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赵瑞龙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对着高育良说了一句：“育良书记，总得给大家……留一口气儿在吧……”


    “……”


    周毅只是缓缓地转过头，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甚至都没有完全睁开。


    他就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目光，犹如在看一团垃圾一般，轻轻地扫了赵瑞龙一眼。


    没有任何指责，也没有任何呵斥，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但就是周毅这无声的一瞥透出来的威压，就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掐住了赵瑞龙的咽喉。


    那是……真正的死亡凝视。


    赵瑞龙刚到嘴边的大长篇求情话语，就像被刀直接切断了一样，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他惊恐地感觉到了自己心跳漏了半拍，也是不敢再放肆下去了。


    周毅看着安静下来的赵瑞龙，终于满意地将目光收了回来，重新投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你的决心很大……这很好。”


    周毅收敛了刚才那极具压迫感的气势，还顺势伸手在高育良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能有这样的决心去啃这块硬骨头，就证明汉江大运河文化带的担子交到你手里是正确的。”周毅笑了笑，“我果然没看错人。”


    “但是！”周毅突然话锋一转，“我这丑话也是要说在前面的！”


    “我来汉东这么长时间了，看的最多的就是底下这帮人阳奉阴违的把戏！他们嘴上喊着震天响的口号，等上头的检查团一走，该怎么收费还是怎么收费！”


    “这事儿……既然你当着我的面打了包票要牵头去办。那就得实心实意、切切实实地落到每一处景点的售票口上，别叫老百姓寒心。”


    “要是过几个月，我还听到汉东有老百姓在骂老天爷给的山还要强买强卖这等腌臜事……或者是借着整治的名头，东搞搞西搞搞，把地方上的旅游产业搞成了半路抛锚的烂摊子。”


    “到那时……”周毅留给高育良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我可就不单单是找你高育良同志谈心这么简单了！”


    这是巨大的机会，也包裹着致命的压力。


    高育良也明白攀登权力巅峰的捷径没有那么好走，但依旧想在周毅身上赌一把。


    “明白！周老，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我们一定把事情落在实处，随时接受您的考察。”


    随着高育良的话音落下，栈道上只剩下微风拂过水面的声音。


    赵瑞龙的心……碎了，而且碎得彻底。


    ……


    高育良从月牙湖视察回去之后，政法委就联合汉东旅游局下发了一份紧急红头文件。


    文件的精神明确地将周毅的指示给传达了出来，要全面整治全省自然景区乱收费现象，对那些违法违纪的行为进行重拳出击。


    文件要求各地市全面清查所谓的保护性开发项目，违规插旗圈地的网红打卡点的收费处一律拆除，市级以上旅游景区逐步推行免票制度。


    一石激起千层浪。


    随着这份强硬政令的下发，最先被炸得人仰马翻的就是掌握了汉东一大半文旅资源的赵瑞龙。


    不到三天时间，惠龙集团旗下的几个大型森林公园承包权被强行终止，几个刚建好的商业仿古街因为阻挡了自然景观视线被勒令限期强拆。


    光是账面上的直接损失，就高达数十亿。


    赵瑞龙急了。


    打从赵瑞龙遇到周毅之后，他走的每一步路都是不顺的，做什么就赔什么。


    这把赵瑞龙给气的……直接就冲进了李达康的办公室。


    “达康书记！我的李哥啊……”


    赵瑞龙的哀嚎声一字不落地落入了李达康的耳朵里，把李达康给听得心烦意乱的。


    高育良对汉东全省的旅游业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京州那些名胜景区都受到了调价的影响，个别景区的票价下调幅度已经超过了50%。


    在一定程度上，京州财政也是跟着出了一波血。


    对于一心只盯着GDP数字的李达康来说，高育良此举不亚于在李达康的大腿上割肉。


    但李达康不能拦，也不敢拦。


    因为他很清楚，高育良手里拿着的那把尚方宝剑……上面刻着周毅的名字。


    “李哥，你今儿个得给我一句痛快话啊！”


    “他高育良就是个书生，懂个屁的经济？他现在是要把我们汉东全省的旅游业往死里整啊！”


    “说到底，汉东未来的经济命脉还得看李哥你啊！这件事情，你可不能够坐视不管。”


    “别的不说，就说我那些项目……当初都是招商引资进来的，而且证照可都是齐全的。”


    “现在说封就给封了？”赵瑞龙冷哼了一声，愤愤不平地说道，“我赵瑞龙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总不能就可着我一个人的身上薅吧！”


    “瑞龙啊……”


    李达康缓缓抬起眼皮，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说话讲话要注意分寸，什么叫往死里整？”


    “高育良同志牵头的这项工作，那是经过省委深刻讨论的。我们汉东现在要下壮士断腕的决心，要把绿水青山还给老百姓。”


    赵瑞龙听到李达康这话，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


    “李哥！！！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就不要再跟我说你们官场那些套话了。”赵瑞龙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甘，“谁不知道这事儿就是周毅挑的头？”


    “但是李哥，这京州可是您的地盘。京州的市委书记是您李达康，不是他周毅！”


    “他一个上面下来的巡视员，动动嘴皮子，就让我们京州全体旅游企业跟着遭殃……这还像话吗？”


    “李哥，你是懂经济的。物极必反啊……要真的让周毅这么乱搞下去，我们汉东的企业家该有多么寒心啊。”


    赵瑞龙越说越激动，最后甚至带着点质问的口吻。


    “砰！”


    赵瑞龙的不满情绪都还没有发泄完，李达康就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赵瑞龙吓了一跳，剩下的话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你这叫什么话？”


    李达康指着赵瑞龙，脸色阴沉地说道。


    “你这就是典型的唯利是图的商人思维，根本不为京州的老百姓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