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慈安寺
作品:《千日酒》 弹指一挥间,惊春宫宴已过半月有余
迎春节的热闹氛围悄然远去,但春的眸光还炯炯未逝,天气逐渐转暖,殷寸幽身子较往日是愈加安健了
昨日夜里,兄妹二人对坐庭中,殷砚宵见妹妹气色较往日红润许多,食欲也渐好不少,眼尾挂着抹不去的笑意
殷寸幽从江南外祖府上重回京城后,平日鲜少出府,日日在府中食汤药好生养病,现下春江水暖,她不禁忆起了在江南的那些时日
恰好春浓和几个丫鬟前几日闲话京城有一寺,名唤慈安寺,那里的香火极旺,佛渡有缘人,不少京人在那寺中寻到了几分缘
天边那轮圆月映在殷寸幽如画的眸子里,倒显得她的眼眸愈加明亮清澈,她停下动作,放下手中的筷箸,轻声道,“哥哥,明日我想去慈安寺”
“好,路上多加注意,我会吩咐绛辋跟着你”,殷砚宵听后,面色上并未显出惊异之色,他见妹妹身子渐好,外出踏踏青也在情理之中
殷寸幽闻言倏忽间笑了,她答,“是,多谢哥哥”
翌日午时,殷寸幽换了身素净的罗裙,和春浓登上了府前的马车
慈安寺在城东,过了棋盘街,再穿过两条胡同,远远便能看见那片灰瓦
马车停稳,殷寸幽起身下轿,她抚了抚鬓边被风吹散的碎发,抬眸一望
山门前来来往往的香客众多,守门的老僧扫着凋零的落叶落花,扫帚沙沙地划过青石板,把前几日残留的雨水痕迹一道道地抹去,见到她只合了合掌,便继续低头扫地,好似是见惯了来来往往的人
山门前的松柏有些年头了,枝干虬结,遮住一片浓荫,殷寸幽迈上石阶,走过那片荫凉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身后的春浓还欲跟上,被她轻轻抬手止住了,“在外头等罢”,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春浓有些许为难,她家姑娘的话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思虑之际她念起了方才在车外,一直跟随她们的绛辋,她二人下车之后便不见了踪影,想来是在暗处保护姑娘
上方屋檐恍然划过一道黑影,极快但春浓纳入眼底,她轻声答是,目送着殷寸幽随着人群走入殿中
大殿里光线暗沉,只有佛前的长明灯跳着一豆火苗,把金身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香炉里的檀香燃了大半,青烟细细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散开,满室泛着微微苦的香气
殿前的香炉还温着,残留着许多余烬,殿里还有几个妇人,正跪在蒲团上念念有词,殷寸幽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待她们走了才挪步
她在蒲团上跪下来,膝下的旧蒲团已跪得发硬,边角都起了毛
有小沙弥递过来三炷香,殷寸幽接过凑近烛火去点,她的手很稳,火光映在指尖,衬得那双手愈发白得透亮
香头燃起一点猩红,青烟袅袅地缠上来,熏得她微微眯了眼,但她却没有躲
母亲曾告诉她,烧香拜佛时,心诚则灵
殷寸幽将香举至眉心,虔诚地拜了三拜
大殿里虽有来往香客,但佛祖面前,众人皆噤声,是以殿中极静,能听见梁上燕子啄泥的声音,吱吱的,细细的,间或有一两声梵铃被风吹动,叮得一声好似水滴落进深潭里
第一拜俯身,是为母亲
母亲病逝前,身旁有个丫鬟归家途中,曾在佛前为母亲许了灯油钱,那之后母亲的病曾一度转好,她和兄长后来才得知,许是那时没能及时还愿,错失了佛祖的缘分,母亲才油尽灯枯,长眠于世
可该还的总该还,她还是替母亲还愿,心里默念着母亲的名字、生辰、病渐好的那段日子,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就像小时候描红,生怕写错一笔
她含着泪念完了,又说,“信女母亲腿脚不便,未能亲至,由信女代还。灯油钱十两,已交到账房,请佛菩萨查收”
第二拜俯身,是为兄长
兄长殷砚宵,新贵探花郎,都察院御史
哥哥高中那时杏花开得正好,报喜的衙役敲锣打鼓地来,平日寂静非常的殷府倏然间生气盎然,连廊下的鹦鹉都被教着说探花郎
她心中也欢喜,趴在哥哥的书案上看那张皇榜,殷砚宵的字那样好看,榜上的名字那样小,她找了好半天才找到殷砚宵三个字,安安静静地排在第二名
兄长那时就站在窗前,背着手,看不出喜色,她有些疑惑道,“哥哥,你怎么好像有些不高兴?”
