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已经坐上大巴上，理查德仍然心有余悸，他默认史蒂文靠在肩头，下车时甚至不顾其他人看着去牵史蒂文汗津津的手。


    奥克威尔球场那股带着血腥味和砸碎玻璃声的“硝烟”还没完全从球衣上散去，理查德从跨进他试图极简主义的客厅整个人就仿佛按下了“系统重置”键。


    他已经换上了那件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羊绒衫坐在电脑前，冷白色的光映在他毫无波澜的脸上，看似认真屏幕上的文档却一个字没有。今天理查德由衷感到后怕，如果今天史蒂文因为被牵连而受到一丝伤害，他不敢想，只是放在键盘的手开始颤抖。


    史蒂文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到沙发边坐下，他看着理查德的背影，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像一堵透明的墙隔在他们中间。又来了，刚才在通道里还一副‘没我就死定了’的样子，现在就变回石头了。


    而理查德似有所感转过头来，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去给史蒂文准备冰袋，只是把东西递过去的时候彼此望着沉默下去，他又坐回电脑前。理查德知道史蒂文在看他叹气，他甚至能想象出史蒂文此时脸上那种无奈又死心塌地的样子，他没有回头。


    史蒂文知道理查德很想回避“迎宾”的时刻，于是主动站在门前，“嘿，保罗！”


    保罗·因斯真不敢想他居然有天主动走进“讨厌的理查德”的家，所以他进来立刻霸占了最好的位置，这倒无所谓，但紧接着开口说的话就有点让人不痛快了，“说真的，小子，没酒还能叫聚会？我在曼彻斯特或者米兰的时候谁不准备啤酒，会被当成‘间谍’赶出去的。你这儿只有这些发绿的健康果汁和苏打水？”


    “这才对啊，保罗。下一场比赛你如果想跑过基恩，那现在可不需要酒精，这倒是让我想起了当年的日子。”里德尔大有当年的意思，因斯缩缩脖子暂时消停了。


    等大家陆续到达了史蒂文才越过人群走到理查德身边，动作十分自然的拿走了他手里快化完了的冰水，又碰碰他肩膀，意思是直接进入正题吧，大家都空着肚子呢。


    事先声明，理查德虽然能做点儿烦但并没有当厨子的愿望，他只是觉得烤肉是最能同时照顾所有人的选择，而且他自己也不需要一直和人对视交流。史蒂文套着卡通卫衣在花园里充当着“烤肉大师”和理查德的副手，比如此刻，“保罗，这可是我们的‘教父’亲自挑的巴伐利亚香肠，配上理查德严格按照比例的蘸酱，不吃马上就没了啊——你要是狙的还行，我考虑11号多帮你补上位置。”


    史蒂文把香肠先给因斯而他被好吃的堵住嘴错过了最佳的反驳机会，赶紧拿起餐巾纸才发现这也是熟悉的利物浦红，理查德这么爱球队？


    如果史蒂文能读心会回他：真这么爱！


    但并不是理查德选的，而是他朱莉妈妈听说他们要招待一个球队决定帮忙带来的——当然她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惊讶得下巴要掉下来了，“No way!真的吗？那你们两个忙得过来吗？天哪一帮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聚在一起不知道得把家里搅得什么样子！”


    朱莉立刻拍板带着保罗用他们家的小车装了满满的一车食材直接开到门口，并且拦住了理查德订购最高级的半成品肉料——剩下来花给史蒂文不好吗？


    “Rick，光吃肉他们半夜该饿醒了，所以我帮你准备了土豆泥，这还能吸吸他们的火气。”朱莉沉默一瞬，“已经拌好了黄油和欧芹不用再加工了。”


    理查德很不情愿的同意了，希望埃文斯和体能教练一辈子不知道吧。


    理查德走进在厨房的操作台下还发现了朱莉留下的便签：


    Rick，冰柜里有我鲜榨的薄荷柠檬水，你可以骗他们是莫吉托。至于Stevie，别光顾着吃，记得帮着收拾。4.11一定赢下比赛，输了别回来吃晚饭！


    爱你的朱莉。


    “看什么呢？”史蒂文进屋找理查德，结果看到他老妈的威胁，没觉得有压力反而对还没进门的队友们大喊，“兄弟们，我妈说了4.11拿不下曼联这屋子以后谁也进不来！保罗，要不要我给你加双倍的特质辣酱——屠魔专用！”


    “这比教练的更衣室演讲还有用。”丹尼·墨菲忍着笑意插话，“史蒂文，你妈妈真是个典型的利物浦人。”


    看到便签后因斯反而收敛了谁也不服的架势，也不嚷嚷着要酒了——理查德把柠檬水给他了——他居然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行了，看在……朱莉的份上，这我就喝了。理查德，希望11号真能像你说的那样……”


    吃了香肠和肉饼后，诸位感觉活过来了，都开始和旁边人交谈，分贝不知几何。理查德默默移到史蒂文身旁给他打副手，翻动着那些巨大的战斧牛排和肋排。卡拉格一下就看见了大喊着他要五分熟，史蒂文骂他饿死鬼但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在理查德严格的秒表下烤出五分熟牛排。


