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暗痕后退着即将消失在巷口，蓝悦欣被周灸拽出裂缝，她右手金光还没散，波纹气功在掌心烧成微弱的火，把周围三米内地面照得雪亮。


    蓝悦欣俯身就把手里光朝下扫过去，碎石、血迹、断裂的路灯残骸，能看到暗痕延伸部分在巷口，周灸和她一起循着轨迹快步追出巷口。


    目视他俩追敌而去，欧阳渔歌则留守原地，因为陆少捷现在精神崩溃至跪倒在地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欧阳渔歌唤出『自然法则』护在身前，自己也留下来看护这位一时还接受不了恋人被切两半惨死的年轻同志，以防还有敌趁虚而入。


    突然，『嫉妒』从地面绕行到墙面上急冲，『血影之珀』在自己本体的躯干收束成紧贴躯干的赤红甲胄，面甲扣上…正如所料，周灸肩膀处位于墙面的投影被影刃刺中，快准狠…


    旋即，『嫉妒』毫不恋战地回缩。


    暗痕重新出现在人行道的砖缝间，窜过一根电线杆的影子，朝南延伸。


    蓝悦欣把波纹灌进脚底，每一步落下都炸开小团金光，照亮了前方十米内所有影子的边缘，那道暗痕退着退着，就毫无征兆的又往前冲刺了，杀个回马枪。


    『血影之珀』拳剑朝前方斩落，切开半米长的口子，裂缝横在暗痕前方。


    但，真等它过来，只是从裂缝表面滑过，像层贴地的膜，裂缝断面、碎石空隙、甚至灰尘投下的阴影，都成了它通行的桥，方向不变，速度不减。


    不吃地形。 周灸连忙后退，往后仰头，险些就被『嫉妒』刺中头部投影。


    攻击落空的『嫉妒』在一条排水渠的边缘折了个直角，拐进更窄的巷子，两侧是高墙，钻进去就融进墙角的影，只能隐约看到前端在往前延伸，像根被抽的线，前端不往前，尾端也不再跟，像从中间掐断，两端往回收，缩成小小的黑点，嵌在墙根。


    收了。 周灸抬头看向马路，远处传来车辆引擎声和疏散指令的广播，隐约看见警灯蓝红闪光，有一群撤离的人，隔着铁栅栏和绿化带。


    本体就在附近，刚刚追黑长玩意的时候，我的影子被擦了一下，挺疼，破坏力应该也有A级了。 蓝悦欣用左手捂住右手划痕发动波纹来止血，嗓音有点发紧：影子是从这个方向来的。


    嗯，我也被砍到了，还好让替身提前附体，否则… 周灸悻悻地说，旋即，他转过身，发现墙面有两道从巷口射进来的车灯光柱，但是光柱边缘有块被什么挡住的缺口，看了那块缺口两秒。


    霎时，拳剑斩进地面，边长半米的水泥方块被剥离，切口泛起殇域特有的暗红，『血影之珀』五指扣进方块底部的裂缝，把它从地里扯出来，弓腰，转体，像掷铁饼一样把它甩向巷口，水泥块在空中划出弧线，越过马路，砸在对面人行道花坛边。


    过马路的群众有人抬头看，只看到一道暗红光从头顶掠过，像流星，像信号弹。


    未及路人有所回应，周灸拽住蓝悦欣手腕往后一退，拳剑在身侧墙面一划，暗红的裂缝张开，空间在四周坍成暗红隧道，没有上下，没有前后，只有远处微弱像针尖一样的光，是被扔出去的水泥块上次元裂缝，是留在现世里的锚。


    光点在视觉里变大，几秒，他们从那道光里钻了过去…周灸松开蓝悦欣，目光扫过人行道，看到几个向居民楼去的平民。


    有一个站在楼门口，背对着他们，正在掏钥匙，另外几个走进楼道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闷闷的，还有一人站在路灯下面，低头看手机，疲惫，麻木，像任何一个刚下班回家的普通男性。


    不清楚敌人在哪，蓝悦欣就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像要推开一扇门，让波纹在身体表面走了一遍。


    金光从掌心涌出来，过肩膀，过胸口，过脖颈，把身体轮廓整个描了一圈，纯得像刚升起来的太阳照在露水上，做这动作只是因接下来要进入有敌区域，波纹提前在体内跑通就像运动员上场前拉伸肌肉。


    五个路人还在原地。掏钥匙的、走楼梯、看手机，蓝悦欣甩了甩右手，就看到角落里那个人动了。


    是靠在楼门侧面墙根的那个，从头到尾没有动过、没有出过声、存在感低到蓝悦欣刚才数人时都漏掉的人，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帽子压得很低，脸藏在阴影里，像一截被人遗忘在墙角的旧水管。


    周灸投去警惕的一瞥，那位可疑男子就从墙根弹起来，身体竟在冒烟，背撞在单元门上，帽子掉了，露出底下毫无血色的灰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薄得像两道刀疤，眼球表面浮现细密血丝。


    你对这种力量很敏感？难道你是… 蓝悦欣有点愣，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层还没散尽的金光，这个认知来得太突然，突然到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晨练动作里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


