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向死生
作品:《玫瑰烈冬》 陆景从病房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睁开眼望着漆黑的房间,意识尚未完全恢复,缓了好一阵儿才撑着病床坐了起来,只是坐起来的时候却觉得眼睛有些异样,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的眼睛竟然是湿的,这分明就是已经哭过的样子。
“我好想梦见了阮阮了……”他自言自语地说着,却突神色失落了起来。
刚才的那个梦并不是一个美妙的梦,因为梦里面,阮之年告诉他,她已经不再这个人世了。
在梦里面的时候觉得真实得就像是真的发生了一样,醒来之后,陆景倒是松了口气,心里想着,幸好那只是个梦,因为只有那是个梦,现实中的阮之年才有可能还活着。
陆景很快恢复了理智,看着漆黑的房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坐着的床并非自己家里的床,转过头一看,床旁亮着什么仪器灯,借着那个光亮,他伸手打开了床头的开关,灯瞬间亮了,他这才看清他现在所处之地竟然是一间独立病房。
他没有任何关于自己生病了的记忆,脑子里面的记忆停留在自己在书房处理工作,然后便什么也记不得了。混乱之际,他转头看见了放在床头的手机,赶紧过去拿起来拨通了助理晶晶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晶晶紧张问道:“陆总,你醒了吗?”
陆景神色肃然,问道:“晶晶,我怎么会在医院的?”
“陆总您不记得了吗?”晶晶解释道,“昨晚您在家处理工作的时候晕倒了,我本来是想去找您汇报苏七七的事情,结果打不通您电话,所以就去了您家,结果发现您晕倒了在了书房,于是紧急把您送到了医院……”
晕倒?陆景摇了摇头,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转念一想,幸好晶晶及时发现了自己并把自己送到了医院,不然说不定他现在可能命都没了。
“那行……”陆景点着头,“谢谢你……”
晶晶有些受宠若惊,愣了一下才说:“陆总客气了……不过您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
陆景:“没什么大碍,明天我就自己出院,你不用担心,公司现在没事儿吧?”
晶晶那头欲言又止:“公司……”
不用说明,陆景就大概猜得到会发生什么。锦腾文化虽然不止阮之年一个作家,但阮之年却是最受关注也是最知名的一个,她一出事,无论公司内部还是外部,绝对不可能风平浪静,所以大概会有很多投资方会撤资吧。
没了投资方,锦腾文化应该也能够勉强撑下去,但没了阮之年,能撑多久就不知道了,所以现在,他至少要撑到阮之年回来为止。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传来回应,晶晶忍不住问了声:“陆总?”
陆景回过神来,平静道:“我没事……公司照常运行,明天我出院后会直接来公司,你把该准备的应急处置预案都准备好,我回来再做定夺。”
“嗯,我明白了。”对于陆景的能力,晶晶从不质疑,她绝对相信陆景的实力,所以对他的一切决定都唯命是从,而陆景也从来没有让员工失望过。
三天之内,陆景就完美处理好了投资方撤资和因为苏七七事件而导致的舆论,他的工作和生活也渐渐恢复了正常。在外人眼里,他一如既往是那个严苛而眼光独到的出版商,在公司内部,他也仍旧是那个行事果断的大老板。
锦腾文化虽然因为这一连串的事情受到一定影响,但在陆景的力往狂澜下,仍尚有转圜之地。
一切似乎都没变,但只有陆景知道,一切早就不复当初了。
因为阮之年,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三天后,苏七七的事情和小梦的事情都日渐平息,人们的关注不再集中在那些事情上,阮姑娘的名声并未受损,因为那个名声随着“冒牌货”苏七七的死亡而成为了广大读者朋友们的一大遗憾,不出所料,阮姑娘这三个字,若干年后仍旧会成为人们心中的作家“白月光”。
可是人们记住的是死掉的苏七七,唯有陆景清楚,那个被宣布了死讯的人不是所谓的阮姑娘。
阮之年的尸骨一日不见,陆景便一日不会放弃。他仍旧在等待着。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后,就在他打算振作起来处理工作的时候,他刚打开电脑就被右下角弹出的最新资讯吓到了,刚要点开那条发现尸体的资讯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回过神来视线一转,落在手机屏幕上,看着来电显示是陌生的号码,疑惑着接通了。
“你好,请问是陆景先生吗?”电话那方的人语气十分正式且紧迫,“我是市公安局的蔡疆合,请问你认识一个叫阮之年的人吗?”
