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人，居然是毕过的室友，那个长得像韩剧男主的高句王子祝御卿祝钰。


    我第一反应是：“大人这口官话好标准。”


    完全听不出一点口音。


    祝钰一笑，双眼成了两道弯：“高句是大棠的藩属国，我们王室贵族们都是自幼说官话的。”


    我回归正题：“大人刚刚说的下注是？”


    祝钰朝未央宫方向一礼，说：“殿下体恤我等深宫寂寥，特意恩准我在宫中开盘口，以供六宫兄弟们娱情。”


    我说：“原来是官方许可的投注站，那我就放心了。今日开的什么盘呀？”


    祝钰一个眼神过去，他身旁跟着的宫人就展开了一幅卷轴，卷轴上写了我们新入宫四人的姓名位份，下方是各自的赔率。


    吴符是一赔五，毕过是一赔一，陆韫之是一赔二分之一。


    而我的赔率居然是全场最低——一赔四分之一。


    陆韫之说：“果然，赔率最低的是大哥。”


    祝钰说：“诸葛选侍家世煊赫，美名响彻帝京。最紧要的是，皇夫殿下都买了你，许多人便也跟着买了，这赔率自然就降下来了。”


    祝钰每多夸一句，我心头害怕就多了一分。


    诸葛镜嘱咐我进宫后低调行事，可他也不想想，就凭诸葛易国公之子的身份，走哪儿都是显眼的天龙人。


    “三位兄弟想好了吗？若是不知晓买谁，也可买自己，权当讨个彩头。”


    毕过一听就心动了：“好，那我就押自己，三千钱。”


    祝钰劝他：“毕小兄弟，我们小赌怡情，你投太多，亏了不心疼吗？”


    毕过乐呵呵说：“一点小钱，讨个彩头。”


    祝钰见毕过甘当冤大头，也就不劝了。


    相较而言，陆韫之就理智多了。


    他微笑说：“那我便给我们三兄弟各投五百钱，不论谁中了，都算讨个好彩头。”


    我跟着说：“那我就押吴选侍，一千钱！”


    众人皆愣，毕过先劝我：“大哥，你可别被高赔率迷了眼呀！”


    我解释说：“我投他，这么一来，我们三兄弟里不就总有人能中了吗？”


    众人这才一脸释然。


    祝钰面露讨好之意说：“依我看，诸葛兄这钱注定是打水漂了喽，吴符一个平头百姓，怎能越得过你们三位呢？”


    实际上，我最看好的人确实是吴符。


    因为他足够新鲜，身上有着高门子弟们没有的特质，而且他还是个哑巴，身有残缺的大帅哥，自然更能收获女人们的怜爱。


    我自信满满，结果一到下午，钟大监居然亲自来传旨，让我准备好今夜侍寝。（还有个瓜，我之前没说：这位钟大监正是姜尚宫的媳妇。我得知这个瓜后，越看越觉得他俩是有些夫妻相。）


    钟大监传完旨后，留了一名教习先生在这儿，指导我侍寝方面的注意事项，总结下来就是：陛下觉得你行的时候，你不行也得行，陛下觉得你不用行了，那你再行也不能行。反正别把自己当人，当工具就行了。（这后半句是我自己总结的。后面再细节的东西，我就不能讲了，真讲出来，号该没了。）


    讲完技巧后，教习先生开始介绍安全措施。因为现在女帝没有备孕计划，所以侍寝的男人都得佩戴好安全设备。


    教习先生还现场给我展示了皇家制造的安全设备，我没看出是鱼肠，还是羊肠（抑或者是我不知道的黑科技？），但瞧着挺精致轻薄的，说明这个时代这方面的制造技术，比我想象的要发达。


    最后教习先生又说，你也不必太紧张，三年前有个新入宫的秀男，就因躺上龙床，太过紧张，结果没成事，最后郁郁而终。


    我说，早会上，曜君给我们讲过这个反面教材。


    照宫里传统，新人头回侍寝当天的晚饭，全是御赐的壮阳补肾食材，一眼望去，泥鳅黄鳝、羊肾驴肉、韭菜枸杞，应有尽有。


    带队来送菜的人仍旧是钟大监，她令宫人们上完菜后，也没走，就在旁看着。


    有上级眼线监督，我怎敢“辜负”这满桌子阳气好菜？唯有应吃尽吃，努力践行“光盘行动”。


    吃撑之后，还不算完。


    钟太监一个眼神下去，立马便有宫人端上来一杯酒，捧到了我眼前。


    钟大监微笑说：“诸葛选侍有福了，陛下亲赐鹿血酒一杯。”


    我谢恩接过后，却没有爽快地一饮而尽。


    钟大监看出我的犹疑，说：“这杯酒可不是人人都有，足见陛下对选侍的爱重。”


    我怎么觉得这不是爱重，而是女帝对诸葛易兄弟这么没信心呢？


    但凡女帝对诸葛易稍微有点信心，也至于在上完一桌子壮阳菜后，再让人补送一杯鹿血酒。


    人在宫中，凡事少问。


    我只好在钟大监的注视下，将鹿血酒艰难喝下，热酒入喉，似岩浆淌过，烧得人哑然无言。


    看来今晚必定是要上火了。


    见我喝完，钟太监又面带微笑说：“请诸葛选侍接第二道旨。”


