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是提醒也是警告

作品:《宫门墙

    秋竹回道:“淑妃娘娘依旧闭门抄经,很是安静。只是……前日内务府往各宫分发冬衣料子时,惊鸿殿的份例似乎被克扣了些,料子成色不如往昔。春时去理论,管事的嬷嬷却推三阻四。奴婢已暗中让人补了好的料子送去,敲打了那管事嬷嬷。”


    锦姝眸光微冷:“内务府如今是谁在管着冬衣料子这一块?”


    “是周嬷嬷的一个远房侄媳妇,姓钱。”


    秋竹道,“平日里还算本分,这次不知为何……”


    “周嬷嬷……”锦姝咀嚼着这个名字。


    虽然陈婕妤那边似乎断了联系,但周嬷嬷在宫中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未必没有其他路子。克扣淑妃份例,是见风使舵,还是受人指使?


    “去查查这个钱氏,近日与哪些宫走得近。”


    锦姝吩咐,“还有,敲打之后,若她再敢怠慢惊鸿殿,便寻个错处,换了她。”


    “是。”


    锦姝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却并未继续处理宫务,而是提笔铺纸,沉吟片刻,落笔写下一封简短的家书。


    信中只寥寥数语,问候家中亲人安好,提及宸哥儿、煜哥儿近况,最后写道:宫中诸事平顺,勿念。祖父所虑,孙女已知,自当谨慎。寒冬将至,望祖父保重身体,祖母亦需珍摄。


    她将信封好,交给秋竹:“让可靠的人送回府里。”


    这封信看似寻常家书,但祖父看到“寒冬将至”四字,自然明白其中深意——风暴将至,需做好准备。


    刚交代完,外头又有小宫女来报:“娘娘,慈宁宫庄嬷嬷来了,说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锦姝与秋竹对视一眼。这个时候,太后突然召见……


    “请庄嬷嬷稍候,本宫更衣便去。”


    ……


    ——


    慈宁宫暖阁内,檀香袅袅。


    太后半靠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比前些日子更显倦怠,眼下的青影浓得化不开。


    锦姝进来时,她正闭目养神,手中那串紫檀佛珠缓缓捻动。


    “儿臣给母后请安。”锦姝上前行礼。


    太后睁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道:“起来吧,坐。”


    锦姝依言在榻前的绣墩上坐了,温声问道:“母后今日气色似乎不大好,可传太医瞧过了?”


    “老毛病了,年年入冬便如此,不碍事。”


    太后摆摆手,语气有些疲惫,“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母后请讲。”


    太后坐直了些身子,看着她:“顺国公府的事,你可知晓?”


    锦姝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母后是指……”


    “你是个聪明孩子,不必跟哀家装糊涂。”


    太后叹了口气,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顺国公病重,消息虽未明发,但宫里宫外,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锦姝垂眸:“儿臣略有耳闻。”


    “顺国公是哀家的亲兄弟,他的身子,哀家比谁都忧心。”


    太后声音低沉,“可正因如此,哀家才更要为大局着想。树欲静而风不止啊……锦姝,你可明白?”


    锦姝抬眸,迎上太后探究的目光,坦然道:“儿臣明白。定国公府与顺国公府同为大宁柱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论外头有何风言风语,儿臣在宫中,自当谨守本分,协理六宫,教养皇子,绝不敢因私废公,更不敢有负陛下与母后信任。”


    她这番话,既表明了立场——定国公府不会因顺国公病重而落井下石。也摆明了态度——她这个皇后,首先是大宁的皇后,是皇帝的妻子,太后的儿媳,而后才是定国公府的孙女。


    太后盯着她看了许久,见她目光澄澈坦然,并无半分闪躲或心虚,紧绷的神色终于松缓了些许。


    “你能这样想,哀家便放心了。”


    太后靠在引枕上,语气缓和了些,“哀家知道,这些年,定国公府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你祖父更是忠心耿耿。皇帝先前也常与哀家说,定国公是难得的纯臣。”


    她顿了顿,话锋微转,“只是,朝堂之上,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有时候,功劳太大,声望太高,也未必是福。锦姝,你如今是中宫之主,更要懂得平衡之道。既要保全母家,也要……顾全大局。”


    这话里的深意,锦姝听得分明。


    太后这是在提醒她,也是警告她:定国公府可以显赫,但不能太过。她可以维护母家,但不能越过底线。尤其是在顺国公府可能式微的当口,定国公府若不知收敛,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母后教诲,儿臣谨记于心。”


    锦姝恭声道,“定国公府世代忠良,所求无非是国泰民安,陛下圣明。祖父常教导儿臣,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定国公府上下,绝无半分非分之想。”


    太后点了点头,似乎满意她的回答。


    沉默了片刻,她又道:“千晗那孩子……近日心情郁结,你也多体谅些。延哥儿遭此大难,她又听闻祖父病重,难免心绪不宁。你是皇后,六宫之主,该安抚的,也要安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儿臣明白。”


    锦姝应道,“五皇子之事,儿臣一直在查,定会给瑾昭仪一个交代。至于顺国公的病,儿臣也盼着能早日康复。”


    从慈宁宫出来,锦姝长长舒了一口气。秋日的冷风扑面而来,让她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


    太后今日这番看似语重心长的谈话,实则处处是机锋。既敲打了定国公府,也安抚了顺国公府,更是在提醒她这个皇后,要把握好其中的分寸。


    “娘娘,太后娘娘她今日和平时不一样了……”秋竹低声问。


    “回宫再说。”锦姝打断她,扶了扶鬓边微晃的步摇,稳步朝凤仪宫走去。


    回到凤仪宫,锦姝才卸下那副沉静端凝的面具,揉了揉眉心。


    “太后这是不放心定国公府,也不放心我。”


    她轻声道,“顺国公病重,她怕定国公府趁机坐大,更怕我因母家之势,在宫中失了公允。”


    秋竹愤愤道:“定国公府向来安分守己,而且娘娘您也是太后看着长大的,太后何必……”


    “慎言。”


    锦姝看她一眼,“太后有太后的考量。顺国公是她亲兄弟,她自然要多想一层。”


    “罢了。”


    锦姝摆摆手,“太后既然开了口,咱们便更要处处谨慎。传话下去,凤仪宫上下,近日行事更要低调,莫要让人挑了错处。还有,以我的名义,挑些上好的药材补品,送去春和殿,就说……我听闻五皇子恢复得不错,甚是欣慰,这些药材给他补身子用。”


    既要安抚,也要撇清。送的只是给五皇子的补品,与顺国公无关。


    “是,奴婢这就去办。”秋竹领命。


    锦姝走到书案前,看着那幅只临摹了一半的《洛神赋图》。画中洛神衣袂翩跹,回眸顾盼,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这深宫之中,谁不是戴着面具起舞?谁不是如履薄冰?


    她提起笔,蘸了墨,却迟迟未能落下。


    笔尖的墨滴凝聚,终于不堪重负,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浓黑的污迹,恰似这重重宫阙之中,无处不在的暗影与算计。


    锦姝搁下笔,将那张纸慢慢揉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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