    我是你爹！ 诺伊德大叫着，露出嘴中尖牙，伸手就扯掉灰夹克甩向周灸遮挡视线，几乎同时唤出『嫉妒』，右手垂直向下探进地面，动作又快又狠，黑刃从蓝悦欣脚边影子里窜出来，无声无息直奔小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点小把戏，周灸连眼都懒得眨，『血影之珀』轻描淡写一剑就把灰夹克连带『嫉妒』还伸在身前的左手都砍断！


    并且『残阳惊涛』早就拽来个垃圾桶，铁皮外壳投出窄窄影子，正好横在她和『嫉妒』之间，影刃撞上桶影就被巧妙偏移了方向，在道路犁出浅沟，回头转一圈就再往前冲——但蓝悦欣已不在那个位置了，只有个裂成两半的垃圾桶。


    紧跟着，『残阳惊涛』另外一条触腕像鞭子从侧面抽来，带着波纹气功特有的热，诺伊德想躲，但来不及，金光抽在后背，波纹穿透他的皮肤，钉进脊椎里，腿先软了。膝盖砸地，腰像被抽走了轴心，他刚想用手撑地，第三条触腕就到了。


    从胸口进去的，尖端很细，从诺伊德肋骨穿进去，穿过肺叶的边缘，穿过跳动的心脏旁边，从后背穿出来，又折回去，从喉咙里探出来，像穿针引线，将胸腔和喉咙暴力地串起。


    触腕从喉咙里伸出，把声带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诺伊德察觉空气从气管里漏出去，造不成震动，形不成音节，眼球凸出来，血丝密得像蛛网，眼眶边缘有透明的液体在往外渗，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嫉妒』闪了一下，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轮廓模糊，颜色寡淡，缩回去半截，没消失也没进攻，只是浮在那僵着等着，它的主人被『残阳惊涛』吊在半空中，手指在抽搐，喉咙发出像鼠叫的声：放……放…我……我是……你不能……


    波纹金光从悦欣身上褪去，只剩下右手指尖还残留了余晖，像烟头快要熄灭时最后的红，她盯住这张往下淌口水和血沫的灰脸，看了三秒。


    就是你在校门口整死了那么多后生？现在还想整死我们？ 悦欣用即将压抑不住愤怒的语气确认，你是七孽护法？


    是又怎样！ 诺伊德拼命眨眼，动作不像点头，更像是在痉挛，眼球在眼眶里乱转，转到周灸脸上，又转到旁边那几个早就跑没影的“路人”原先站的位——空的，全跑了，自己安排的那些人，应该在关键时刻替他挡枪、替他报信，一个都不剩。


    谁派你来的。 周灸淡然问道。


    被吊更紧的诺伊德眼睛往上翻，露出更多眼白，喉咙在动在挤，声断断续续，像收音机没调好频道的杂音：


    你……你妹……该死…你看见了吧……那个光……那个慢……你妹干的…整个区……多少人……被压成肉饼……多少车……刹不住……多少人……从楼上跳下来…她……把光变慢了……


    听到这压根答非所问的话，蓝悦欣不免把牙咬的咯咯作响，周灸阴沉着脸，腰板依然挺直，只是双手止不住发抖。


    我的代号，叫做…嫉妒，因为我始终嫉恨你们这些双标的当权者，你妹杀人……你杀人……你们……都一样…… 诺伊德气管里涌上血，呛得他抽搐，…我杀……你们也杀……有什么区别……


    废话不会让你听起来更酷。 周灸敛了敛拳，声音平得像无风湖面：我再问一遍，是谁派你来的。


    诺伊德喉咙里挤出笑，像铁皮被踩扁的声音，自顾自地往下说，像在念段背了很久的台词：猪圈里畜牲多了就会闹，会互相咬，抢食，打架。管理员来了，不需要问谁先咬的谁，不需要问哪只猪对哪只猪错，只需要把闹得最凶的那几只，各打一顿。打完了，猪圈就安静了。对错？不重要，只需猪老实待着。你们穿上警服，就是管理员的棍子。脱了警服，就是另一只猪。你来杀我。一样的！都一样！


    即便对面两人暂且都黑着脸没回话，「嫉妒」嘴也还在动，声音逐渐听不清了。


    不料…周灸注意力还放在「嫉妒」身上，没留意自己鞋边有只断手爬过来，五指像五条虫，断口处有一团还在蠕动的肉芽，抬起食指，尖锐指甲刺进周灸的裤腿，扎进小腿外侧的皮肤。


    血从裤腿渗出，一小块，硬币大小，周灸低头，怒目圆瞪，『血影之珀』踩在那只断手上，骨节碎裂声像踩碎干树枝，诺伊德身体猛地弓起，嘴张到最大。


    是无药可救的了，现在，是时候该用其他方法救你。 蓝悦欣闷声说道，波纹从『残阳惊涛』触腕往下，从胸口穿进去的地方灌进诺伊德体里。


    电光火石间，属于吸血鬼的可怖眼睛亮了，是真的亮了——瞳孔里映出金光，从里面往外烧，皮肤从灰白变成被烤化的塑料颜色，从边缘卷曲、发黑、剥落，身体在光里变小，最后一点形状维持了几秒，塌了。


    大捧腥臭味的灰，混着还没烧透的骨渣和一副耳机残骸，落在沾血触腕下方，被夜风一吹而散。


    真是可惜呀，这样就没法审问你了。


    眉头稍微舒展，吐出一口浊气，神清气爽与遗憾情绪并存的蓝悦欣收回替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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