殷砚宵回头看她,那袭青袍被风掀起衣袂一角,他温润一笑,叹道,“高处风大”,殷寸幽那时不懂,后来她渐渐懂了
探花郎不进翰林院,反而去了都察院,做了最年轻的御史
殷砚宵虽表面温润如玉,但哥哥的文章她是读过的,字字锋刃,句句见血,弹劾过阁老的亲信,参过宦官的门生,得罪的人能从朝阳门排到崇文门
兄长一身清正,圣上对他赞誉有加,留他青眼,他将忠义刻在心间,一袭青袍,说话不紧不慢,笑起来温温和和的,像是不知道害怕
可她也见过,兄长有回夜里回来,靴子上沾着泥,衣襟上有酒气,面上醉色明显,殷寸幽还是头一回见哥哥如此失态
她那夜端茶进去,只见殷砚宵坐在黑暗里,一只手撑着额头,烛火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墙上,像是一颗被风吹弯的树
殷寸幽心中难受,一时难言,她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把茶放下,轻轻地带上门,门关上的那一瞬,她听见哥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把命都吐出来了
她不怕殷砚宵站错队,不怕他得罪人,但她怕他死,就像父亲一样死在牢里,死在那些看不见的刀下
惊春那夜兄长书箱里的密信横亘在她心头,每每念起她都剜心地痛,她跪在这里,虔诚礼拜满殿神佛,保佑她兄长殷砚宵活着,保佑他平安,保佑他不要像父亲一样,等了一辈子,什么都没有等到
她跪在蒲团上,把殷砚宵的三字反反复复念了许多遍,她道,“信女兄长殷砚宵,为人刚正,清正纯臣,信女不求别的,只求他一生平安无虞”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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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了很久,久到膝盖有些微微发麻,久到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又钻出去
良久,她缓缓睁眼,看了看面前那尊佛像,佛的脸是慈悲的,低垂着眼,像在看她,又像什么都没看
她双手紧紧合十,眼中盈着泪,恍惚间佛前的长明灯跳了一下,像是知道了
殷寸幽神色微变,眸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她没有起身,但换了个姿势,往后坐了坐,将压麻的腿伸直一些
殿里又静下来,方才那拨香客走了,只剩下她一人
殷寸幽望了一眼殿门,春浓没有进来,只有一道影子映在门槛上,安安分分地等着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白得有些过了,就好似冬日窗棂上落的霜
指甲上也没有什么血色,淡淡的,像隔夜的茶渍,方才她双手合十时,掌心贴着掌心,都是凉的冰的
即使刚握过香,跪了这么久,还是冰的
殷寸幽稍稍敛眉,跪直了些,接着又是一拜
第三拜俯身,是为寸幽自己
寸幽自幼体弱,多食汤药,大夫说是娘胎里带的寒,根儿上的毛病,只能好生调养,不能治
冬日里,手炉便是影子,走到了带到哪儿,片刻不能离身
旁人见了只当是怕冷,却不知这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是喝了多少汤药、盖了多少层被都捂不暖的
那年天逢大雪,寸幽不慎迷路,深陷雪中不能脱身,惶惶间寒气入体,酿成寒症病痛缠身
寸幽此后凡与身体有关的,事事挂心,丝毫不敢耽误,终是成效甚微,一年中勉强能撑过春末至秋初
家中之人见寸幽病痛难耐,总是心痛不已,寸幽只求……
她求什么呢……
她动了动身子,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像是捧着些什么
恍惚间,她眼前划过爹娘为她哭泣的样子,以及兄长冬日里微红着眼守在她床前的模样,她眼眶微酸,其中润满了泪
炉里的香快烧完了,最后那一截香灰微屈着腰,将落未落
“信女……”,她试着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醒什么
殷寸幽看向前方,心中像是认定了,缓缓开口,“信女寸幽只求,这身子能撑到……”
她眼中的泪有些撑不住了,泪光中她望见她方才上的那截香灰也终是撑不住了,一时间,泪滴与灰烬齐下
她慌忙开口,想留住那一分生的缘分,语气中带着些几丝忧虑,“看着兄长成家”
说完,殷寸幽自己也愣了一下,她以为她会求痊愈,求康健,求一个暖暖的将来
可话到了嘴边,只剩这一句撑到,就好似一盏灯,不求多亮,只求别灭
殷寸幽方才还跪直的身子,霎时间松了下来,眼中的泪止不住地流
慈安寺香火极旺,来人心诚求缘,奉上诚挚香烛,可佛只渡有缘人
泪水模糊双眼之际,殷寸幽感受到旁侧传来一阵香气,以及缓缓递来的一方带着暖意的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