一听到阮之年的名字,陆景立马回道:“我是陆景。”
蔡疆合继续道:“我们在郊外的一条隐秘的河里面发现了阮之年的尸体,在随身物品里面发现了您的联系方式,请问你和死者之间是什么关系?可以麻烦你现在来警局一趟吗?”
陆景全身僵住,说话的时候语气却发着抖:“……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陆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前阵阵发黑。
自从阮之年失踪后,他一直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觉得阮之年只是因为累了想要躲起来了,她一定还活着,可“尸体”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锤子,狠狠砸碎了他最后的幻想。电脑屏幕上那条“发现无名女尸”的资讯标题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甚至不敢去点开确认。
过了好一会儿,陆景才像是从深水里挣扎着浮出水面一样猛地吸了一口气,清醒过来后胡乱地抓过车钥匙,连外套都没顾上穿,就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办公室。
陆景一路飙车赶到市公安局,一路询问后找到了蔡疆合所在的科室,被人引着找到了蔡疆合。
蔡警官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他将陆景带到一间接待室,递给他一杯热水,才缓缓开口:“陆先生,请节哀。我们是昨天下午接到的报案,有个钓鱼的村民在郊区的护城河下游分流发现了漂浮的尸体,经过初步勘察和身份比对,确认死者就是阮之年女士。”
陆景握着水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杯壁的温热,却丝毫温暖不了他发冷的指尖。他声音沙哑地问:“……什么时候……确认的?她……她怎么样?”
“法医初步鉴定,死亡时间大概在一个多月前,在河水中泡了太久,尸体已经严重腐烂,但具体的结果还需要等详细的尸检报告。”蔡疆合翻开面前的记录本,“我们在她的随身包里找到了身份证、钱包,还有一部已经进水损坏的手机,以及一张写着您联系方式的名片。陆先生,您能告诉我们,您和阮之年女士是什么关系吗?她在一个多月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和什么人结怨?”
“我是她的……老板,也是朋友。”陆景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她…在出事前并没有……”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那天晚上他们俩一起吐槽过的那个恐吓信,不由后怕起来,但他很清楚阮之年的性格,知道她不是那种会因为一些莫须有的咒骂就想不开的人,所以他顿了一下接着说:“没什么异样……”
蔡疆合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如果没有异样的话,那平日里可有和什么人起过什么冲突?”
陆景摇头:“她平时不怎么出门,认识的人很少,也不是会冲动和人吵架的那种人。”
“那她是个什么性格的人?”蔡疆合又问道,“意思就是说她是否有精神方面的问题?”
陆景知道他什么意思,摇着头否认道:“她没有抑郁症或者其他精神方面的问题……”
“这样啊……那我知道了。”蔡疆合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如果没有异常,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仇怨,精神状态也不错的话……”
虽然这样可以排除自杀和他杀,把死者的死亡归因于意外,但当着陆景,蔡疆合不能私自给出这样的定论,只说道:“具体结果还是要等尸检才能确定,所以陆先生你先回去吧!”
“就这样吗?”陆景突然冷声问道,“我这么着急地过来,就只是为了听你问这些的吗?”
“你什么意思?”蔡疆合不解。
陆景轻抬眼眸,一字一句道:“我要看看她的尸体!”
这个不合规定的要求让蔡疆合意外不已,他轻笑一声说:“陆先生,我理解你因为朋友去世心情低落,但你这个要求不符合规定,所以还是请你先回去等候结果吧!”
“那我申请尸检在场!”
“……”蔡疆合叹了口气,解释道:“陆先生,申请尸检在场必须死者亲属,你只是她老板和朋友的话,是没有那种资格的,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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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回去等候结果吧!”
