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哄哄他

作品:《反派炮灰决定先下手为强

    “忘了自我介绍。”余岁安忽然开口,“我姓余,名岁安。”


    沈良一愣。


    “入巡天司的人是陈渡,被渡寒衣带回,托您照料的人也是陈渡。”余岁安上前一步,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所以队长只需要保证陈渡的安危就好,难道不是吗?”


    沈良眯起眼,隐约抓住了什么。


    “余岁安去拆陈家,”余岁安顿了下,抬眼道,“与正在擂台上打比赛的陈渡,有什么关系?”


    沈良沉默了,他盯着余岁安看了三秒,不是因为余岁安说的话有多难懂,而是他发现,面前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姑娘,胆子比他想的还要大。


    这是沈良第一次正视眼前的人。


    她就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眼底没有怯意,也没有刻意的张扬,就那么安静地与他对视。


    明明生了一张温温淡淡的脸,说话也是慢条斯理的,可那双眼里藏着的东西,却让他这个当过山匪,见过各路亡命之徒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平静,透亮,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但站在边上就知道,一旦掉进去,再也爬不出来。


    沈良以前在山里见过这种眼神。


    那是头孤狼。


    沈良忽然笑了:“有意思。”


    “胆子够大,性子也合我胃口,但是这事,做不了。”沈良道:“巡天司作为水云城内专管修仙者的地方,开赛前确实负责擂台赛的各项事宜不假,但报名时间已经截止。这时候硬塞一个人进去,不亚于公然舞弊。”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沈良真有这个能耐,把你‘陈渡’这个名字加上去,其他人不知道‘陈渡’是谁,渡寒衣能不知道?”


    余岁安:“这和渡寒衣有什么关系?”


    沈良惊疑:“你难道不知道?剑宗长老临时有事,渡寒衣成了本次剑宗的代表,人就在考官席上坐着。”


    沈良叹了口气。


    姑娘想法挺野,可惜还是太年轻,有些事不是胆子大就能办的。


    “忽然有些明白,渡寒衣为什么要把你送到这儿来了。”他把茶盏里剩的茶一口饮尽,起身时将自己令牌塞给了余岁安,“你这人放哪都是个刺头,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反倒安分些,欢迎加入,去中堂找主簿,把身份牌领了吧!先把分内的事干好,陈家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


    “走了!”


    余岁安刚想要说话,沈良已经转身离去。


    余岁安站在原地,看着一队人影消失在门口,这才缓缓收回视线。


    【这下,算盘全落空了?】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调侃嗓音,余岁安转头望去,系统正坐在房梁上晃荡着两条腿,语气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接下来呢?你又有什么打算?】


    余岁安没急着答,仰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我怎么觉得,我被拒绝,你挺高兴的?”


    系统双臂环抱,不接这茬,【就这么想去参加擂台赛?】


    “想啊。”余岁安坦然点头,“要是有不用打擂台就能直接拜入仙门的方法,我现在就换条路走。”


    系统从房梁上飘下来,【与其想着怎么拜入仙门,你不如先想想怎么把这一身伤养好。】


    【尽搞些歪门邪道。】他小声嘀咕。


    余岁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令牌,忽然勾唇一笑:“我这不是,在想吗?”


    系统:【?】


    屋内备有新衣,余岁安比划了一下,不知是刻了仙家阵法的缘故,又或是其他,衣物意外的合身。


    她没多想,简单梳洗了一番,把那些沾了血污的旧衣裳换下来。


    回到院子里,就看到院中来了几名木工,正围着那扇被她射成筛子的门比划。沈良站在一旁,叼着根草茎,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木工说着什么,瞧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挑了挑眉,没吭声。


    倒是那几个木工,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余岁安身上那件崭新的衣裳,又看了看她肩上那件破破烂烂的旧斗篷,表情微妙起来。


    余岁安权当没看见。


    她晃悠到木工跟前,打听了几句城里哪家吃食实惠,哪条街热闹,态度坦荡得很。木工们面面相觑,干巴巴答了,眼神还不时往她身上飘。


    “问完了?”沈良终于开口,草茎换了个边叼着,“问完了就出去,明天上任,今天给你放一天假,别在这儿杵着碍事。”


    余岁安从善如流,朝自己脸上抹了把灰,压了压头顶的破斗篷,在众人欲言又止的目光里,不紧不慢地晃出了巡天司。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也不知是谁的。


    ·


    水云城比余岁安想象的要热闹。


    大小街道纵横交错,琼楼玉宇鳞次栉比。城里有禁空令,修仙者和凡人少见的混在一起,倒也和谐。


    余岁安没往城中心凑,拐了几条巷子,找了处人少的路边摊坐下,要了碗馄饨。


    老板娘一人当家,面色和蔼,看她整个人裹在斗篷下,身形瘦弱,盛馄饨时便多添了两勺,端上来又匀出两碟小菜。


    余岁安也不拒绝,笑着夸老板人美心善。


    老板娘乐呵呵地应了,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吃完饭,半时辰后记得吃药】系统缩在她身后的兜帽里,声音闷闷的,【药在储物袋第二层,白色瓷瓶那个。】


