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从黑色的油柏路疾驰而过，开车的榊原静眼神悄无声息滑向副驾驶，樱散朝雾歪头靠在玻璃上，眼睛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路边的路牌显示，向前直行是东京方向，右前方是另一个城市，车辆换道驶进右侧，紧跟其后，另一辆车驶向东京。


    樱散朝雾眨眼，藏在口袋里的手指上下抖动，车辆驶过下一个路口。


    “榊原先生，这是去东京的路吗？”声音打破车厢的安静，樱散朝雾坐起努力向后看逐渐远去指示牌。


    “去这边接个人，樱散小姐不介意吧？”榊原静和易笑，慢慢把车停在了路边。


    “接人？”接谁？樱散胸口皮肉下的心扑腾扑腾跳，怀疑榊原静没说实话，可在车上坐着，作为搭车的乘客碍于礼节不好说什么，只能咽下嘴边的话。


    “樱散小姐待会就知道了。”榊原静偏头微笑看副驾驶的樱散朝雾，他的表情很温和，戴着眼镜文质彬彬，整个人散发着温良的气场，没有一点坏人的气息。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作祟，樱散总感觉，榊原静温和的表象之下还藏着什么，眼睛看似温柔，视线却像尖锐的针扎在她身上，一阵疼痛。


    片刻，另一辆车从同样的方向驶来紧挨着停下，摇下车窗桂木诚坐在驾驶座隔着一段距离看这边，喉咙异样发出了柔魅的女声，“波本，你的小宠物手脚不太干净呢。”


    波本？樱散后背整片僵硬，原本放松靠着座椅的脊背直起绷紧，樱色的眼睛睁大，像只炸毛的猫向后缩，警惕观察这边榊原静和桂木诚。


    “我想也是，毕竟，”榊原静拉开衣领，拽下脖子上的变声器，手不知道摸到什么，一拽，拽下一张带着头发的脸，露出下面柔软的金发和麦色的肌肤，紫灰色的眼睛笑着看樱散，“樱散小姐可是很聪明的。”


    是安室透的脸。


    樱散瞳孔深处染上恐惧，躲无可躲后背紧贴车门，浑身僵硬到难以动弹，她想抬手拉开车门逃跑，身体却不听使唤。


    她以为就算走到直面这种情形的地步自她也不会害怕，结果显然高估了自己，她怕死了，内心只剩恐惧。


    把易容.面具扔到车后座，波本移开极具压力的视线看桂木诚，嗓音变淡，“如月陇一呢？”


    “后边。”有着胡子拉碴大叔脸的人发出愉悦的女声，‘她’双手交叉托着下巴歪头看波本，“让我把他带出来，打算给你的小宠物出气？”


    波本似笑非笑看，“贝尔摩德，你的动作真够恶心的，还有，那么形容小朝雾，她会生气的。”偏头看一眼副驾驶。


    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再次让樱散朝雾变得僵硬。


    “好吧。”贝尔摩德发出悦耳的笑声坐起身，“把人送到你指定的地方，剩下的，自己玩吧。”


    车窗摇上桂木诚的脸从视野消失，车辆发动开走，路边只剩最初停的那辆。


    哒，车门上锁的声音，樱散难以置信僵硬扭头，抬起手扒拉开关，紧闭的车门微丝未动。


    “好了。”波本软着嗓音发出安慰小孩子的声音，笑着伸出手看樱散，说，“把手机给我吧。”


    “贝尔摩德已经找到了你藏起来的文件，我来检查一下，手机里有没有备份。”


    他笑得阳光，语气也很平常，除了特殊的样貌，其余都像街上随处可见的人，这一切一切的正常落在樱散眼里，就成了浑身散发黑气的恶魔，让她的四肢跟大脑失联。


    波本叹气，伸手自己去樱散口袋里拿，解开查看相册是否有他想的照片。


    樱散朝雾的手机相册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波本挑眉，这倒是出乎意料，抬眼看紧张兮兮盯着自己的少女，他伸手把手机的后盖拆下来，拿出电池，发现放储存卡的地方果然空无一物。


    “小朝雾觉得，只要把文件拍下来，然后将储存卡留在山庄里，就能传到警察手上，是吗？”波本慢条斯理伸出另一只手，变魔术一样拿出一张储存卡。


    他已经，把那张樱散朝雾藏起来的储存卡，拿出来了。


    视线锁定在那张小小的储存卡，樱散朝雾的脸色瞬间白了，双手止不住颤抖。


    看她的神情，波本露出满意的神色，把储存卡装回手机，安回电池后盖开机，重新打开相册，果不其然看到了文件的照片。


    “拍得真模糊啊。”波本把手机拿到眼前仔细辨认，稍微皱眉偏头埋怨，“这么模糊，就算能到警察手上，他们也看不清吧？”


    “……”樱散朝雾恨恨看他，她着急睡觉不行吗！


    “小朝雾，你交给那个警察的笔记本，不会记着什么吧？”波本忽然转过头，银紫色的眼睛对上樱散的眼，让她心一突，后撤眼神恐惧。


    这反应让波本感觉好笑，决定放过她，手上随意删除了樱散拍进手机的照片，“算了，药物信息抄一夜也抄不完，顶多记点无关紧要的内容，你喜欢，就留给他们吧。”


    “我们，去看看如月陇一。”


