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很善良，他怕史蒂文纠结已经替他决定了。


    “醒醒，下车了。”


    “……到了？”史蒂文眼皮都没睁开很不情愿回答，“我都没来过这儿。”


    理查德拉开车门，“以后你会经常来的，请吧，少爷。”


    史蒂文拽着理查德的袖子往前走，他的鸭舌帽就松松垮垮挂在头上，理查德给他戴好了拍拍他的脸，“清醒点了，嗯？”


    二人走到房子前，轻易能看出面前这幢别墅不常住人——它的外墙已经被常春藤油亮的深绿色的叶子地毯覆盖，几乎要挡住二楼窗户。


    “建于1890年，典型的维多利亚风格，有一个巨大的朝南花园，有五个卧室和两个卫生间。”他话锋一转，“你觉得适合谁？或者什么样的人适合住进来？”


    “那得是个大家庭吧？”史蒂文头脑风暴中，“罗伯或者杰米？杰米有一大堆亲戚要照顾，朝南的花园也可以给他小外甥踢球……”


    “那有点浪费了。”理查德背靠在二楼阳台笑着继续说下去，“这么安静、注重隐私的社区，杰米会过得很憋屈，他更需要推开门能听见邻居喊他名字的地方。”


    “你想把它留给迈克尔吗？”


    “不，迈克尔·欧文先生我认为他更需要能维持冷静、不被任何人打扰的空间，这里都温暖得溢出来了。”


    “实际上更适合你，Stevie。适合你这样的性格，能让你保持内在平衡，过得舒服。”


    “但我已经住在……”


    “你是个英雄，但英雄在不战斗的时候，需要待在最坚固的战壕。你需要意识到你需要被保护，Stevie。”


    史蒂文冷笑一声，“Rick，你不是在问我的意见，你分明已经决定了什么。我猜你已经和房产律师谈过了……


    “从你三月份盯着罗比的膝盖开始一点点推进……为了我的膝盖我的进球，我那该死的不能有一丁点偏差的未来。


    “但我习惯了。”


    理查德走上前捏着史蒂文的领子，“也许你现在觉得是负担，那是因为你没意识到混乱的可怕之处——罗比习惯了随性现在躺在手术台上；罗伯听天由命给自己听到退役。”


    “也许你会恨我。”


    史蒂文就这么站着然后微微侧过头似乎是缴械投降，在理查德看来这种退让反而像是他在拯救溺水的史蒂文。


    “两个人怎么也住不开五个卧室，你……都安排好了吗？”史蒂文开始畅想未来但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


    “还有很久的时间可以考虑。”理查德扶着他的肩膀慢慢走下楼，“现在最高优先级的是你的交叉韧带预防——”


    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大宅的边缘，史蒂文沉默着送别它，再把视线转到车窗，他听到理查德在规律地敲着方向盘，和谐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到了家，理查德有条不紊把自己西装外套挂好又自然而然伸出手，接过史蒂文那件略显凌乱的运动外套，他低下头把每一个边角都严丝合缝的对齐，装作不经意地开口：“你还紧张吗？”


    直到对理查德来说这已经算是服软道歉了，他叹了口气乖乖回答：“紧张，毕竟那是温格那是维埃拉。我看过他在海布里的录像，现在开始我就觉得膝盖在隐隐作痛了。”


    “我会帮你切断他向普拉特传球的路线，你只需要在前场把草皮掀翻，剩下的……有我，有我们……无论是比赛还是那座花园。”


    他这次提起来语气像是在讨论天气，史蒂文突然觉得他根本不在乎僵硬的转移话题有没有被看穿，只要讨论的是足球是关于保护他史蒂文的，他就挺直腰板像是个国王。


    “好吧好吧，希望你的防守计划和你的折叠技术一样好——我先睡觉了，晚安。”史蒂文根本没给理查德辩驳的机会虽然他也没想反驳。


    众所周知利物浦在这个赛季的表现有些起伏，但今天大家显然都想给球迷留下最好的回忆，毕竟这个赛季最后一场主场比赛——如果后两场都胜了他们和阿森纳应该只有15分的差距呢。


    保罗·杰拉德在家里和看台无数次的唉声叹气很不得自己上去踢……这两个孩子也算是继承他的未竟梦想了，下赛季万一呢？今天他们夫妻两个又选择来现场见证两个孩子的首发出场。


    更衣室有些安静，理查德看着首发名单的瓦雷赫和赖特对理查德压低声说：“只能说有点儿遗憾，你头疼的维埃拉也不是首发，想对上的博格坎普还在修养，今天的逻辑变简单了。”


    他们和博格坎普像是不得拜的街坊，十月份的客场他俩没上场，五月份的主场人家又轮换了。


    “我还想尝试一次对他贴身逼抢呢……”史蒂文撇嘴，“下赛季一定要让他瞧瞧我的厉害。”


