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慈的手指一直搭在旧褡裢的系带上，指尖能清晰摸到里面药瓶冰凉的轮廓。她的目光飞快扫过每个队友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都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对劲？头晕、耳鸣，或者……心里突然冒出些不该有的念头？”


    “还行，”顾知微甩了甩手腕，重剑杵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意识体看着吓人，打散了倒不怎么费力。”


    “别大意。”谢清晏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鹿影消散处焦黑的枯草，眉头微蹙，“它们没有智慧，甚至连活着的状态都算不上，更像是……某种执念或碎片强行粘合在一起的空壳。不能拿它们当常规的低阶目标来衡量，后面的，恐怕只会更麻烦。”


    陆骁已经重新背好狙击槍，闻言点了点头“嗯。而且中枪后第一反应是聚合，不是反击或逃窜。不符合一般掠食者或守卫者的行为逻辑。”他补充了观察到的关键一点，“更像是在凭着本能‘修补’自己，维持某个‘完整’的形态。”


    “修补？维持形态？”顾知微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指尖轻轻摩挲着重剑冰凉的剑柄。


    “正是如此。”封玄之清冷的声音从旁响起，“本能让它们攻击我们。”


    谢清晏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城市模糊的轮廓：“所以，关键的答案，恐怕还在那里。智慧是意识的基石，往往也是污染和扭曲的源头。走吧，过去看看。”


    队伍重新沉默地前进。


    脚下的荒草绵延到视野尽头，风吹过旷野，发出呜呜的低咽，衬得四周的死寂愈发令人心悸。


    顾知微和封玄之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队伍稍后的位置。


    “你刚才用森罗鬼域控住它们的时候，”顾知微侧过头，问他：“感觉吃力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还行。”封玄之回答得简略，但沉默了一瞬，又补充道，“技能到高阶后，对这种等阶不高、仅凭本能行事的‘东西’，压制本身不费什么力。麻烦的是……”


    “是什么？”


    “是它们被我控制时，全力反抗之下溢出的那些‘情绪’。”封玄之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在想如何准确描述，“很淡，碎片一样，但很杂乱。不止是恐惧和痛苦，还有一股更原始的‘渴望’。”


    听到这话，顾知微也开始认真回想。她方才用“心象编织”引导鹿影聚拢时，也捕捉到一些混乱的波动，但可能是因为鹿影过于弱小，她的引导近乎粗暴，反而没来得及分辨那些波动之下更深层的东西。


    封玄之的天赋对这类“非人”之物的感知，似乎比她更敏锐。


    两人没再深谈，因为前方的景象已经开始变化。荒原的边缘出现了人工开垦的痕迹，但田垄早已荒废，里面的作物枯死腐败，只剩下一茬茬黑褐色的杆子，歪斜地指向灰蒙蒙的、毫无生气的天空。


    就在田埂边，一栋样式朴拙的农舍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门窗紧闭，像一只蹲踞在废墟里的沉默巨兽。


    五人几乎已经走到了农舍的篱笆外，各自手腕上贴着的精神污染监测贴，依然安静地显示着安全范围内的绿色数值，没有一丝波动。


    即使如此，谢清晏的目光仍然牢牢锁着那栋寂静的房屋，没有贸然上前，“戚慈，周围的植物，还能‘告诉’你什么吗？里面，有没有‘活物’的动静？”


    戚慈闭上眼睛，指尖轻轻拂过身旁一株彻底枯死的蒿草杆，片刻后摇了摇头：“大部分植物都死透了，残留的那点‘感觉’里……没有意识体的动静。至少，没有像刚才鹿群那样‘活跃’的。”


    “我进去看看。”谢清晏拔出长剑，握在手中，对其他人道，“你们保持警戒。有任何异动，立刻示警。”


    “我进去看看。”谢清晏拔出长剑，握在手中，侧头对身边的陆骁道，“陆骁，你守住所有门窗视野，其他人注意周围，我进去探查，有任何异动，直接射击，不用等我指令。”


    原本要跟着进去的陆骁此刻只能退后一步，拔槍警戒起来。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拉长，终于，系统提示音传来：【已回收低阶意识体x1，积分+5】。


    谢清晏的身影也同时出现在门口，他的情绪似是有些低落，步伐也略显沉重。


    没有战斗，没有波澜，甚至没有惊动他们这些守在门外的人。一个意识体，就这样被“回收”了。众人好奇不已，戚慈开口询问：“里面什么情况，你看到了什么？”


