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车停进车库，理查德就发现家门口站着好几个人。


    他现在顾不上有谁了，后备箱和后座足足有两大袋包裹——那是朱莉塞给他们的。


    里面装着足够吃三天的炖牛肉、热气腾腾的牧羊人派，还有几盒用保鲜膜封得严严实实的纯手工小点心。


    看到路边有辆熟悉的无比招摇的车，史蒂文试探地开口，“没认错的话，这是杰米的车。”


    那门口的人是谁就不言而喻了——比起看到脸先来的是卡拉格的咆哮： “嘿！瞧瞧我发现了什么！我们的绝杀英雄，英格兰未来的核心，居然在搬运……这什么味道？”


    “杰米，如果你想进屋，就闭上你的嘴。别碰那个盒子，那是Julie给我的点心。”


    卡拉格讪笑两声，又迅速恢复到平日的状态，原本冷清的理查德家瞬间被利物浦人的大嗓门填满。一开始是计划带理查德出去“花天酒地”庆祝一下的，现在变成“合家欢”大聚餐了。


    至少对理查德来说不是不是坏事儿，他虽然好喝两口也没有因斯詹姆斯那帮人一样恨不得住在酒馆，老这样多伤身体呢。


    “这可是我妈亲手做的，Rick在车上一路都在护着，生怕我偷吃一个。嘻嘻，已经被我们利物浦的的美食收买了吧？”杰拉德话音未落手更快，已经拆开点心塞进嘴里，理查德怕他噎到顺手递过他本来要自己喝的热茶。


    今天来的几个人如果说卡拉格和墨菲是意料之内，欧文的到来理查德就有些讶异，他货真价实愣了一瞬才把人迎进来。


    进了屋墨菲像个观察员一样坐在旁边，心满意足地看着卡拉格把理查德辛苦维持的“秩序感”搅得一团糟。


    一进屋卡拉格完全没有身为“半个陌生人”的自觉。他把鞋随手一踢，像回了自己家一样往沙发上一瘫，甚至还点评起了理查德家的装修，“理查德，你这房子收拾得也太整齐了，简直像个样板间。来，加点油炸味儿才像个男人的家！”


    他有一种终于“抓到你小辫子了”的兴奋，理查德觉得自己似乎被划进“自己人”的范围里了。卡拉格一边哼着《Yellow Submarine》一边跟理查德勾肩搭背地去抢薯条吃了，理查德倒也没推开他。


    “理查德，那个球传得真绝。”欧文进屋就给了理查德一个简短但真诚的击掌，他的眼神里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对进球的赞赏。


    原本理查德在心里给欧文贴了一张“以后会背叛”的标签，所以平时相处时总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这张出色的脸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会因为穿上曼联球衣而被利物浦球迷烧掉，会因为那些关于忠诚的言论而变得备受争议——可对现在的迈克尔·欧文并不公平。


    此时欧文正坐在地毯上和杰拉德讨论着因斯那个进球多么行云流水，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他主动把一瓶橘子汽水递给理查德，随口说了句：“嘿，理查德，夏天法国见，咱们得在那儿让全世界看看利物浦的厉害！”


    欧文看着那台沙特寄来的，又看看理查德那些密密麻麻的训练笔记，他突然明白理查德不是靠运气或者单纯的户口本混出头的。


    寒暄完了他们居然有点词穷，理查德走到黑胶机前准备放点大家都喜欢的音乐、当《In My Life》那熟悉的旋律在客厅响起时，卡拉格瞪大了眼睛，指着音响，又指了指理查德，夸张地大叫起来：“我没听错吧？这是《In My Life》？理查德，你是被什么利物浦的幽灵附身了吗？”


    他转过头对着一行人大嚷：“嘿！你们快看，咱们这个‘伦敦来的精致男孩’，这个平时只喝高级矿泉水、满脑子战术套路的理查德，居然在听披头士！我一直以为他耳机里放的不是古典乐就是那种伦敦腔的贵族电台呢！”


    卡拉格一边把外套甩在沙发上，一边凑到理查德面前，像观察外星人一样盯着他看：


    “说实话吧，你其实是披着理查德皮的利物浦土著吧？你是假的理查德吧！ 承认吧，你是不是为了讨好杰拉德的爸妈，才偷偷在家练这些‘利物浦国歌’的？”


    墨菲在一旁笑得直揉肚子，他跟着起哄：“我以为理查德这种性格，就算是听音乐也得是那种一板一眼的。结果他居然在听约翰·列侬？理查德，你该不会下一步就要去洞穴俱乐部驻唱了吧？”


    理查德被这一阵抢白弄得有点无奈，他捂着耳朵，语气里带着那种标志性的、冷静却带着刺的幽默感：“杰米，如果你能安静哪怕三秒钟，你就会发现披头士的歌词比你的战术理解要深刻得多。而且，我在利物浦住了快四年了，听听本地的‘特产’有什么问题吗？”


    “哦，你们别被他骗了。他刚来我家那阵子确实不听，后来有次他在后院练球累了，听见我爸在屋里放《Help!》，他居然还偷偷问我那是什么歌。现在的理查德？他连《Yesterday》的歌词都能背下来了，简直比利物浦人还利物浦。”


    其实这一晚之前，卡拉格欧文和理查德除了场上的战术交流，私下都没怎么说过话，在理查德看来，卡拉格那个永远停不下来的利物浦大嗓门有点吵，而卡拉格觉得理查德这个伦敦小子有点“端着”。


