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五、擦肩的校庆(4)

作品:《此夕有你是何年

    二人一同离开了艺术楼。无需多言,用高中时形成且延续至今的默契,迈着一致的步伐走进学校门前的这家休闲咖啡厅里。


    易方娜为成成点了一杯苹果汁,又为自己点了一杯美式,问简昊熙道,“橙汁?”


    简昊熙点点头。他似乎有好多年都没喝过除橙汁以外的饮品了。不是没有想过要去尝试其它的,而是每次都会条件反射性地点一杯橙汁,甚至有几次还同时点了别的,最后却只喝得下橙汁。


    习惯多可怕。改不掉的,最是要命。


    “你的口味还是没变。”易方娜舀了一勺奶加入咖啡里,垂眸道,“我和成成他爸爸第一次约会,喝的就是加奶的美式,这是他生前最爱。”


    生前。


    简昊熙一惊,寻思是不是听错了。但他没有出声询问,耐心地等着易方娜再开口。


    易方娜抽出纸巾为成成擦去嘴边的果汁,浅斟了一口加奶美式,依旧是品不出奶香,只有直闯心房的苦涩,和上一次喝时一样的味道。她目光柔柔地落在双手捧住杯子大口喝果汁的成成身上,幽凉着声,平静地道出一个事实:“成成的爸爸,在他出生前就离世了。”一个她花了近一年时间才接受得了的事实。


    简昊熙再一惊,这才敢确定方才易方娜说的的确是“生前”二字。他敛容,寻思了约半分钟,才道:“你和他,是在香港认识的吗?”


    “对,我们是大学同班同学。他是一个阳光自信、还有点霸道的男人。起初我并不喜欢他,但是他不放弃,用他的方式给我制造惊喜、关心我、爱护我。大二那年我要一个人去英国参加比赛,他知道后居然悄悄买了机票飞来英国,陪了我整整一周,也是那一次,我彻底被他打动了。”忆及往事,易方娜的神色仍是淡似清水,“毕业之后,我们同居了。半年不到,我就怀上了成成,所以我们决定要结婚。他知道我想回大陆做婚姻登记,便顺着我的意承诺要陪我回凉京。可是,就在我们要回来的那一天,他突然不见人影,我给他打了很多电话,他都不接。人们都说,怀孕的女人脾气是很差的,我也不例外。于是我一气之下自己坐车回了凉京,当晚还拒接他的电话。直到凌晨,我爸接到他妈妈打来的一通电话。”她顿了顿,眼角轻泛泪光,语调却仍平淡得不起波澜,“他妈妈说,他出了很严重很严重的车祸,被发现时,已经停止了心跳。”


    简昊熙静静地聆听,心有唏嘘,但并未插话多言。


    易方娜揉了揉成成的小平头,拉下成成又想往嘴里送的手指,把故事说完:“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之所以失踪,是因为觉得欠我一个正式的求婚,他准备了一屋子的气球,还为我定制了一条刻有我名字的项链,而他,就是在去取这条项链的路上,被一辆刹车失灵的大货车撞倒,车轮从他身上辗过,他就这样永远离开了我和成成。”她用指尖触摸着颈上项链的吊坠,抬起下巴望向落地窗外那过分蔚蓝的蓝天。两只飞鸟一前一后地往更高的天空飞去,不知道它们,又是否相识呢。


    “成成会连着他的份,永远守护你的。”简昊熙看着边喝果汁边冲他笑的成成,心中飘散着挥之不去的涩味。


    三岁半的孩子,没有欲望听大人之间的对话,也听不懂大人之间的对话。他只是开心地喝着自己喜欢的饮料,在妈妈的宠爱下放肆玩闹,小小的世界里,只有情绪的哭和笑,没有生离死别。


    “我知道。成成是他留给我最无与伦比的礼物,也是支撑我走下去的动力。”易方娜用尾指拭去眼睑处偷溢出来的一滴泪,对简昊熙说,“有些人,若因一时的误会而错过了,谁也不知道这一错过,会不会这辈子都有再见的机会。命运不会放弃捉弄我们,但我们可以拿出勇气去对抗捉弄。我多希望那个黑暗绝望的日子能重来,却再也不可能重来。”


    简昊熙听懂了易方娜的隐藏之意,道,“我和她之间,不是误会那么简单。”


    “再复杂,也总能弄明白、说清楚。怕只怕你不愿意去正视和面对。”易方娜抱着成成站起身,留下过来人的谏言,“昊熙,听我一句,我不希望你这辈子会留下像我这样永生永世都无以弥补的遗恨。”话罢,她便移步推门离开了这间高中时期常来温习功课的休闲吧。