    这是史蒂文跟随一线队经历的第一个完整赛季，他在球员通道看见看台上飘扬的红色旗帜，内心那种利物浦本地孩子的使命感在胸腔里激荡，我要为了他们赢下比赛。


    当穿着黄色客场球衣的阿森纳球员走出通道时，利物浦球员们很有风度的为他们鼓掌祝贺，毕竟阿森纳本赛季已经提前确认夺冠。


    只是看起来很礼貌——卡拉格可以说是异常用力地鼓掌，他脸色铁青牙关紧锁死死盯着面前走过的每个阿森纳球员的脸，“明年我绝不要再站在旁边鼓掌了。”


    欧文直视前方从牙缝里挤出来单词，“今天先让他们带着零蛋回家。”


    队长听见了他们的嘀嘀咕咕猛得转头，他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样但嘴角微微上扬，“小朋友们，希望你们记住今天的话。”


    “随便你说吧，我们球场上见真章——”


    “臭小子！”


    理查德感叹保罗·因斯不愧于他总督的外号，无论是防守还是进攻都有着极强的统治力。


    两分钟内他就梅开二度洞穿阿森纳门将曼宁格的十指关，彻底打碎了轮换阵容的阿森纳。


    第一球也有理查德的一点儿功劳，他注意到格里曼迪和普拉特在中路覆盖不足，用直传找到因斯，通过己方禁区内的配合，他用他强大的爆发力插上完成一记终结。紧接着趁阿森纳防线还没反应过来，反击得手，2-0。


    半场即将结束时欧文接到中场直塞，用他一骑绝尘的速度甩开了此刻尚未成名的新手后卫厄普森，成功地反越位，面对曼宁格冷静推射死角将比分扩展到3-0。进球后他没有过多的庆祝，只是象征性地跑向场边，可能因为阿森纳的灵魂不在场他也觉得差点儿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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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埃拉被换上场确实对利物浦造成了一些麻烦，理查德立刻察觉到中路的传球线路变窄了，轮拦截面积和对抗强度完全不是普拉特可以相比的，杰拉德甚至被维埃拉撞飞了，在看人家纹丝未动。


    “Stevie，别再尝试从中路直线突破了，你的重心在它面前太容易被预判到了。”


    尽管维埃拉上场后稳住了阿森纳的颓势甚至策划出几次有威胁的进攻，但为时已晚，利物浦的士气完全被激发出来。理查德通过更保守的横向传递绕开了维埃拉的狩猎区。


    快要结束的第87分钟，替补上场的丹尼·墨菲组织进攻最后由莱昂哈德森接应传中攻入球门锁定胜局，4-0完美收官！


    进球的挪威人还没开始庆祝就被杰拉德跳到身上狠狠搂住，还听他胡乱地喊着什么——虽然给冠军列了队但今天我们把冠军踢得毫无还手之力！


    安菲尔德的呐喊和歌声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当然是越大的胜利越好，谁不想看球看到自己球队7-0、8-0的大胜，而且今天对着的还是冠军——


    莱昂哈德森把史蒂文·杰拉德放下还在想他甚至没有18岁就已经表现得如此天才，如果顺利的话还有快二十年的未来。


    史蒂文闲不住又去搂着理查德，他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只记得理查德在笑着。


    回到家史蒂文还有点亢奋，和星星对着眨眼，用理查德留下的理疗仪给他按摩被维埃拉撞青的肩膀，“总有一天我会变得比他更强……Rick……”


    他摘下了墙上的电话，手指缠绕着电话线，“还没睡吗？你……你在忙什么？”


    理查德的笑声先通过听筒传来，“我当然还没睡了，Stevie。要不是谁接你的电话？我在看跑位热图。”


    “我昨天做梦梦见了霍德尔说我们入选了最终的大名单可以去法国，比赛上我们大展身手……”


    “好了好了。”理查德窝在转椅里，肩膀和脸颊夹着话筒，双手依然在键盘上敲击着，“祝你今晚睡着能继续做这个梦。因为霍德尔八成不允许你像今天这样不计后果地前插。


    “他确实喜欢追求平衡。但我也算过，如果你可以在这种冲刺后保持70%以上的传球率，他应该没理由拒绝你进入最终名单。”


    “你总是能把事情变成数学题。但Rick，我一定要告诉你，还好有你在。今天我看着卡拉快气炸了连迈克尔怏怏待在原地，我直到你走过来给我递水才觉得我活过来了。”


    窸窸窣窣之后书房安静彻底安静，只剩下理查德的声音，“掌声是给冠军的，水是给赢家的。这个点儿该去睡觉了吧，Stevie？如果你想的话看着星星睡也可以。


    “电话线还够长吗？”


    “够长，我把它拉到了地毯中间，先不要挂……”


    他的左手还搭在键盘的Enter键但那指尖却迟迟没有按下去，屏幕上的光标有节奏地闪烁着他也没去管，理查德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只为了拿着听筒感受史蒂文平复下来的绵长的呼吸，太荒谬了。


    “Stevie……你睡着了吗？”


    听筒那边传来了一声模糊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嗯”，随后又是一次更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