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语文早读。


    关容坐在讲台上面无表情读书。


    她今天没戴口罩，脸色一如既往的白，但病气已经不是很明显了。


    主要是此人身板笔直，配着注意力集中到目中无人的脸，乍一看还挺精神，一副威严正经的好学生样儿。


    林风临观察着讲台上和窗外走廊的动态，在对关容意志力和恢复力的钦佩之中，咬了一大口草莓团子。


    软糯清甜，嚼劲十足。


    望着内里露出的奶油和真草莓，贫苦又忙碌的高中生不禁感觉到一种置身于大礼堂的豪华奢靡。


    林风临朝同桌投去情绪强烈的赞美信号：


    “然然姐，你以后要是开甜品店的话，铁定成功！好强的天赋！”


    李月然看着她盛满闪亮期待与信任的眼睛，也没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又不好意思地抿住了嘴。


    “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以后呢。”她说。


    语气亲切又寻常。


    林风临猛地怔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镇定下来，用打趣的语调说：“哇，这个生活哲学很酷！确实，活在当下开心就行了，何必想什么以后呢！”


    “总之好吃好吃！”


    其乐融融之中，林风临看着李月然如常温柔平静的面色，很难不在心里胡思乱想。


    为什么她会这么说？


    她到底什么病啊？


    难道会死吗？


    那为什么她还这么淡定？


    最后，林风临突然想起一件事。


    没错，她确实意识到，她的十八岁生日不会像童话里的女主角一样神奇盛大，她并没有一夜之间成长，被选中去拯救世界，或显露出异于常人的能力。


    和所有世上已有的成年人一样，


    她还是一个在不确定的命运中挣扎的人。


    但是，今天是她的生日，即便是最普通的一个人，在这天也会被赋予魔法的特权。


    她可以许一个生日愿望。


    林风临别开脸，望着窗外摇动的树荫，默默在心底念出了自己的愿望。


    这样，她就放心了。


    李月然并不知道自己同桌刚刚施了一回魔法，她只是担心地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


    陈曼文和于慕青这两个家伙吃得也太明目张胆了。


    连背影都看得出在狼吞虎咽咀嚼。


    万一班主任从走廊上出现呢？好歹也把书竖起来吧？


    为她们提心吊胆了大半节早读，还好无事发生。


    鲁自强似乎在忙什么教师评比，好几天缺席早读监察员一职。


    一下课，李月然就连忙对没心没肺的两个人好一顿告诫。


    于慕青满不在乎，“老头儿来就来呗，我不信他眼神有那么好，能看清我在开小差。”


    陈曼文瞥了她一眼，指着她立刻拆台：“你听她吹！她是觉得我坐外边能挡住她！每回干好事都让我坐直了不许动。”


    于慕青恼羞成怒：“那你不还是动了吗？根本就没有掩护我！”


    “你摸着良心再说一遍！”


    李月然：……好有精力的两个人。


    怎么做到每天都有架要吵的。


    林风临站起来整理各组交过来的英语作业，看她俩又开始互相扯袖子挠痒痒，不由得说起了风凉话：“哎哟，青青，何止曼姐没有掩护你，我们全班人的读书声也没在掩护你！你每回早读课唱歌我都能听见。”


    刚准备钻下座位反攻的于慕青僵住了：“什么！”


    李月然也小声承认：“我……其实也听到了，还挺好听的。就一句，那个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有点走音。你得往上扬一个调。”


    于慕青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陈曼文对着她的耳朵猖狂地大声嘲笑：“大歌星啊怎么不唱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不同于这里的热闹，教室后门口的小角落，寂静笼罩着两个座位。


    陆巡戴着帽子，低着头，双手合拢成拳撑着下巴，保持这个姿势已经良久了。


    他好好学习有一段时间了，早读晚读也会翻开书大声嚷嚷几句，虽然随意，但起码姿态在那里。


    这两天，他很反常。


    王竞勇看着他一副忧郁自闭的样子，急得坐立不安。


    昨晚陆哥就一副中了邪的样子，今天怎么还是这种失去灵魂的状态啊？


    这种沉郁的气场笼罩了他，让他也莫名其妙地心情沉重起来。


    他不聪明的大脑运转得嗡嗡响，快冒烟了也想不出为什么。


    于是他发出深思熟虑过后的邀请：“陆哥，玩球吗？我回去洗过了！”


    陆巡纹丝不动，不在服务区。


    王竞勇把嘴巴贴到他耳边大声喊道：“陆巡！！！”


    那一瞬间，声波荡出。


    帽子底下的狗耳朵被震得乱摇，又连忙合紧。


    陆巡条件反射抬手把自己的人类耳朵也捂住了，转身就是一脚。


    “嘶拉——”一声，王竞勇连人带椅子被踹出了座位，滑到了过道上。


    他的眼睛噌地亮起来：“爽！好玩好玩！”