    熟练在理查德家忙里忙外的史蒂文像是这个家的男主人——里德尔知道他确实是——他把最嫩的一块留给了理查德，最大的一块留给了因斯，这小子。


    夜幕降临，终于等到所有人“酒”足饭包，理查德拉紧窗帘关好灯，一看接下来就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不是来讲战术课的，也不是越过教练做什么，论荣誉他连队里前辈的头发丝还不如，但万幸他有略微超前的战术意识和一点钞能力可以得知更清晰的数据。


    闲话少说直接进入正题，理查德拉出曼联过去五场比赛的跑位热图和传球成功率的曲线，因斯占据着沙发等着他的讲演。


    “保罗，看这里。基恩70分钟后的拦截范围会向□□斜大约15度，因为他的膝盖旧伤会让他潜意识里避开高频的左侧转向，这就是你的机会了。如果那个节点你能切断他的出球线路，曼联的中场就会瞬间断开。”


    听着听着保罗·因斯就坐直了，他这种老油条一向信奉直觉，但面对着理查德把他的直觉用精确到厘米的数据坐标展示出来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被揍了一拳，“*的，理查德，你连他膝盖什么时候疼都能算出来？你能保证是真的，我就能把他断到怀疑人生！”


    “我信你。”理查德平静回应。


    理查德切换了画面，这次是利物浦上一场对阵巴恩斯利的阵型动态图，他拿出一根教棍指在红区——天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


    “丹尼，Stevie，你们看这里。我们攻防转换这3.5秒内，你们之间的距离超过了12米。在奥克威尔当然没问题，但在老特拉福德斯科尔斯只用0.5秒就能抓住机会塞给吉格斯。”


    墨菲盯着面前的图表眉头紧锁，他知道理查德不是在否定他们的踢法，而是在帮他们更好直击对方痛点。


    “Rick，如果我在这里不退防，而是直接压迫内维尔的起球点呢？”史蒂文走到幕布前，指着代表自己位置的小点，“按照模型，如果我们能在比赛时候把前压线再推高五米，有没有可能直接废掉贝克汉姆的长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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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险是后场空档增加，但如果你能跑死内维尔这就不是问题，回报会是曼联的进攻效率降低40%。我相信你有这个体力，Stevie。”


    史蒂文只是笑着，笑着把薄荷柠檬水一饮而尽。


    而卡拉格早就坐不住了，他几乎是趴在投影上恨不得钻进去，“理查德！这里这里……安迪·科尔在禁区左侧的转身习惯，他总是先沉右肩？你是从哪里弄到的？如果是真的，我要在他转身前就卡死他的位置！再给我看一遍，我要背下来——”


    一只手按住了躁动的他，是里德尔，他端着红茶施施然开口，“Rick，如果我顶在最前面，我需要史蒂文给我更多的‘提前量’，曼联那个帕里斯特转身慢，但我需要有人能把球给到那个位置。”


    “我明白你的意思，史蒂文应该会在60分钟后前插，你只需要带走斯塔姆，我亲爱的‘教父’，空档就会出来了，那就到了Stevie的射程。”理查德说什么甜言蜜语都是一副别人欠了它几百万似的表情。


    史蒂文直视理查德的眼睛，沉稳回答：“我会跑出那个位置，卡尔，只要你跑位球一定会到。至于你，Rick，相信我能把门柱踢断吧。”


    他伸出双手搂住两个年轻人，似乎在传达这什么，“让我们在老特拉福德告诉全世界，利物浦的未来长什么样。”


    几乎沉默了一整场的麦克马纳曼忍不住开口，“理查德，关于我的呢？”


    他一向靠直觉和灵感踢球，但理查德用这一个晚上向他证明了那不一定会导向胜利，他放下苏打水看理查德打开前场无效盘带空间饼图。


    “理查德，你是说……如果我在这里多带球三秒，对方后腰的回防率能飙升40%？老天，我一直以为那是给看台的姑娘们表演，反而害了我自己。”他思考时忍不住手指缠着卷发，很不习惯这种用数据拆机的感觉，但他也意识到如果能省下无效体力，在比赛最后时分会更有杀伤力，“谢谢你，理查德。”


    全英国的偶像迈克尔·欧文笑意盈盈，他自己抢过遥控切换到关于曼联门将的分析，理查德根据舒梅切尔扑救低平球重心偏移的数据总结而成的防守死角。


    “所以，理查德，你建议我多打远角的地滚球，而不是习惯性的推射近角，是因为舒梅切尔的臂展和反应在近角几乎无敌？”


    “是的，迈克尔，数据证明，你如果选择远角低平球，他的失球概率会增加12%。”


    欧文沉默这点了点头，他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演习着一击必杀的瞬间。


    “其实Rick的意思很简单——我们按照他的逻辑踢球，曼联就是一群可以被拆开的零件，如果我们各踢各的全凭个人能力，那我们就变成零件了。”


    里德尔接过话，“梦剧场虽然‘恐怖’但并非不可战胜。伙计们，祝我们赢下胜利！”


    众人举着冒气泡的饮料欢呼着，大家都能看出理查德并没有任何邀功讨好的意思，他只是纯粹的为了利物浦为了胜利愿意用自己的努力帮助队伍——他完全有理由不说出口的。


    没有酒精，大家都清醒着三三两两离去，因斯等到最后才走，他狠狠拍了理查德肩膀，“我收回之前的话，你的脑子确实还可以，就是家里冷得像太平间——”


    史蒂文关上门关掉投影仪，理查德才长吁一口气，“我已经尽我努力了，希望有个好结果吧。”


    “你刚才的样子……真像个掌控一切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