    昨天在更衣室大家都正收拾东西，丹尼·墨菲随口提了一句，“明天我要去理查德家坐坐，杰拉德说他也来。”


    看看看看，这时候还不忘打掩护，他俩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卡拉格那对灵敏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了，他正套上外套也不耽误他大声嚷：“什么？去那儿庆祝不带上我？这种场面能少得了我杰米·卡拉格吗！”


    墨菲耸了耸肩，没说只是他们私底下的交流，而有个“独行侠”自己凑过来了——欧文说：“可以带上我吗？”


    当然可以，这还有意外惊喜呢，史蒂文过去都没想到他们仨凑在一起了。


    对于这群利物浦男孩来说，理查德开始听披头士简直比一个比绝杀球更具有象征意义——这个来自伦敦男孩已经彻底把根扎进了这片红色的土壤里。


    他不再是一个“借宿者”，他是这个城市这个球队的一部分，是这群利物浦疯子们真正的“家人”。


    卡拉格一边把还冒着热气的纸包摊在茶几上，一边往嘴里塞了一根薯条，含糊不清地招呼理查德：“嘿，别盯着看啦，你昨天可是绝杀了埃弗顿！耶稣都会原谅你吃这一口薯条的。”


    现在茶几上摆着足以让利物浦体能教练当场昏厥数量的炸鱼和薯条，理查德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表，在心里计算这些油脂需要明天多跑多少个折返跑才能消耗掉。


    最后他露出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笑，指了指那堆吃的，对卡拉格和墨菲摇了摇头，“下不为例，杰米。如果明天体测我退步了，我就告诉埃文斯是你强行塞进我嘴里的。”


    嘴上这么说着理查德还是坐了下来，他看着这群吵闹的队友，内心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欧文看到卡拉格的炸鱼薯条，居然也和理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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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一样皱了皱眉。他虽然不像理查德有些洁癖，但他也只拿了一块鸡块然后推到了卡拉格面前，“杰米，你再吃下去，明天埃文斯会让你在体测仪上跑到哭。”


    今天理查德没去纠结地毯上的屑，也没去纠结欧文是不是未来会走，而是顺手拿起卡拉格带来的那包快冷掉的薯条，居然当着大家的面丢了一根在嘴里。


    全场静默了三秒。


    “哦我的老天！大家快看！理查德吃薯条了！利物浦的空气里一定是有什么魔法，把这个圣人给腐蚀了！”


    “杰米，闭嘴。这是为了维持我的体力，好在明天的训练里把你过个干净。”


    杰拉德和墨菲对视一眼，都如释重负地笑了。这就是他们希望理查德会有的变化——不像雕像而像个人了。


    当卡拉格在那儿手舞足蹈地模仿埃弗顿后卫被绝杀后的糗样时，理查德主动起身去厨房多拿了几个杯子，甚至在经过卡拉格身边时，顺手把他那个快掉下沙发的靠垫往里推了推。


    对比起披头士欧文更关心赛马，但他听着理查德放的音乐，也跟着节奏晃了晃头，“虽然我不懂这老古董，但听起来确实有劲儿。”


    “Rick，你既然这么喜欢这张《Rubber Soul》，没想过给你妈寄一张吗？让她也感受一下利物浦的文化嘛。”杰拉德久违的好奇心冒出来。


    “我寄过了。但事实证明，莉莉安大概是全英国唯一一个对旋律免疫的人。她不听披头士，不听爵士，甚至连电台里的天气预报背景音都会觉得吵。我觉得她不爱听任何音乐。”


    卡拉格在旁边乐得不行：“那她平时干嘛？就坐在屋子里听伦敦的雨声？”


    “她忙着工作，忙着担心我。”理查德轻轻放下茶杯，声音低了一些，“在她眼里，任何让她分心的声音都是多余的。”


    这一晚，安菲尔德的英雄在海顿的客厅里，听着披头士，看着满桌狼藉的薯条包装纸，听着卡拉格那永远听不清的利物浦土话，终于彻底放松了紧绷的脊背。


    现在的欧文是真实的，他真的爱这支球队，也真的把理查德当成了并肩作战的战友。


    卡拉格在吹嘘自己如何“掩护”了两个小孩，杰拉德在疯狂大笑。理查德看着欧文也跟着起哄，突然开口：


    “迈克尔，你会一直记得今晚吗？”


    欧文愣了一下，然后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绝杀埃弗顿，谁会忘？我们还要一起拿更多奖杯呢。”


    理查德无奈地笑笑，心里的那句“下不为例”不仅是对薯条说的，也是对自己那份“预设的偏见”说的。快走的时候，墨菲故意落后几步，跟理查德一起收拾桌上的狼藉。


    “他很吵，对吧？”墨菲笑着问。


    理查德把被卡拉格坐歪的靠垫扶正，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简直是个灾难，丹尼。”


    “但你刚才笑出声了，理查德。”墨菲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总待在你们那个完美的盒子里。偶尔让杰米这种疯子进来砸两下，你才会觉得自己是真的活在利物浦——而不是活在战术板里。”


    等队友们终于闹够了、告辞离去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杰拉德看着那个还放在音响上的唱片壳，又看看理查德。


    临走前卡拉格还损了一句：“下次我带张《Revolver》过来，如果你能听懂里面的利物浦俚语，我就承认你是‘真的’理查德。”


    “那你先把你的利物浦口音改得能让人听懂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