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愣了一下。


    几天没见，这女人一见面就使唤自己？


    什么叫“给老师打份晚饭”？


    你有多久没给我上过课了，心里没点数？


    还有咱俩谁是大小王你是忘记了吧，咱可是公司第一大股东！


    他刚准备和她好好探讨探讨“谁是大小王”的问题，齐又晴却已经乖巧地站起身，准备去帮陈念薇打饭。


    周卿云：“……”


    自己这媳妇，也未免太听话了吧？


    他赶紧把齐又晴按回座位上，自己站了起来。


    “你坐着，我去。”


    齐又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念薇，乖乖坐下。


    陈念薇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哟哟，”她的声音里带着调侃，“几天没见，越来越疼老婆了啊。”


    周卿云假装没听见，往打饭窗口走。


    只是陈念薇的声音依旧不依不饶地地飘过来：


    “以前齐又晴天天给你大老远的往庐山村送饭，也没见你这么心疼人。怎么，给我打个饭，你就心疼了？”


    周卿云脚步一顿，回过头，看着她，强行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你就说我打的你吃不吃吧。”


    陈念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吃。多打荤菜，别想着用几个白菜帮子就把我打发了。我最近可为你的事情跑断腿了。”


    周卿云心里一动。


    为他的事跑断腿？


    什么事？


    他当然知道，陈念薇说的“你的事情”，肯定不会是小事。


    他刚想追问，陈念薇已经摆摆手：


    “快去快去，饿死了。吃完再说。”


    周卿云看了看四周，食堂里人来人往，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默默地点点头，转身继续往打饭窗口走。


    那背影，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认命。


    陈念薇站在原地，看着他乖乖去打饭的背影，冷笑连连。


    “还使唤不动你小子了？”


    齐又晴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


    陈念薇看她一眼：“笑什么？”


    齐又晴摇摇头，没说话，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齐又晴看着她，轻声问：“陈老师，您最近很忙吗？”


    陈念薇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忙。忙得脚不沾地。”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正在窗口排队打饭的周卿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还不是你家男人太能折腾事情了。”


    齐又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也笑了。


    她不知道陈念薇在忙什么。


    但她知道，陈老师做的一切，肯定都是为了周卿云好。


    这就够了。


    周卿云端着餐盘往回走，看见陈念薇和齐又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不要脸的想法。


    那想法，很温馨，很温暖。


    但又有点复杂。


    他把餐盘放在陈念薇面前，上面堆满了荤菜：红烧肉、糖醋排骨、红烧鱼块，还有一份青菜做点缀。


    陈念薇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她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平时优雅知性的模样？


    周卿云看着她，忍不住问：“你到底忙什么去了？饿成这样？”


    陈念薇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回头再告诉你。先让我吃口饭。”


    周卿云和齐又晴对视一眼，都笑了。


    两人也不着急，慢慢地吃着，偶尔聊几句闲话。


    等陈念薇将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长出一口气，周卿云才开口：


    “说吧，什么事？”


    陈念薇拿起桌上周卿云的搪瓷缸，喝了口水，然后看向齐又晴。


    “又晴，借你小男友几个小时，谈个事情，你没意见吧？”


    齐又晴闻言，被陈念薇的话羞出了个大红脸。


    都顾不上她拿的是周卿云的茶缸喝水，就急急忙忙的站起身来。


    “时间还早，我还要去图书馆复习功课，你们聊！”


    说完，齐又晴就慌慌张张的向着食堂外跑去。


    从背后看去，小妮子的耳朵都已经鲜红欲滴。


    陈念薇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随后又转向周卿云。


    “走吧，去我那聊聊，事情比较多，一时半会也说不完。”


    周卿云点点头，和陈念薇一起往庐山村走去。


    在陈念薇的小别墅内。


    她给两人泡好了茶。


    这才坐到沙发上说道：


    “今天找你有两件事，”她说，“一件好事，一件……”


    她顿了顿：“也不算坏事，就是有点麻烦。”


    周卿云等着她继续。


    “好事是，”陈念薇说，“茅盾文学奖的送选名单，已经正式公布了。《人间烟火》在列。”


    周卿云愣了一下。


    虽然早就从李总编那儿听说了这个消息，但真正听到“正式公布”这四个字，心里还是忍不住一喜。


    陈念薇看着周卿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是这次送选作品里，最年轻的作者。”


    周卿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年轻。


    这个词，听起来就挺不错的。


    只是当他想到《仕》的大纲此时还卡在关键的位置，喜悦的心情顿时又被冲淡了不少。


    就连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


    “怎么？”她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还不开心？”


    周卿云对于陈念薇没什么防备。


    直接就将自己目前写作上遇到的困难给说了出来。


    “新书大纲卡住了？”陈念薇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态，食指无意识的在自己的大腿上一下一下的敲着。


    半晌之后，陈念薇似乎是已经组织好语言。


    “写书这事儿，最怕的就是想太多。你想写一部完美的作品，这种心情我能理解。”


    “但在我看来，一部完美的作品，从来都不是想出来的，而是改出来的。”


    她顿了顿：


    “你可以先把第一稿写出来，哪怕它丑陋的见不得人，你也得先写。然后再一点一点地改。这才是一个作家的路。”


    周卿云愣住了。


    先把第一稿写出来。


    哪怕它丑陋的见不得人，你也得先写。


    这话糙，理不糙。


    他想起自己这几天瞻前顾后的状态，想起那些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的稿纸，想起那种越想写好越写不出的焦虑。


    也许，问题就在这里。


    他想得太多了。


    陈念薇打断他的思绪，“你如果真的拿不定主意主角走哪条路，干脆就两条路都写一遍。”


    周卿云抬起头。


    “两条路都写一遍？”


    “对，”陈念薇说，“反正你写的是小说，又不是纪实文学。先都写出来，看看哪条路更有意思，哪个人物更鲜活。然后再选。”


    她端起搪瓷缸，又喝了口水：


    “实在不行，就两条路都留着。平行叙事，双线并行。也不是不行。”


    周卿云的眼睛亮了起来。


    两条路都写。


    平行叙事。


    双线并行。


    对啊，为什么一定要选？


    他可以都写。


    在他设定的时间线中，葛道远是1978年第一批恢复高考后的大学生，1982年参加工作。


    那时候的国企还在体制内。


    但改革已经被提上日程。


    他完全可以写葛道远在企业里关于市场、关于技术的挣扎，同时也在体制内和老一派势力的博弈。


    两条线交叉推进，相互映照。


    这样，格局是不是更大？


    视野不是更宽？


    人物不是更立体？


    他猛地站起来，把陈念薇吓了一跳。


    “我想到了！”他说。


    陈念薇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想到了？”


    “想到了！”周卿云激动地说，“两条路都写！平行叙事！双线并行！”


    他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看着陈念薇：


    “陈老师，那第二件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