    车辆启动。


    ——


    确认周围无人监视，诸伏高明打开了樱散朝雾交给他的笔记本。


    侦探查案时也会有记录线索的侦探笔记，一般，这种笔记不需要交给警察，在询问樱散朝雾案件的相关线索时，他已经记录了案件信息，不需要樱散朝雾手上的这本。


    但，樱散朝雾还是给他了。


    如月陇一失踪，没人清楚他失踪的方式和如今的去向，高明再三思虑，认为带走如月陇一的人跟艺术品造假案无关，或许，导致如月陇一失踪的原因是他在追查的艺术品走私案。


    除了警方，在受邀前来卷进如月正彦谋杀案的嫌疑人中，还藏着另一伙为艺术品走私而来的人，这伙人清楚如月正彦死亡的真相，在造假被害案结束后带走了如月陇一。


    他们带走如月陇一的原因尚不清楚，可樱散朝雾的笔记——高明直觉另有玄机。他走私案而来，藏起来的另一伙人也为走私案而来，那这位表面无害的樱散小姐，是为那伙人而来？


    走私产业链肯定有销售的渠道，藏起来的那伙人可能是如月基金会的合作伙伴，也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犯罪组织……樱散小姐，会跟公安有关吗？在追查这个组织？


    高明：“……”一举一动都不像演的，真是他们本土的公安？


    认真查看笔记本里的文字，除去造假案记录的详细信息，笔记本内没有更多内容。


    翻来覆去查看了好几遍，终于在拿下封皮后从笔记本里掉出一张小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请把这个交给警视厅会拆弹的松田警官。】


    销毁这张纸条重新把笔记本恢复原样，高明收起笔记本。


    过去三天，如月山庄内除去如月正彦被害案外风平浪静，回顾所有外来人员，每一位的身份都正规合法，看不出第三方存在的痕迹。


    要说最隔岸观火的人——是榊原静，樱散小姐跟着他走了……至少在榊原静发出邀请时，她是主动答应的。


    不清楚此人是否有其他身份，总之，高明看向远方，愿君此去，诸事顺遂。


    笔记本在几日后长野联合东京共同行动时，被不引人注意地交给爆破物处理班的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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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拆出了自己早就交给樱散朝雾的储存卡，卡里存有公安从未了解过的药物信息。


    这让风见裕也的上司诸伏景光确定，如月山庄里发生的故事不止造假产业链一桩，不然，组织的人不会出现在那里。


    ——


    听了同期对如月山庄内发生故事的推测，萩原抬头，“如月陇一找到了吗？”


    “未曾。”风见摇头答，长野警方出动警力多番搜寻，仍没找到如月陇一的踪迹，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他犹豫，“有关樱散小姐，确认在山庄见过她的，都说失踪的如月陇一，喜欢一直盯着她看。”


    此事事后公安查证，桂木诚和榊原静都声称自己未曾接到过邀请函，也没去过如月山庄，如此确定，出现在如月山庄的两人，是组织成员易容假扮。


    听了风见裕也的话，景光和萩原同时抬头对视，确认了一件事。


    安室透很可能，就是看上樱散朝雾了。


    以及，琴酒近来没有在长野活动的迹象，已经开始卧底任务的诸伏景光回忆手上的信息，确认负责如月山庄事件的两个组织成员其中之一是贝尔摩德。


    另外一个或许就是安室透，诸伏景光目前不确定他的代号是不是波本，能确定他在组织的地位不低，拥有代号成员调动底层成员的权力，樱散朝雾经历的所有事情，都有他插手安排，甚至亲身上阵的痕迹。


    如月陇一只是个赌鬼，玩不来走私，他会被带走，只可能是盯着樱散看的原因，不然没必要带走他。


    只能是安室透了，扭曲的占有欲作祟，连尸体都没找到，估计已经销毁完毕。


    萩原靠着椅子失神抬头看空无一物的天花板，眼睛里的景象模糊重影，眼睛发涩，“小诸伏，以你对他们的了解，被他们看上，小樱散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要分人。”诸伏景光言简意赅，他不了解安室透，猜不到樱散朝雾会经历什么，但是——


    “萩原，至少我们不用担心她的生命安全，你现在能活着，就证明樱散小姐在那个人心里的地位不低。组织的狙杀令，只有失败而没有撤销的前例。”


    狙击镜已经瞄准萩原研二，狙击手还有机会开枪却没有，只能是击杀指令被临时撤销了，唯一会为这件事努力的人，在组织那边只有樱散朝雾，换做是卧底也不会贸然破坏组织的任务，以免暴露。


    一旁的松田阵平发出沉重的呼吸，神色阴翳反问，“这算好事？”


    樱散朝雾在那人内心的占比不重，她就救不下萩原；占比过重，他们就难救出她，意思是，幼驯染和民众，只能二选一？真是给警察出的一手好题。


    “松田，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取舍问题。”诸伏景光表情严峻，“如果樱散小姐没占有足够的重量，或许甚至来不及遇到你和萩原。”


    “我不需要小樱散用引颈就戮的方式换我活下来，诸伏，我需要静一静。”萩原研二起身，面无表情离开了这个房间。


    “……我去看看。”沉默片刻，松田也跟着离开。


    剩下景光沉默片刻抬手撑着额头叹息，他也不能接受樱散朝雾把绳子套到自己脖子上再递给那个人抓她的人。


    自此，萩原活一天，绳子就套在她脖子上一天。


    更让人痛苦的是，最好报答她的方式，是不浪费她的努力好好活着，然后站着阳光下，目之所及，看不到任何她身处黑暗的痕迹。


    “……”诸伏景光看桌面上的资料，他能为她做的，只有保存这些档案努力推翻组织，为她保存从安室透身边离开重返社会的通道。


    樱散小姐，请一定要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