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厌迟再次睁开惺忪的眼醒来的时候，吊瓶里的液体已经见底。


    陆从霄见人醒了，用手背感受了一下纪厌迟的体温。


    降了不少，现在摸着还算正常。


    “现在感觉怎么样？”陆从霄低声问长在自己肩膀上的紫蘑菇。


    紫蘑菇晃悠着从身边人肩膀上起开，舔了舔干涩的唇，“好多了。”


    “医生，挂完了。”陆从霄回过头喊了一嘴。


    医生起身走过来帮纪厌迟拔针，针尖脱离他手上血管的时候，他被那一瞬疼得又清醒了些。


    “按一会儿。”医生用大拇指重重地压在纪厌迟的针孔处，随即嘱咐道。


    纪厌迟用右手接替按住那个位置，医生适时松了手，身旁的陆从霄站起身，走到窗口处付钱，纪厌迟一直盯着陆从霄高大的背影，看向他和人询问时认真的神色。


    脑海里又一闪而过陆从霄说的那几句话。


    他从来没有听过陆从霄用这种语气说话……


    沉闷里带着无奈、委屈里又蕴含着包容和欣喜。


    他突然明白过来，好像对于陆从霄来说，他的依赖不是负担，他的脱离才是。


    这和他此前一直在纠结的事情背道而驰。


    纪厌迟总以为陆从霄也是会在某个时刻对他不耐烦的，可他却在自己因为生理反应的变化产生边界感强制在偶尔疏离时感到委屈。


    医生戴着口罩，有点闷的声音传来：“同学，再来测一下体温。”


    纪厌迟一边站起身一边活动着脖子，走到另一边坐下，陆从霄拿着温度计过来，放进纪厌迟的胳肢窝。


    有点冰的柱体再次和他温热的肌肤相贴。


    过了几分钟，陆从霄帮他取出，递给医生。


    “37.1°C，降了不少，现在已经不怎么烧了，你还感觉烫和不舒服吗？”医生看着纪厌迟。


    纪厌迟摇摇头，声音有点沙哑：“现在好多了。”


    “你刚退烧回去之后不要洗澡也不要吹风，多喝点温水，吃得清淡点，饿了再吃，不要勉强自己的肠胃。”医生把单子递给陆从霄。


    陆从霄接过后走过来扶住纪厌迟的腰，“好的，谢谢医生。”


    纪厌迟有点呆地跟着说了句“谢谢”。


    他就这样被陆从霄环着腰走出了医务室。


    “我带你回我们住的地方吧，下午的课我让周立诚也顺便请了，”陆从霄一个跨步踏上电瓶车，“饿不饿？”


    纪厌迟现在精神头不错，就是反应稍稍有点迟钝，他坐到陆从霄背后，把脸颊靠在对方结实有力的后背。


    “现在还好，过一会儿可能饿了。”


    陆从霄发动车子，“那我给你煮粥，我们回家吧。”


    纪厌迟感受着风拂过发梢的痒感，在风里闻到了陆从霄身上的香水味，和他本人的信息素完全两模两样的雪松香水味。


    想到这里纪厌迟没忍住有点想笑，他还记得几年前刚分化完的陆从霄不好意思和他说信息素味道的样子，因为他也闻不到，只好一直追问，最后……


    最后纪厌迟真的很出乎意料陆从霄的信息素居然是那个味道的，但他表示很喜欢，久而久之陆从霄也就不会像第一次知道一样不好意思了。


    只不过他出门在外还是会喷雪松味的香水。


    照在皮肤上的暖阳融进纪厌迟的心扉，就这样一路伴着风和陆从霄的香气，两个人回到了校外的房子里。


    纪厌迟挂了吊瓶之后一身轻，直接躺回床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等陆从霄把粥做好。


    本来还发烧的那会儿他看到手机屏幕都想吐，这会儿倒是舒服多了。


    “滴滴——”


    宋星发来了一张截图。


    纪厌迟点开看了一眼，说宋星和沈玉麒的聊天截图，对方非常热情地答应了他们要去北城玩的计划。


    星你大爷：gogogo，订票订票！你来订还是我来？


    Ccc：你订你自己的就行，我给自己和陆从霄买，我们订五一前当天下午到的飞机票。


    星你大爷：行，那酒店呢？我们得订沈玉麒学校边上近点的，方便汇合，哦不过你问过菠萝包是哪个学校了的吗？


    Ccc：和沈玉麒同一个。


    星你大爷：卧槽这么巧，可以可以，那你订吧，订两间，我一个人睡单人你和陆从霄双人间。


    Ccc：行，那我去找了。


    纪厌迟退出和宋星的聊天框，在小红薯搜索了一下酒店，效率十足地敲定好了住的酒店，顺手把机票也给买了。


    “搞定！”纪厌迟勾唇笑了一下，心里头像有一朵云飘过，感觉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被戳中了一般。


