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的视野中，那个金眸的女人像是被逗笑了，她修长的手指捏住配送的劣质塑料勺。


    然后——


    一大勺混合了廉价草莓芭菲就这么怼进了自己的嘴里。


    “唔咕！？”


    五条悟那双向上逼视的、野心勃勃的蓝眼睛一下子清澈了。


    廉价糖精在舌尖上龙卷风一样荡开。


    但五条悟根本来不及去挑剔那是便宜的便利店货色。因为那硬质的塑料勺边缘抵着他的牙面，剐蹭着他的舌苔。


    五条悟被迫以张开嘴的姿态去感受女人手腕上石榴的汁水感，倒像是他自己成了不知廉耻的猫，张着嘴只为了用犁鼻器捕捉人家的味道。


    好好的宣战，现下却因为他包着一嘴的甜食，变成了滑稽的漫才剧。


    “如果真有那种时候我会考虑让你赘给我的。”


    金眸的人坐在那张与这间破旧写字楼格格不入的巴塞罗那椅上，长腿交叠。她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仁慈的戏谑。


    五条悟含着那口冰凉的芭菲，苍蓝色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夏油杰那一向伪装得很好的狐狸脸彻底笑裂开了。他发出了一阵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喉咙的咳嗽声，猛地转过身去，肩膀止不住地耸动。


    “哈哈、悟，是入赘喔。比起五条家下任家主的头衔，和野证券的赘婿在社会上可能会更吃香一点也说不定呢。”


    “你在说什么啊！”


    五条悟终于把那一大家子乱七八糟的色素草莓酱咽了下去，咬牙切齿地摇晃禅院青，连带水镜和禅院青肩膀上的硝子鸟一起晃。


    像三球冰淇淋。


    他免不了这么想，满肚子委屈一下子消散了，不上不下难受得很。


    于是只能干巴巴地装作被呛到。


    “咳……你这家伙！”


    他看着禅院青那双在灯光下泛着无机质光泽的金瞳，那些话又像飞鸟一样撞击他的喉咙。


    他咽了下去。


    如果现在气急败坏地跳脚，就像是证实了自己是一只只能靠龇牙咧嘴来护食的小狗。他不想在这个女人面前输。


    “嘿，入赘啊。”


    少年抽出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重新靠回了转椅上。


    “条件可是会很严格的哦？一天5块整切蛋糕，每个月一次的夏威夷旅行。还有，如果使用了老子的术式，要发超级无敌丰厚的特别津贴哦。”


    他双手垫在脑后，两条长腿毫无顾忌地搭在了属于水镜冴子的办公桌边缘。


    “当然，前提是你要把你全部的一切都给老子看过才行。”


    禅院青没有搭理这个得寸进尺的赘婿候选人。


    她伸出一只手，指尖在另一侧肩膀上那只熟睡的白色糯米团子身上轻轻点了一下。


    家入硝子今晚选择了以银喉长尾山雀的形态趴着。


    雪白的羽毛，乌黑晶亮的小圆眼睛，再加上那撮比身体还要长的尾羽，不难理解为什么禅院青愿意让她在自己肩膀上正大光明地摸鱼。


    当禅院青的手靠过去时，那只小家伙非常自然地跳到了她的掌心。


    青双手捧着那团温热的羽团。


    然后转过身。


    在一旁还处于 “我被社长抱在怀里”、“社长说我是她的”的宕机中的水镜冴子，只觉得头顶微微一沉。


    几缕头发被细小的爪子抓住了。


    一人一鸟，就这么以上下叠罗汉的姿势，懵懵地对着禅院青。


    “硝子，你也和水镜一样当风控好不好？”


    哪怕是用随意的问句，依然不能掩饰禅院青没有给她拒绝余地的事实。


    “她负责盯客户什么时候没价值了。”


    青的目光偏向一侧正假装吹着口哨，实则把耳朵全方位张开在窃听的五条悟。


    “你呢，就看着五条悟，他上头你负责喊停就好了。”