    谢清晏脚步未停，目视前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没什么。一团很淡的金色雾气，回溯后就直接消散了。”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抗拒回忆，“我看到的，是一户普通的家庭，一对夫妻，两个孩子。死得很平静，脸上甚至带着笑。”


    在死去的前一刻，他们还沉浸在幸福快乐中。


    谢清晏忍不住去想，幸福是什么？是能让人在末日降临、意识消亡的前一刻，仍然感到满足和安宁的东西吗？还是说，那本身就是一种更可怕的、侵蚀一切的“污染”？


    穿过这片死寂的农田，地势开始有了轻微的起伏。当他们互相照应着，小心翼翼翻过一道土坡时，前方的景象豁然撞入眼帘，也让所有人的呼吸在瞬间屏住——


    一个规模不小的镇子，静静地坐落在缓坡下的宽阔谷地中。屋顶连绵成片，依稀能看出昔日的规整与烟火气。


    然而，让所有人血液几乎冻结的，是村庄正上空盘踞着的那片“云”。


    一片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浓稠得如有实质的暗金色“云团”。它缓慢地蠕动、翻涌，仿佛拥有生命的心脏，仍在搏动。云团的边缘，不断垂落丝丝缕缕粘稠的金色雾丝，像怪物的触须，无声无息地没入下方的房舍、街道，与整个村庄的建筑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仅仅只是远远望上一眼，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抑感和污浊感便扑面而来。与之前那些零散的鹿影、薄雾般的农家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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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这团暗金色的云，才是真正具有“质量”和“存在感”的怪物。


    “退！”谢清晏只来得及喝出一个字。


    但已经太晚了。


    就在他们看到“云团”，心神为之所慑的刹那，那团庞大无匹的暗金色意识聚合体，仿佛被这五道突兀闯入的、“不和谐”的陌生意识惊扰，云团表面猛地剧烈波动起来，随即，分成无数道金色“洪流”，朝着他们所在的小山坡，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砰！砰！砰！”


    陆骁的反应最快，迅速举起狙击槍，子弹呼啸着撞入洪流，爆开小片的金色涟漪。于是，被打中的“洪流”分散开来了，与更多完整的金色洪流一同，铺天盖地埋了过来。


    “精神屏障，开！”谢清晏再无保留，将全部精神疯狂注入防御技能。


    轰——！！！


    无形的精神冲击袭来，仿佛产生了如实质般的轰鸣，所有人都感到大脑仿佛被狠狠砸中，尖锐的耳鸣撕裂了听觉，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充斥所有感官。


    几乎是在碰撞发生的同一瞬间，精神污染监测贴数值疯狂跳动，迅速飙红，烫得人皮肤生疼！


    “呃……”封玄之闷哼一声，脸色骤然惨白如纸。他试图使用天赋控制扑到近前、被屏障削弱的部分“洪流”，但刚与那庞杂混乱到极致的集体意识接触，就被强行卷走。反噬之力让他喉头一甜，鲜血瞬间溢出嘴角。


    “封玄之！”戚慈离他最近，强忍着脑中翻江倒海的眩晕和监测贴的灼痛，手忙脚乱地翻出清心丹，直接往他嘴里塞了两粒。


    “不行！根本拉扯不动！”顾知微焦急地大声喊道。


    对鹿影施展天赋时，就如同拿着指挥棒勾动蛛丝，可以轻松地将它们随意摆弄方向，此时她却像面对着无数条横冲直撞的箭矢，即使用尽全力掰动一根，它也很快就会融入箭矢的海洋中，再也寻不见。


    她的天赋在此时毫无作用，只能徒劳地挥舞重剑对抗层层叠叠的意识体。


    挣扎、抵抗、枪声、剑鸣......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个人的力量在这片暗金色“云团”分出的洪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谢清晏感到自己被施展的技能精神屏障快速消耗，在整个人的精神被完全榨干前，他主动结束了技能，于是所有的声音、光影、队友、金色的洪流、荒芜的山坡……全部消失了。


    意识回归的瞬间，谢清晏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明亮到有些不真实的房间里。


    他迅速检视自身，佩剑悬在腰侧，战术腰包好好地挂在身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摸出清心丹和驱邪散，仰头吞下。丹药化开，脑中隐隐的抽痛感终于开始消退。


    他此时才又有心情打量周围环境，房间宽敞、舒适，陈设简洁。窗外能看见规划整齐的社区街道，绿植修剪得如同尺子量过，几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正沿着固定路线安静滑行。


    是梦还是现实？他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