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运输

作品:《我是李怀德的警卫员

    李大虎带着车队赶到货运站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排绿皮闷罐车停在那儿,车皮上写着白字——пшеничная мука<面粉>。


    站台周围拉着绳子,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当兵的,背着枪,脸绷得紧紧的,眼珠子跟着来来往往的人转。站台两头还架着机枪,枪口冲着外头,几个兵蹲在沙袋后头,一动不动。


    “嚯,”老王在旁边小声说,“这阵势,赶上打仗了。”


    李大虎跳下车,往站台走。


    站台上已经有两拨人了。一拨穿着蓝工装,车上写着“棉纺厂”,正往自己的大车上扛面袋子。另一拨穿着灰褂子,车上写着“机车厂”,排在后面,等着往里进。


    李大虎扫了一眼,棉纺厂那拨人扛得热火朝天,一个个脸上带着笑,扛一袋就跑,生怕慢了让别人抢了去。


    他拿着手续往站台里头走,刚走到绳子跟前,一个当兵的伸手拦住了。


    “手续。”


    李大虎把单子递过去。当兵的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看看他身后的车队,点点头。


    “进去吧。三号站台,你们厂的。”


    李大虎道了声谢,带着车队往里进。


    站台上到处是面袋子,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摞得跟小山似的。每堆面旁边都插着个小牌子,上头写着单位名。


    棉纺厂的那堆已经搬了一大半,剩下的还在往外扛。


    机车厂的排在后面,车队刚进场,正往自己那堆面跟前靠。


    李大虎找到三号站台,站台堆得满满当当,全是面袋子。他冲后头一招手:“装车!”


    保卫员们跳下车,开始往自己车上搬。


    老王带着车队的人,一袋一袋往车辕上码。有人扛,有人接,有人码,配合得挺利索。


    李大虎站在旁边盯着,带着小陈计数。


    站台上人来人往,当兵的在周围转悠,眼睛盯着每一个人。扛面的人汗流浃背,脸上带着笑——这年月,能扛着白面回去,那是天大的喜事。


    旁边机车厂那拨人也开始搬了,领头的那个扯着嗓子喊:“快点儿快点儿!搬完回去分!”


    棉纺厂那边,最后一袋面扛上车,领头的一挥手,大车咕噜噜往外走。经过李大虎身边时,那人冲他点点头,脸上笑开了花。


    李大虎也点点头,没说话。


    四十万斤白面,八千袋,一袋五十斤。


    十八辆大车,一辆车装二百袋,二十辆马车,一辆装二十袋一趟就是四千袋,二十万斤斤。


    来回跑了两趟,才把八千袋全拉完。


    大车一辆接一辆往外走,保卫员们坐在面袋子上,眼睛却四处扫着。


    李大虎坐在头一辆车上,眼睛一刻没闲着。


    跟队员们说:“盯紧了,别让人浑水摸鱼。”


    队员们点点头,右手拎着棍子,左手拿着枪。


    大车走得不快,车轮咕噜咕噜响着。路两边的人越聚越多,有赶车的,有走路的,有蹲着等的,还有几个站在路边指指点点。


    “轧钢厂的,拉了这么多!”


    “听说有四十万斤?”


    “四十万斤?乖乖……”


    路两边,满满当当全是车。


    大车、马车、驴车、平板车,挤得跟赶集似的,一辆挨一辆,一直排到看不见的地方。车上都空着,等着进去拉粮。赶车的人有的蹲在车辕上抽烟,有的靠在车帮上打盹,有的凑一堆聊天,眼睛却都盯着站台方向。


    “我滴个娘诶,”老王在旁边念叨,“这是全城的厂都来了吧?”


    李大虎眼睛扫过去——农机厂的、 鞋厂的、被服厂的、火柴厂的、副食店的……车帮上写着各种名号,五花八门。


    有一辆车上写着“第三建筑公司”,赶车的是个黑脸汉子,看见他们出来,眼睛都亮了,冲里头喊:“哎!出来了出来了!是轧钢厂的!”


    那几个人互相看看,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


    有个老头儿坐在驴车上,手里攥着根烟袋,看见他们过来,冲李大虎喊:“同志,里头还有多少?”


    李大虎看他一眼:“别着急。还有不少。”


    路边的一个人往前凑了凑,想看看车上的面袋子。一个队员立刻瞪过去,手按在棍子上。那人愣了一下,讪讪地退回去了。


    保卫员们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些面袋子。


    大车走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片车海里挤出来。


    李大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车还排着,一眼望不到头。


    他转回头,靠在车帮上,忽然想起段书记那句话——“四十万斤,已经非常不错了。”


    大车出了站台那片车海,拐上大路,速度稍微快了些。


    李大虎坐在车辕上,刚想松口气,一抬头,又愣住了。


    前头路口站着人。


    不是看热闹的,是穿制服的。


    两个警察,四个民兵。都背着枪,齐刷刷站在路口两侧,盯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看见他们的车队过来,一个警察抬起手,示意通过。


    大车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又是一个路口。这回是两个民兵,站在路中间。看见车队过来,往路边让了让。


    一个小队员小声说:“科长,这阵仗,比过年还大。”


    李大虎心里明白。


    这是配合分粮的。防止有人搞破坏。警察和民兵都出来了,沿路站岗,一路护送,确保这些面能安安稳稳进到各单位。


    又过一个路口,还是警察和民兵,还是那样盯着。


    再过一个,还是。


    一路走,一路岗哨。


    有的路口站着三四个,有的路口站着五六个。都拿着枪,盯着车队,盯着面袋子,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路边看热闹的人也不少,但没人敢往前凑。那些警察和民兵往那儿一站,就跟门神似的,谁都不敢乱动。


    有个小伙子想凑近了看,被一个民兵瞪了一眼,立马缩回去了。


    老王在旁边念叨:“这阵势,谁敢抢?找死呢。”


    大车继续往前走,咕噜咕噜的。


    最后一个路口。也站着人——四个保卫处的人,还有几个穿便服的保卫,都背着枪。看见车队过来,都跟着小跑。


    大车快到厂门口的时候,李大虎远远就看见乌泱泱一群人。


    厂门口两边,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满满当当。有穿工装的,有穿便服的。一个个伸着脖子往这边瞅,眼巴巴的,跟盼什么似的。


    “来了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往前涌了涌,又被厂门口的保卫员拦回去。


    “别挤!别挤!面到了自然分!”


    李大虎坐在头一辆车上,看着那些人——有老工人,头发都白了,站在最前头,眼睛直直地盯着车上的面袋子;踮着脚尖往这边瞅;有半大小子,挤在人群缝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车慢慢靠近厂门,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白面!真是白面!”


    “轧钢厂这回发了!”


    “我家五口人,能分多少?”


    “听说一人二十斤!”


    “二十多斤?那够吃一阵子了!”


    嗡嗡嗡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听不出是谁在说话,但那股子热乎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一个老大爷挤到最前头,颤颤巍巍地喊:“大虎!啥时候分啊?”


    李大虎现在轧钢厂职工和附近的都认识他。


    李大虎声音放大了些:“明天!明天就分!”


    老大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


    “好!好!明天分!”


    大车一辆接一辆进了厂门,人群还堵在门口,不肯散。


    一个保卫员冲他们喊:“都回去吧!明天来领!记着带面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