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就这样摇啊摇的，摇到了岸边，摇到了心底。


    岛上的房子，还是记忆里的那些，一点都不曾变过模样。


    码头还是那个码头，甚至连岸边停靠着的那几条船，也都和梦里出现的那几条一般模样。


    那掉了漆的船头…


    那铺着网的船尾…


    以及，那些立于床上嬉笑打闹的人们！


    可以说，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曾有过丝毫的改变。


    就仿佛，时间的流晕压根儿就没有遗忘过这里似得，那些映在湖面上的凌波，那群往返在岸头的孩群，那些扛着麻袋的脚夫，那些提着篮子的妇人…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蓉月本就揪着的心，愈发难过了起来。


    她本想再去劝一劝蓉湘的，可刚等她想要开这个口，却猛地发现，她和她所看见的那个世界，竟被一道看不见的炁墙所隔开了。


    她就这么孤独地站在了墙的后面…


    而她的姐姐，却早已走进了墙的另一面！


    蓉月（疯狂）：“姐…”


    … …


    蓉月（反复捶打墙体）：“姐…”


    … …


    蓉月（无力地跪在墙后）：“姐…”


    … …


    不管她怎么做，不管她怎么喊，不管她捶打墙面的力度有多大，她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自己的姐姐距离她越来越远。


    不再回头！


    这便是虚妄之径，它从不真正的出手伤人，但是鲜有人可以逃脱它的审视，逃避它的裁决。


    即便这样的人，有着通天的本事，那也不行！


    然后…


    墙后的蓉月就只能看见墙内的世界，从日落到日升，又从日升到日落，直至那一道耀眼的绿色光束，从灵剑宗的后山瞬间爆发！


    蓉月（失神地呓语）：“姐…”


    当蓉湘拼死将躲在石头后面的蓉月，给一掌推到了燕湖之底…


    当叶功名挥舞着手中的镜花水月，就这么一剑劈开了燕湖岛…


    当彻底被深渊所腐化的三茝神树，彻底吞殁了一分为二的灵剑宗…


    当胡天宝一个猛子扎进湖底，将被湖水所呛晕的蓉月给拖到了船上…


    当黑潮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谁都救不了！


    （双眼不断翻白…）


    就这样，随着墙后的人再也承受不住这份感知上的压力，是瞬间昏死了过去…


    而下一秒之后…


    （艰难地喘着粗气…）


    蓉月，竟被赵璇给一把拽出了困着她灵魂的虚妄之径！


    反观赵璇，她就这么蹲在蓉月的面前，甚至于她的手，此时都还在揪着蓉月的衣服领子。


    很显然，赵璇的这一通拽，太及时了！


    若不及时将蓉月给拽出的话…


    真得不敢去想。


    （缓缓地松开手…）


    其实此时的赵璇，她自身也不轻松，从她此时散开的头发就不难看出，她的虚妄之径也一定对她使了些手段的，要不然以她这等修为的人，又岂会在此时流露出这等的不甘心与脆弱感呢？


    那几缕碎发垂在脸前，随着她的呼吸一飘一飘的，脸上虽看不出什么表情，可越是这样，其实就越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要知道以往的赵璇，她的表情大多都很冷漠，就好似那种看惯了生死的冷淡表情。


    可现在呢？


    她的表情是沉重的思索，是无奈的接受，虽同样都是面无表情。


    （挑眉…）


    （若有所思地看了赵璇一眼…）


    蓉月本想说些什么，可还不等她把心里的话讲出口，她就只是看见，赵璇对着她微微地摇了摇头。


    看来就连赵璇自己，也不建议她这般做。


    就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一个简单的动作，便让蓉月觉得安心和踏实。


    也许，这便是师父的力量吧！


    而现在…


    当蓉月无力地坐在地上，就这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至于她的脑门儿，早已被冷汗所占据了，看着就跟被人从水里打捞起来的一样，那股子汗淋淋的劲儿，还真是…


    缓了一会儿，也喘了一会儿，蓉月便打算站起来，可不知怎的，她此刻的胳膊腿儿，软得就跟面条似得，她撑了好几下，愣是没把自己给撑着站起来。


    那股子摇摇晃晃的劲儿，看得赵璇不禁皱眉。


    只是奇怪的事，赵璇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蓉月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可她就是没有上前再帮一把，反倒是自己先站了起来，转身就看向了别处。


    至于蓉月，则是让自己又歇了一会儿之后，这才又尝试了一番。


    不过这次好了很多，最起码她是成功地让自己站了起来。


    可随着她这一站，这才猛地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她的身后，竟存在着一面异常巨大的镜子。


    一面完全由数不清的青铜齿轮零件所构筑出来的镜子！


    更为神奇的在于，当蓉月发现了它之后，她便立刻转过身去了，而她面前的这面镜子，竟压根儿就透不出她的脸，甚至于她只能看见镜子内部极其复杂的机关，至于所谓的镜面…


    对不起，没有！


    之所以眼前的这个东西，会被蓉月视为是一面镜子，那是因为，除了眼前的这面之外，纵观整个昏暗的空间，这样的镜子竟还有许许多多。


    一眼望去，成百上千，成千上万，无穷尽也！


    就如黑暗之中窥视人心的眼睛…


    而就在这时…


    （噗…）


    不远的方向，冷不丁地传来了一声闷响！


    蓉月被这一声的闷响给揪住了心思，随之她扭头一看，便看见了古伊娜尔·阿提雅。


    这个出生于深渊地狱的女人，此刻正跪在不远处的地上，两只手艰难地撑着地面，手臂正在不断地打着摆子，整个人抖得跟个筛子一样。


    而她整个人都在淌着汗，那些汗珠就跟不要钱似得，是一滴接着一滴的顺着她的下巴往地上砸。


    这颗本该被族人视为希望的启明星，此刻看起来，却跟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一样，那煞白的脸色，那散开的双瞳，一点做不得假！


    蓉月就这么看着她，而她也顺势看着蓉月，彼此谁都没有说话！


    说什么？


    虚妄之径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而她们所经历的，也都是自己内心最为不甘的过往，那还说些什么呢？


    都是从烂事儿里爬出来的家伙，谁不比谁惨？


    所以说与不说的，没多大区别！


    毕竟虚妄之径，本就是命运对每个人的无差别针对，所以人类那引以为傲的情感，在它的面前，当真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