    永生永世都无以弥补的遗恨。


    简昊熙久久凝望着还剩半杯的橙汁,片刻放下钱在桌上后,也走出了这一个曾经留下他和陶慈很多共同回忆的地方。


    出了休闲吧,简昊熙没有直接到停车场取车离去,而是神使鬼差地又折回校园里,脚下恍若自生意识一般,领着他穿过人烟相对稀疏的田径场,来到了高三那年清晨他每天早上温习功课的灯光休息区。


    因为校庆的缘故,这一号称奕华中学圆梦大学之学习圣地的灯光休息区里,


    罕见地没有奕华学子埋头苦读的刻苦身影,空荡荡的,好似隐约还可听到脚步声的回音。他缓步走向这个以前常坐的靠里角落的座位,眼瞳渐变幽暗。


    是你放的牛奶?


    啊?简学长,你也在这学习啊,真巧。不过,什么牛奶?


    我猜错了,没什么。


    没事,我可以和你一起回教学区吗?


    随便你。


    那个傻丫头,在那么寒冷的冬天里,一个高一的学生比他这个高三的学生起得还早,只是为了能赶在他之前到达这里,在这个基本无人会与他抢的座位上放一盒热牛奶。


    就像现在桌上摆着的,这一盒还足够用来暖手的热牛奶。


    简昊熙把牛奶放置在掌心之中,眸色越发幽深复杂。


    听说,没有一段从前可以复制。


    听说,有些伤口,需要悠长而痛苦折磨的时光去抹平,去痊愈。


    听说,搁置不下的心结,说不出口的原谅,最后的结局,是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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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闭了闭眸,终是把牛奶放回桌面上,转身阔步头也不回地离去。


    驱车回到只有父亲简汉志等候同进晚餐的家里时,天色早已全黑。饭桌上的菜亦已在空气中冰凉得痛失应有的满屋香味。


    简汉志看到儿子回来了,便让煮饭阿姨把饭菜拿进厨房里热第三遍,对简昊熙道:“校庆很热闹吧?”


    “嗯,人很多。”简昊熙简单作答。他拉开饭桌前的椅子,道,“爸,以后不用等我,先吃就好。”


    “你难得才回家吃一次饭,我能不等么?我们父子俩也很久没在饭桌上边吃边说说话了。”简汉志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简昊熙的碗里,把话题又拉回到奕华中学的校庆上,“这趟回学校,遇到了不少老同学老朋友吧?有没有和别人坐下好好叙叙旧?”


    简昊熙装作听不懂简汉志的意有所指,道:“嗯,是遇到一位关系还不错的学妹,她的孩子很可爱。”


    “学妹?陶慈她都嫁人了?”简汉志大惊,不禁脱口把重点给问了出来。


    “不是她。”简昊熙神色不变地动筷吃饭,不愿多作解释。


    简汉志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道:“那就好。你和陶慈今天也见上面了吧?”


    “没有。”为断了简汉志的念想,简昊熙把话说得很绝对,“爸,我跟你说过的,我和她结束很久了,不会再走到一起的。”


    “就当是这样,你今年已经二十七了,为什么还不找个女朋友?如果你妈还在,你一定会被她三天两头逼着去赶场参加相亲的。”


    “不着急,随缘。”他只能这么回答。


    只是爸爸说错了一点。如果妈妈还在,他不会参加什么为凑和过日子的相亲,而是会和陶慈过着小夫妻生活。又或许,在陶慈毕业那年,他就已经把终身大事解决了。


    可惜,“如果”和“或许”,都该死地不被现实所接纳。


    简汉志摇头叹气,“随缘,随着随着,就怕成了随便。”他放下饭碗,端起儿子舀好的汤喝了一口,再道,“这五指毛桃汤,是欣欣特地上家里来煲了一个下午的。这世上,到头来真正全心全意对你好的,也就只有这么几个。昊熙,爸不希望到最后,你把自己给耽误了,也把爱你的人给无心耽误了。”


    “我会再找时间和欣欣说清楚的。”简昊熙搁下筷子,“爸,我吃饱了,还有些图片要修,您慢用。”他没有碰盛着汤的碗,离座出了饭厅。


    简汉志无力劝动儿子,只好等待儿子所谓的缘分来临的那天。可是身为父亲的,又怎会看不懂儿子未曾说出口却从未放下过的心事?


    不相信命的,不能接受所谓的命中劫数早注定,又该如何相信缘分。


    把自己反锁在房里的简昊熙,拧亮书桌上的台灯后,就这么在灯下静坐了许久。他抬头,目光紧紧锁定在书架顶层那个纯黑色的四方小盒子上,久未舒展的眉间越发拧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