阮之年几乎没有亲属了,七年前她奶奶去世后,她的身边就没有出现过任何亲属之类的人,就算她功成名就,也没有人来找过她。这七年来,她的身边只有陆景一个人。
但规矩就是规矩,陆景就算在出版界能够如鱼得水,在警察面前还是无能为力。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妥协道:“那尸检需要多久,我就在这里等。”
蔡疆合有些无奈:“陆先生,你硬要这么固执的话,那烦请你去外面等候大厅等,我们这里是办公区,希望你不要打扰我们工作。”
陆景听了没有接话,最终叹了口气后,老老实实起身离开,朝着外面等候大厅走了去。
陆景颓然坐下,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等了一个多月,现在连最后一丝侥幸都被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那个地方空空落落的,明明很难过,可眼眶里面却一点泪水都没有。
阮之年死了。那个鲜活、才华横溢,偶尔会有些小迷糊的阮之年,那个在他心里占据了特殊位置的女孩,真的就这样永远离开了吗?
他闭着眼,想起多年前她刚出道的时候收到读者来信时雀跃的样子;想起她为了一个情节熬夜写作时疲惫却专注的侧脸……想起她笑着说:“陆景,等我这本书写完,我们去雪山小屋度假吧!”那个时候,陆景笑着说:“度假为什么要去雪山,那不是花钱受罪吗?”阮之年告诉他说:“雪山上的星空特别美丽,我想去……”
……那些画面越是清晰,他的心就越是刀绞般地疼。
陆景在公安局等了七天,期间没有回过一次家,没怎么吃饭,但也不觉得多饿,靠着咖啡续命,最后拿到了阮之年的尸检结果,结果上排除了他杀。
阮之年也不可能是自杀,所以关于阮之年的死亡,调查结果为意外身亡。
陆景一身臭味地走出公安局,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他适应了好久才勉强能够看清外面的景象。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世界依旧喧嚣,但对他而言却了无生气。
陆景站在街边,任凭冷风吹过脸颊,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是真的彻底失去了阮之年。
周围的路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捂着鼻子一脸嫌弃,陆景却毫不在意,他缓了缓朝着自己的车子走去,开车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虽然阮之年很早就搬出了自己的别墅,但在他的家里,阮之年的痕迹仍旧无处不在,她的书,她喜欢的花,她选的沙发,永远为她留着的房间……陆景站在客厅,环顾四周,甚至还能听见阮之年的笑声……
他叹了口气,转身上了楼,一边走一边脱掉外面一层衣服,然后径直走进了浴室,打开了浴缸的水龙头。
他没有继续脱掉剩下的衣服,坐在一旁等着水满,然后在水满后转身离开了,不久后回来的时候,衬衫已经解开了上面两颗扣子,皮带也已经解开去掉了,他的样子看上去颓废而萎靡,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白色的瓶子,然后抬脚迈进了浴缸,躺了下去。
浴缸里的水漫出来流了一地,哗啦的水流声中,一声低低的“阮之年……”从陆景的口中传了出来。
他呆呆地望着浴室的天花板,唇角勾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然后缓慢闭上了眼。
“我来……找你了……”
安眠药的作用渐渐侵蚀着他的意识,浴缸里面的水渐渐变得冰凉,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死了,只是在一片混沌中,他的脑子里面不断响起了许多他似乎听过的声音,他以为自己是在梦中,但他并不打算就此醒来了。
不知过了过久,他顺着浴缸壁滑入水中,水面却连一个水泡都没有冒出,没一会儿,浴缸里的水就恢复了平静,宛若一潭死水一般。
整个别墅只有楼下客厅的壁钟有节奏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整栋屋子静得诡异而可怕。
浴室里面,浴缸边沿的水珠一下又一下低落在地面上,啪嗒、啪嗒、啪嗒……突然,那本应滴落在地面上的一颗水珠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悬在了半空中,客厅里面的钟声也瞬间消失了,世界仿佛突然被谁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停止了运转……
唯有沉入浴缸底部的人,隔着平静的水面,猛然睁开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