    我老实跪下。


    钟大监正色说：“陛下亲赐诸葛选侍，今夜沐浴甘泉宫。”


    我装作大受感动：“谢主隆恩。”


    钟太监低声说：“这份恩赐，可也是寻常新人没有的。诸葛选侍，请吧。”


    甘泉宫这地方，我也在《陆众点评》上看见过。


    这座宫不住人，是皇帝御用洗澡的地方，位置也修建在皇帝平日里起居的紫宸宫旁边。


    皇宫附近没有温泉，所以甘泉宫池子里的水，当然不是天然温泉，而是人工加热的。


    要想洗上真温泉水，还得上行宫去。（这也是为什么那位病弱的荀君大人会不住皇宫，而住行宫，毕竟总不好叫人为了洗个澡，天天坐马车来回奔波吧。）


    甘泉宫里面又分为三个殿，刚入门的是前殿，可以理解为酒店的迎宾大堂。


    前殿往右走，是主殿，听说里面有个大池子，是皇帝御用的池子。即便是皇夫也不能逾矩私用，就算要用，也要和皇帝一块用。


    往左走，是偏殿，里面有个相对小一些的池子，皇帝平日里赏赐人沐浴甘泉宫，赏的就是这个池子的使用权。


    我一路跟着宫人，进了甘泉宫侧殿，颇觉大开眼界。


    入目是白玉砌的地，用贵重华丽的地毯，铺就了一条路，通向浴池，浴池旁也围着一圈地毯，其中有一条路是通向休息用的床榻。


    池子是长方形的，面积出乎意料的大，像个小型游泳池。


    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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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各有一个白玉凤头，神态威严，栩栩如生，凤嘴中皆衔着一颗硕大的金珠，热流冲刷金珠，自凤嘴出，喷入池中。


    热气袅袅，白雾笼罩，为这四凤衔珠之景，添上一层神秘色彩。


    这装修确实是比我现代谈生意时候去的高档会所都有格调（我必须严肃声明：我去的都是正经合法的会所，违法的事绝对没碰过。），有种历史底蕴加成下的低调奢华。


    我步入池中，半躺下来，只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一身疲乏尽去，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了，惟愿沉沦此间。


    难怪人人都想当皇帝啊，集万民供奉，享一己之私，这样的境遇，太容易叫人腐化了。


    刚开始那会儿，这澡泡着，是挺享受，但没过一会儿，我晚上吃的喝的那些上火玩意，就起了作用，燥劲混着热势，聚成一道烫流，直往我天灵盖灌。


    我燥得受不了了，想从池子起身，却被宫人拦下了。


    “按规矩，大人还需再沐浴一炷香，方才能净身洁体。”


    我只好又坐了回去，又泡了一会儿。


    我是真有点儿头晕眼花了，感觉热浪无处不在，体内体外，都在被蒸着，蒸得我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虽然我是在坚持健身，把诸葛易的身体给练了起来，但这大补之后，又来泡这澡，也的确是顶不住。


    我正准备让他们去传话说，再泡下去我就该晕过去了，这时一位宫人就进来传话了。


    “陛下有旨，请大人前往主殿。”


    从池子里起来后，我稍微缓了一口气。


    然而，从偏殿到主殿，简直是从一个小蒸笼到另一个大蒸笼。


    主殿池子更大，热浪冲击更猛，仿佛冲刷的不是我的皮肤，而是我的脑子。


    眼前的帐幔层层叠叠，一会儿拉起，一会儿放下，如踏无尽之路，怎么都到不了头。


    直至我脚步沉重得快抬不起时，引路的宫人总算停下脚步，比了一个“请”后，躬身退后。


    眼前最后一层帐幔被两旁宫人拉起，待我走入，身后的帐幔缓缓落下。


    这回，摆在我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池子，池子四周的雕像换作了龙头，与凤首一般，同样口衔金珠。


    我这会儿已经没有精神去欣赏浴池中的其他设计了，吸引力全都落在了池中。


    白雾笼罩的池中，洒满了各色花瓣，正中有一个女人，背对着我，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大半白背。


    四龙雕像喷流不断，水声哗啦不绝，热气扑面不止。


    我觉得，此刻的我特别像神话故事里的牛郎，同样站在池边，同样暗中窥视池里沐浴的女子。


    但我既不敢出声，也不敢上前，更不敢偷衣服（但牛郎敢）。


    思绪越飘越远，我开始恍惚了，鼻间似乎也在这时涌出了一道热流。


    “卿打算就这般一直在旁瞧着吗？”


    听觉也随之减弱了，女子的声音，落在我耳中，跟那夜的面试官一样，缥缈得特别不真切。


    女子见我没有回应，转过了身。浮花水面，起了波澜。


    波澜……波澜……


    我的意识又飘了，那就索性……


    在即将看清女子面容的最后一秒，我闭上双眼，重重一摔，然后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