    放下手准备发火的陆巡：……


    该死，为什么对着傻子就是下不了手！


    王竞勇乐呵呵地骑着椅子，用双脚划了回来，热情道：“陆哥，你果然被我叫回来了！”


    陆巡：“……你又在闹什么！”


    “没有啊陆哥，我关心关心你！”


    陆巡甚至开始想念王竞勇因为在楼梯扶手上玩滑滑梯扭伤脚的那几天。


    虽然有时候挂在他身上怪烦的，但是起码甩掉他也很容易啊！


    现在体育生又恢复活动能力了，简直闹得像一只狗！


    察觉到把自己骂进去了，陆巡闭了闭眼，不理睬还在搭话的王竞勇，扭头出了教室。


    他满面阴沉，双手插兜，在走廊上大步往前，风吹起他的校服下摆，在耳边呼呼作响。


    “是那个陆巡吗？”


    “铁定是啊！”


    “又高又帅又凶的那个就是！”


    “妈呀，你真敢说。”


    “确实长得还可以了，就是人不行。”


    “听说他之前……”


    细密的小声讨论断断续续听了一路。


    陆巡的白绒棉花耳朵在帽子底下无谓地动了动。


    懒得管这些不知来路的评价。


    还是林风临教他的呢。


    原来看轻这些东西，有这么容易。


    风一吹就没了。


    他以前何必一直把这些话当作敌人？


    又想起林风临了。


    今天他明明都努力转开视线，合上耳朵了。


    怎么还能从脑子里出现！


    算了，反正中午还是要去给她抢饭。肯定得见面。


    戒一上午有啥用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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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周运动会了，今天还是得去问问她要不要练跑步。


    今天还是她生日呢。


    也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生日愿望许了没有。


    班里那个叫赵什么的男生，给她拍的照片真不错。


    美得简直能上电视。


    还说要洗出来给她。


    陆巡垂下视线，有相机了不起啊。


    他以后赚钱也能买。


    给林风临一天拍八十张照片！


    “诶诶！他是不是陆巡？”


    “是的！我认识他的脸！”


    “昨天晚上就是他……对，不知道怎么的，从楼梯上摔下去了，都说他摔得老惨了，还有一个女孩子看见他的样子都吓哭了！”


    一个陌生男生的声音。


    “啊？看着走路挺利索啊。”


    “什么呀，别听他瞎说，那个女生不是被他吓哭的，估计是被那个黑漆漆的鬼脸南瓜吓的吧。我的天，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玩意！”


    “小声点，他是不是看了我们这边？”


    陆巡简直要气得翻白眼了。


    这帮人什么眼神！脑子不好使可以捐给王竞勇！


    净胡说八道！


    林风临哭明明是……明明是因为……


    因为什么呢？


    陆巡回忆她发着抖扑到他身上的样子，心脏无法抑制地猛跳了一下，几乎震出胸腔的回响。


    无数种思绪在瞬间划过。


    他顾不上外面的那些声音了，漫无目的地走着，竭力想弄清那一瞬间的心悸。


    “真假的！昨天晚上？陆巡那样的人也会恋爱吗？你确定他的样子是喜欢？”


    “可是他想给那个女孩子擦眼泪呀，我看见了。”


    “嘘！人家不一定要他，我看见他被打得不吱声呢。”


    “这么可怜？”


    头上的狗耳朵瞬间起立。


    陆巡猛地回头，认出了远处那个在小声八卦的女生。


    是昨晚递纸巾的其中一个。


    几个趴在走廊扶手上吹风的女孩子，和他远远对视上，立马噤声，若无其事地远眺风景。


    陆巡：……


    他的耳朵发烫，放慢了脚步。


    “吓死我了，他怎么突然回头啊！不会听见了吧？”


    “怎么可能，隔着七八米呢！”


    “哎，你说他们有希望谈上不？人家会心软吗？”


    “不知道啊，但是感觉有点东西，等我持续关注的。我在他们班有人脉！”


    “那个女生是谁啊？我认识吗？啥特征？”


    “不认识，但是怪眼熟，长得蛮可爱的，她昨天哭的时候我都心疼了，我就剩两张纸全掏了！”


    “可爱的女生我认识好多！具体点！”


    “马尾辫！”


    “谢谢你，我排除0个人！”


    “什么啊，也有短发的女生好吧，可以排除的呀！”


    “能不能靠点谱？”


    “哦哦我想起来了！她背着一个超级无敌巨无霸大书包！”


    “！！我知道是谁了！”


    陆巡在心情复杂别扭地聆听自己人生中第一次绯闻。


    .


    这边，林风临从教师办公室回来，看着自己桌上绑着粉色蝴蝶结的一本书陷入了沉思。


    《高中物理小球电磁场难题精选100道》


    这谁给她买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