    看来他还是很期待和菠萝包见面的。


    他把订好的酒店和飞机票截图发给了宋星，让他安排好时间，思索了一下，准备转发给菠萝包，让人做好准备。


    就在他点击发送的前一秒，菠萝包心有灵犀地在此时发来了消息。


    纪厌迟点开地一瞬间，看到菠萝包发来的消息，心口的那朵云被拍散了。


    菠萝包：宝宝！对不起！家里人有紧急的事情希望我回去处理，我们五一应该见不了面了[崩溃大哭]


    菠萝包：是家里有人生病住院，通知得太临时，我也不好不回去，不知道还有几天你订票没有？[小兔擦眼泪]


    纪厌迟抿了下唇，赶紧安慰菠萝包。


    Ccc：没关系没关系，家里人生病的话肯定要回去看看照顾一下，我能理解的。


    Ccc：何况我还没买票呢，刚好你说了我就不用去买了～权当省钱吧[小狗抱抱]


    菠萝包：那就好那就好宝宝，下次有空，我来找你吧！[小猫亲亲]


    Ccc：好[小猫亲亲]


    纪厌迟看着聊天框垂下手机，叹了口气，喃喃道：“怎么这么不凑巧。”


    算了，只希望菠萝包家里人好好的，不要出事。


    “咔嗒——”


    陆从霄打开门，看向坐在床上神色落寞的纪厌迟，“粥好了，怎么了？”


    纪厌迟重重叹了口气，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我刚买好去北城的机票订好了酒店，结果菠萝包和我说家里人生病出事了，她得回老家，没办法和我见面了。”


    “那你要退票吗？”陆从霄语气平稳，倚在门框边。


    纪厌迟抱着枕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摇摇头，“算了，我们干脆去玩儿吧，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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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宋星回国了，刚好我也约了一起去北城玩，还有沈玉麒，我们四个也好久没见了。”


    陆从霄不动声色地点头，“好。”


    他稳步走向前，凑到纪厌迟眼前的时候再一次伸出手探了探纪厌迟额头的温度。


    纪厌迟在陆从霄碰到自己额头的时候下意识眨了眨眼，随即触感在他眨眼间消失。


    “应该差不多退完烧了，现在应该饿了吧？”陆从霄轻声问。


    纪厌迟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点点头，“是有点，好像食欲回来了。”


    陆从霄笑了一下，觉得纪厌迟的唇色也红润了一点，“走吧。”


    就在陆从霄准备立起身体离开的前一秒，他感受到自己的手腕传来温热有力的触碰。


    是纪厌迟突然拉住了他，陆从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但他很配合地跌坐到了床上。


    “你……”纪厌迟眼神闪烁。


    陆从霄挑眉，“我怎么了？”


    纪厌迟胸口起伏着，抓着陆从霄手腕的手还没完全松开，又不自觉地收紧。


    对面的陆从霄并没有着急，从容不迫地等着纪厌迟开口。


    最终，紫蘑菇下垂，嘟囔出声：“你说的那几句话，我听到了。”


    陆从霄愣了一下，佯装不解，他疑惑地看向纪厌迟：“哪几句？”


    “就……我在打吊瓶时候你说的那几句……”纪厌迟有点不太好意思说出口，耳朵有些红。


    陆从霄一下子恍然，语气带上了点惊讶，“你那个不是睡着了吗？”


    “是快睡着了，但还没，所以听到了。”


    纪厌迟有点烦躁，他不喜欢自己这副别扭的样子，明明他以前拒绝别人或者做什么事的时候都有什么说什么，而且能很快相处应对的话术，但他今天面对陆从霄有点语言系统失灵。


    陆从霄淡定地观察着纪厌迟开始变红的耳朵，让他有一股想要咬上去让其变得更红的冲动，“所以呢，你想要和我说什么。”


    “和我道歉吗，最近总是若有若无地疏远我？”


    “还是想要和我解释，你并没有那么想，是我多虑了。”


    纪厌迟渐渐松开了抓着陆从霄手腕的手，转而另一只手无意识攥紧了被单，低声道：“那，你觉得我在疏远你吗？”


    “其实也没有吧……”他小声地辩驳。


    陆从霄不可置否，“你说没有那就没有，听你的。”


    “呃，好吧，”纪厌迟肩膀卸了力，上半身软趴趴地靠在床头，“是有。”


    陆从霄凑近，盯着纪厌迟的双眸，一字一句道：“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为什么想着和我保持一点距离，为什么很多时候吃饭的第一选择是自己一个人而不是找我，为什么不找我打游戏排位，真的是因为你觉得我实验忙吗，还是你觉得自己太依赖我，所以想要戒掉这种依赖呢？”


    “我……”


    纪厌迟突然有点不敢直视陆从霄的眼睛。


    他的心脏被慢慢割开了一条缝，缝里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他珍藏着的陆从霄从前关怀的一字一句，所以的二十几年光阴在此刻串联成音符，被命运弹奏成歌曲。


    却在这段时光里的很多次堵在他的喉口，成了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