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的工作，确实如沈清羽所说，顺利了不少。


    片场里那些曾经投来探究和八卦视线的工作人员，如今见到林柚可，大多会客气地点点头，或者干脆避开她的视线。


    没人再敢在背后窃窃私语。


    圈子里都是人精，看得出来林柚可是被顶流，还有背后之人护着的。


    连苏曼都吃瘪，影响到了商务，更别说其他了。


    林柚可跟在沈清羽身后，抱着今天要用的服装，穿过忙碌的片场。


    一个场务小哥看到她，连忙小跑过来，主动伸手。


    “林小姐，我来拿吧，这挺沉的。”


    林柚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东西。


    “没，没事，我自己来就行。”


    “您别客气，羽哥都交代了，不能让您干重活。”小哥笑得一脸憨厚，手上的动作却很坚持。


    林柚可拗不过，只好将服装袋递了过去。


    她看着那个小哥殷勤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权势的好处吗？


    只要你背后有人，全世界都会对你和颜悦色。


    她悄悄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沈清羽，他正不耐烦地跟经纪人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片场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这个人，真的……帮了她太多。


    “发什么呆呢？”沈清羽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审视地看着她。


    “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干嘛？”


    “没，没什么。”林柚可赶紧跟了上去。


    然而，安稳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经纪公司那边到底还是顶不住压力，或者说，是舍不得《风华录》这个大饼，最终还是让沈清羽接下了这部戏。


    这意味着，他将和苏蔓，在同一个剧组，抬头不见低头见。


    也意味着，作为他贴身助理的林柚可，根本无法避开那个女人。


    下午的拍摄刚一开始，麻烦就找上门了。


    导演张导急得在监视器前团团转，嘴里的烟都快被他自己给嚼烂了。


    “怎么回事？赵琳那边怎么说？还不肯出来？”


    副导演一脸为难地跑过来，压低了嗓门。


    “张导，琳姐说她今天身体不舒服，淋不了这场雨，让我们找个替身。”


    “替身？这个节骨眼上我上哪儿找替身去！”张导气得把手里的剧本往桌上一摔，“她跟苏蔓那点恩怨，非要带到剧组来吗？全剧组几百号人就等她们两个！”


    今天要拍的，是剧中女二号，也就是赵琳饰演的角色，在雨中与女一号苏蔓对峙的一场戏。


    戏不难，难的是人。


    谁都知道，赵琳和苏蔓是圈里出了名的死对头，两人从出道开始就一路撕，抢代言，抢角色，无所不用其极。


    现在让她们俩拍对手戏，简直就是火星撞地球。


    “导演，要不……您再去跟琳姐说说？”


    “我说个屁！她摆明了就是不想跟苏蔓同框，故意找茬！”张导烦躁地抓了抓本就不多的头发。


    他的视线在片场里焦急地扫视着，想找出一个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然后，他的视线，就那么直直地，落在了正给沈清羽递水的林柚可身上。


    林柚可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身体不由得一僵。


    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


    果然，下一秒，那个胖乎乎的副导演就满脸堆笑地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羽哥，王哥。”副导演先是跟两人打了声招呼，然后才将为难的目光转向林柚可，“那个……林小姐。”


    沈清羽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有事？”


    “哎，是这么个事儿。”副导演搓着手，一脸的尴尬，“就是……赵琳老师那边，临时身体不舒服，想找个替身。我们看来看去，整个剧组，就林小姐的身形跟赵琳老师最像……”


    他话还没说完，沈清羽就嗤笑一声。


    “所以呢？”


    “所以，就想请林小姐……帮个忙，顶一下。就一个背影，不用露脸，镜头离得也远。”副导演的声音越说越小。


    “不行。”


    回答他的是经纪人王哥，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们家助理不是演员，更不是替身，干不了这活儿。”


    “王哥，您看……这不也是没办法嘛。”副导演急了，“张导那边都快愁死了，全剧组都等着呢。”


    就在这时，张导也亲自过来了。


    “清羽啊，给个面子，帮哥哥一次。”张导的姿态放得很低，“就一个镜头，很快的。吊个威亚，从上面缓缓落下来，摆个姿势就行，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做。”


    吊威亚？


    林柚可的心一沉。


    她下意识地朝不远处的休息区看去。


    苏蔓正坐在那里，由助理伺候着喝水，她的视线，也正状似无意地朝这边瞟过来。


    当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时，苏蔓甚至还对她，露出了一个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微笑。


    “张导，您找错人了。”沈清羽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说了，她是我助理。”


    “哎，清羽，我知道，我知道。”张导急得满头大汗，“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今天这场景要是拍不完，损失太大了。以后，以后剧组里，凡事都好商量！”


    林柚可不想去，可是人家都已经过来求了，如果拒绝，今天的工作可能无法进展，还会让他们在剧组里树敌。


    “那个……”她听到自己用一种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开口，“请问……有打戏吗？”


    张导一听有门，眼睛瞬间就亮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就是吊着威亚落下来，连地都不用沾！”


    林柚可咬了咬唇，心里天人交战。


    她偷偷看了一眼沈清羽，对方正皱着眉看她，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要是敢答应就死定了”。


    可她……


    她真的不想再因为自己，让沈清羽为难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我……我试试吧。”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身边的气压骤然一降。


    沈清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了一边，远离了人群。


    “林柚可，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他压低了嗓音，带着滔天的怒火，“你看不出来那是给你下的套吗？”


    “我……”林柚可被他吼得眼圈一红，“我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沈清羽被她这句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看着她那副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为别人着想的蠢样子，心头那股火气，忽然就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和无力。


    他觉得自己真是捡回来一个天大的麻烦。


    还是个不识好歹，专门气他的麻烦。


    “你就是我最大的麻烦！”他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


    骂完，却又松开了她的手腕，转头，对着不远处的武术指导和威亚师吼道。


    “都给我过来！”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被他这声吼吓了一跳，连忙跑了过来。


    “把所有的设备，给我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检查一遍！”


    “威亚，锁扣，安全绳，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出问题！”


    “她要是掉了一根头发，你们整个武行，以后就都别在圈子里混了！”


    几个正在看热闹的年轻演员，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天呐，羽哥这也太护着她了吧？”


    “何止是护着，简直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哪是助理，这分明是祖宗啊。”


    林柚可听着那些议论，又看着沈清羽那张写满“老子很不爽”的脸，心里又酸又涨。


    她被工作人员带去换衣服做发型。


    那是一件水蓝色的，缀着繁复刺绣的广袖长裙。


    当冰冷的威亚服贴上皮肤，当工作人员开始将那沉重的，带着金属扣环的装备往她身上套时，林柚可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害怕。


    她被带到拍摄场地中央。


    苏蔓已经站在了指定的位置上，看到她，唇边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林柚可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准备好了吗？”威亚师在她身后，最后检查了一遍锁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