    “加油哦，硝子。”


    女人微笑着安排。


    趴在水镜冴子头顶的银喉长尾山雀剁了跺脚，扎稳了脚爪，那双漆黑如豆的小眼睛里透出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恹恹与看破一切的疲惫。


    她先是往下看了看水镜那有些发油的发旋，然后又偏过头去，看了眼不远处那只尾巴已经快把椅子拍散架的雪豹。


    如果硝子现在是人的形态，她一定会再点上一根烟，并对着这荒诞的职能分配嗤笑出声。


    但作为一只鸟。


    “叽——”


    小小的银喉长尾山雀发出了一声极其敷衍的一声叫唤，然后它低头，尖锐的喙毫不客气地在水镜的发丝间啄了两下，仿佛在清理自己的领地。


    那意思很明显：要老娘看管这种疯狗，加班费要跟上。


    水镜冴子的呼吸险些停滞。她只感觉到头皮传来轻微的拉扯感。


    那不仅是一只鸟，那是高专的怪物之一。那轻微的重量压在头顶，就像是悬在脊骨上的一把铡刀。


    可在如今这种夹缝里求生的状态下，竟然让她生出一种古怪的安全感。哪怕被放置了一只怪鸟，只要这是社长的命令，那就是衡量她价值的砝码。


    她以此安身立命。


    “喂喂，用硝子来管老子，你在想什么？这家伙绝对是偷偷跑出去喝酒的老油子吧？”


    五条悟那条白色的粗尾巴直接从桌子那头扫了过来，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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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一阵气流，故意去撩拨水镜头顶的家入硝子。


    “硝子，来老子肩膀上试试看啊。比起那种欧巴桑的头顶，老子这边可是要舒服得多了哦？”


    “啪！”


    一声极轻却短促的拍击声。


    银喉长尾山雀身上爆发出的一丝反转术式波动，像静电一样炸在五条悟伸过来的指尖上。*


    “好痛！硝子，你这家伙来真的啊！”


    白毛大猫收回手搓了搓指尖，那里一点伤痕都没有，但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让旁边的夏油杰再度笑弯了眼。


    “很优秀的风险控制喔。这不已经是开始起作用了吗。”


    坐在对面的夏油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那条赤红的狐狸尾巴缓缓缠绕在自己的小腿上。


    他看着禅院青那副理所当然分配权力的姿态。


    这个女人，先是用一勺廉价的冰淇淋安抚了即将暴走的悟，然后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职位调动，将另一个能够起死回生的怪物变成了水镜头顶的枷锁。


    她甚至没有动用一丁点咒力。


    啊啊。


    黑发青年的眼底酝酿着浓重的墨色。


    完全被吃得死死的啊，我们。


    这群名为咒术师的怪物，本该是这世上最难操控的变数。然而有一天，当一个人把所有人的贪婪、好奇甚至那点可怜的自尊全部明码标价摆在台面上时，他们反而像是找到了失落已久的坐标。


    如果她的眼中只有被物化的价值。


    那么在这个冰冷的坐标系里不断攀升到最高点，去独占那个位置。


    赤狐青年转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迈着无声的步子走到水镜冴子旁边，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这个被禅院青看重的普通人类。


    “你也是，能够在这种危险的职场里熬下来，真是不容易呢。”


    夏油杰对普通人本就抱有一层逐渐成型的不耐与漠视，唯一能让他保持当前礼貌的，是因为这个工具上面打着禅院青的标签。


    如今他刻意表现了出来。


    水镜冴子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她本能地往禅院青的方向缩了缩，仿佛借着那股雪下石榴的味道才能在这个怪物环伺的屋子里正常呼吸。她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作为一件工具，依附在这个名为禅院青的主轴上。


    “啧。”


    那双金色的眼睛冷然地锁死了夏油杰。


    狐狸男好脾气地笑弯了眼，举起双手。


    “我知道了，不会再犯。”


    “水镜女士，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