至上手拉扯。


    隔着面具，檀沉黛能想象那个家伙警惕的神情。


    既如此就让他们走。


    檀沉黛侧着身子，让出路。


    可林游青却拒绝了。


    同行者情绪很是激动。


    檀沉黛听不出他的话对林游青而言是不是无理取闹。


    但无论那人怎样说，林游青只是抱着青蛙，用着还算柔和的语气重述让那人先走的请求。


    那人很不愿意地答应了，但在路过他时，故意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檀沉黛没在意，而是在心里默默记下林游青的表现。


    他人的要求与自己的意愿发生冲突，可以首先坚持自己的意愿。


    “你……跟我来吧？”林游青出声唤他。


    虽然不清楚是不是巧合，但能遇见檀沉黛就好。


    林游青带着他走进树影里，用法术隔绝周围。


    檀沉黛稍稍一感知，灵力微弱，维持不过一炷香，屏蔽能力也弱，现在他都能感受到来自同行者窥探的视线。


    他不动声色地加强了法术。


    “喂，你有在听吗？”


    檀沉黛回过神，“在。”


    林游青懒得计较他的走神，“好了，我再说一遍，那日我也是太冲动，没有好好同你沟通。”


    “不过我还是向你赔礼道歉，这样我们也算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檀沉黛蹙眉，觉得这四个字很刺耳。


    “师兄准我卖你的画像，之后也没有如你威胁的那样向戒律堂告发我，还养着我的青蛙，檀师兄不是那么冷心的人……其实我很早就想见你，但我只是个普通弟子，前段日子也忙着考核，没有办法见到你，今日凑巧，你也出来了……”


    “不是凑巧。”本安静倾听的青年出声。


    “什么？”林游青愣住。


    “不是凑巧。”檀沉黛一顿，“今日，我是特意来寻你。”


    “哦……”林游青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


    “那日威胁你，是我不对，还弄坏了你的传讯令。”檀沉黛摊开手，露出那枚粘合粗糙的传讯令，“我有试着将它修补得更好，但没办法做到。”


    做传讯令的玉石体质特殊，内部相斥，在未破损尚能作为整体，一旦破碎，无论多么高深的法术都无法修复。


    毕竟修为再高深，也需遵循天地万物之道。


    “但我试过，还能正常使用。”


    女子笑了起来，“谢谢你，檀师兄。”


    这是原谅他了吗？


    “但这枚我用不上了，它是被改造过的，能避开宫门的息网不受监视，摔碎再修补好的就回到了初始状态，也不能进行二次改造。”


    她没有收下那枚传讯令，转而翻着自己的大竹箱，“对了，我准备了东西送你。”


    檀沉黛收回传讯令，心中想着林游青刚才说的息网，改造一事。


    直到林游青递过一副画卷，“送给师兄的，我画了那么多次师兄，师兄也不计较，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檀沉黛接过，这是他离开父母后，第一次收到他人的礼物，那她这是愿意和自己交朋友吗？


    “师兄，之后我们就不要再见了。”


    抚摸着画卷的手一顿。


    青蛙害怕地缩进主人的怀中。


    好可怕，感觉自己又要被抓走当“人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