    “不尝两口?”余岁安掰开筷子。


    【不用。】


    系统说完便没了动静。


    余岁安知道他在躲什么。系统这模样,任这世界无论谁看了都得以为是剑灵。


    能诞生灵的剑或器,起码是灵宝级别。修仙界弱肉强食,实力不够之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搅了搅碗里的馄饨,忽然问:“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系统没吭声,但兜帽边缘动了动。


    “躲在闺阁里不敢出门的黄花大闺女,怕外头有豺狼虎豹叼走。”


    【……滚。】


    系统像是炸毛了,接下来,无论余岁安怎么说,都彻底没了音。


    馄饨很烫,余岁安吃得慢,一边搅着碗底散气,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哄那个缩在背后生闷气的小东西。


    “好久没一起做过逆行推演了。”她声音放软了些,“今日陪我做一次如何?”


    斗篷动了动。


    像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那颗小脑袋终究是没忍住,从兜帽边缘探出,顺着她的肩头爬上,端端正正坐好。


    【你想推什么?】


    “听题。”余岁安勾唇一笑,用筷子尾端点了下碗沿,发出一声脆响,“陈家为什么选在现在渡劫?不早不晚,偏偏这几天?他所求究竟为何?”


    系统认真想了想,“陈家虽为炼丹世家,但没落已久,百年来无元婴坐镇,再过十年,不……甚至用不了十年,他就会被其他世家吞并。他们急了。”


    余岁安点头:“嗯,算个理由。”


    “擂台赛一开,四面八方的修士涌入水云城,巡天司那点人手全耗在维持秩序上,根本顾不上追查。陈家笃定查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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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巡天司不会一直追着他们不放,如此一来,正好避人耳目。”


    “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余岁安吃饭不老实,不吃香菜,此时正从碗里挑出一根又一根,并排摆在桌上。


    系统看着那堆越摞越高的香菜,没吭声。


    “但是他们为什么不选去年?不选明年?”余岁安歪了歪头,“偏偏是今年?”


    她自顾自道:“推演因果,无非三点,天时,地利,还有人和。”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试探道:“你是说,有人在陈家耳边说了什么?”


    余岁安笑了一下,偏头夸他:“有长进 。”


    余岁安用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一敲,水珠溅开,洇出一小块湿痕。


    “还记得我在阴墟遇到的狼群吗?”


    系统一愣:“那不是巧合?”


    “哪有那么多巧合。”余岁安单手托腮,语气懒洋洋的,眼底却没什么笑意:“狼群这种生物极具有领地意识”,非特殊情况,否则即使狩猎也不会离自身领地太远。”


    她用筷子尾端沾着茶水,在桌面上随手画了几笔,简易的阴墟地形图勾了出来。


    “可当时,我们分明已经踏入人族领地了,甚至不足十里就可以抵达城池,但它们还是莫名其妙冒了出来。”


    “难道不觉得,这事很奇怪吗?”


    系统看着阴墟那块空白的地方,犹豫道:“最近阴墟确实有兽潮,会不会是赶过来的?”


    “是不是兽潮我不确定。”余岁安把筷子放下,“但一定和阴墟里头的东西有关,妖兽们在怕,在逃。”


    周围有人路过,朝自言自语的余岁安投来讶异的目光。


    余岁安不管这些,继续埋头干饭,中间还找老板娘添了碗新的。


    等周围没人了,系统这才又开口,只不过这次他声音压得很低:【你是说,阴墟里的东西,就是陈家这次想要的?】


    余岁安捧起碗喝了一口汤:“我在当药童时,听过一个说法——炼丹师受世人尊崇,但能破元婴的少之又少。”


    系统:【为什么?】


    “根基不稳。”余岁安道:“他们的修为大多都是丹药催化出的结果,并不是自身练出来的,所谓天道之下人人平等,扛不住雷劫就是死,就算侥幸存活下来,经脉也废了,从今往后只能止步于此。”


    系统怔住,甚至有些不可思议:【所以你觉得,陈家之所以选在这时候渡劫,主要原因是因为阴墟里有东西能帮他修补经脉?】


    余岁安眨了眨眼:“知我者,统儿也。”


    吃饱喝足,余岁安放下铜板,伸了个懒腰就准备往外走:“其他人我不确定,但以我对陈家的了解,他们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放弃任何可以渡劫成功的机会的。”


    让余岁安替陈家少主考试就是证据,旁系都是如此,身为水云城的主家应该更甚,他们不在意手段,只在乎最终结果是否如愿。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可你怎么确定,陈家渡劫一定和阴墟有关?】


    “所以我不是让沈队长去帮我打假赛了吗?”余岁安坦然道,“可惜他没答应。”


    系统:“?”


    余岁安耐心解释:“若一切真和阴墟有关,那现在正在举行的擂台赛,是绝不可能就这么顺利的进行下去的。”


    “无论陈家到底有没有可以修复经脉的法子,我都要走一趟的,可我入府后,就不能一直盯着擂台那边的情况了。”余岁安叹气,故作忧虑:“所以沈队长若是不帮我,我还真有些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