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作品:《折竹问道

    伤势渐好之后,大师姐搬去了后山草堂。月下十九峰的后山重岩叠嶂,随处可见素湍绿潭,很是幽静,的确适合养伤。


    少有门生会到后山去,那里杂草丛生,说不定会有什么毒蛇猛兽。更何况有时间去探险,还不如多练几套刀法剑法,好应付每季一次的门派考核。


    像李青筠她们这些“青”字辈的峰主亲传门生也不能例外,贺岳峙亲自监督、亲自查考,他擅长用剑,所以对同样学剑的李青筠极为严苛,每次考核都要将她打得鼻青脸肿才作罢。


    大概是因为李青筠不久前又顶撞了他,贺岳峙这次下手越发不留情面。当着几百内外门生的面,他一剑抽翻李青筠,却偏偏将力道控制在她会痛,但是还能强忍着爬起来的程度,一次又一次要求她“再来”。


    李青筠也是个犟种,只要贺岳峙喊了“再来”,她就算断胳膊断腿也要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握紧她的剑。


    “再来!”


    贺岳峙重新摆好了起手式,看着地上的少年站起身来。下一瞬,眼前寒光一闪,李青筠已经提剑旋身杀来。


    他一侧身躲过攻势,同时右手抬剑,朝对方腰间劈砍。贺岳峙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道,若是被这一剑砍中,效果无异于腰斩。


    不过他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李青筠的反应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他横剑一挡,只听见兵刃相撞的“呛”一声清响。


    一呼一吸间两招已经过完,剑身仍在微微震颤。二人逼得很近,贺岳峙能看到少年脸上的淤青。他这才发现,李青筠这几年如同青竹抽条一般长得飞快,眼前这个最年幼的亲传门生,他已经觉得有些陌生了。


    李青筠察觉师傅走神,轻叱一声“小心了!”,剑刃迎面而来,贺岳峙退半步反手招架,谁料双手握剑的李青筠忽然松开一手,转腕攻他脉门卸力。


    贺岳峙索性放手,在剑即将落地时又提脚踢在剑柄上,使了个巧劲,剑身飞转着腾空而起。李青筠看他露了空门,收手提剑前刺,他一个后仰躲过,顺手接了凌空落下的剑,腰身用力侧向打了个滚。


    “铛”的一声,李青筠的剑几乎是砸落在他方才停留的地方,力气很重,入地三分,激起一片土屑。


    显然,她也在毫不留情地把自己师傅往死里砍。


    贺岳峙怒极反笑,手中剑锋一转,换了另一种路数。若说方才他与李青筠比的是力,那如今就比的是速。他手中的剑身瞬间轻灵起来,游鱼一般滑向李青筠的颈间,她勉强架住,剑刃却一触即走,眨眼间又是两次蛇吐信子似的轻击。


    比快,李青筠如今还比不过剑法更为醇熟的师傅。所以当贺岳峙再一次提剑刺来时,她将全身力气放在手腕,硬生生别停了对方的攻势。


    此时二人听闻“咔”一声轻响,目光触及剑刃,俱是一愣。


    两柄剑不知何时砍出了豁口,恰好卡在一处。


    事已至此,贺岳峙以为该停了。他正要张口,却见李青筠忽然一沉肩,一股极大的力道由剑身蔓延至手臂——


    “嘣”地一声,剑断了!


    断的不是贺岳峙的剑,他却觉得手中骤然一轻,下一刻,颈间生凉。


    他低头看了眼抵在颈前的断刃,听到李青筠轻笑一声。此时另外半截被崩飞的剑身才从空中坠下,直插在几丈外的地上,仍在嗡嗡作响。


    “师傅,还再来吗?”


    贺岳峙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头一次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老了。


    “剑都断了,还来什么?”他说,“李青筠,你出师了。”


    —


    李青筠转头就将自己众目睽睽之下剑指师傅的事迹讲给大师姐听,大师姐听得喜忧参半:“不错,剑术又有长进。但是师傅一把年纪了,你就不能在人前给他留些颜面?”


    “他给我留过颜面吗?”李青筠来劲儿了,指着自己脸上身上的淤青给她看,“你看这儿是他一剑抽在我脸上,这儿是他把我打得在空中转了三个圈才落地!他就是想把我当陀螺抽!”


    大师姐说:“一会儿随我回草堂,给你抹些药。”


    李青筠随手捡起块扁石头,朝着河里打水漂,“大师姐,你天天磨这块破铁磨了三年,烦不烦啊?”


    “还好。”大师姐拿起那把已经快要成型的剑看了看,“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看,这把剑很快就好了。”


    “正好我的剑今天断了。”李青筠说。


    大师姐拿起手边的酒壶喝了一口,继续埋头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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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吧,这一柄不会断。”


    李青筠忽然问:“师姐,你说如果我的剑和肖青凛的刀互相砍,谁能赢过谁?”


    “你为何要与他互砍?”大师姐看她一眼,意有所指地警告道,“我还活着,你们别想整反目成仇这一出。”


    “可是他最近真的很奇怪。”李青筠闷闷地踹了一脚石头,“十次找他,有九次都不在山里。就连今日我出师继任峰主他也没来。”


    “也许是山下之事缠身。”大师姐说。


    “他总和我说什么‘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而月下十九峰的人只沉湎于武艺,担不起‘侠客’之称,所以他才要时常下山行侠仗义。大师姐,你说他会不会某一天彻底离开月下十九峰,再也不回来了?”


    “若他真要走,你拦得住吗?”大师姐淡淡地说道,“人各有志,随他去。”


    李青筠蹲在她身边,撑着下巴问:“那你觉得怎样才算是‘侠客’?”


    “我不知道。”她这次连头都没有抬,声音很轻,刚说出口就被后山凛冽的风卷走,“总归不会是我这样的废人。”


    李青筠觉得大师姐变了很多。


    她的潇洒,她的张扬,似乎都随着那根脊骨一同被剥离出去,只剩下一个越来越寡言少语的、安静的躯壳。


    在说完那句话后,二人之间的空气一时沉默下来,只有陨铁与石头摩擦的“唰唰”声尴尬地回响。这是李青筠待在大师姐身边第一次感觉到不自在,她伸手将地上的草一根根拔起,直到手边的一大片草地都遭了殃后,大师姐才终于拿着快要成型的陨铁剑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尘,对李青筠说:“以后没事就别来找我了。”


    后来李青筠继任剑峰峰主,开山收徒,也渐渐忙碌起来,有时甚至忘记了后山还有那么一个人在。她时常琢磨肖青凛说的那些话,也试着去山外走走看看。听说西边有山匪作乱,她就千里迢迢杀去,途径并州悬空寺,与一群武僧打了三天三夜,差点忘了自己此行目的。待到了西边,山匪没找着,倒是因为比武打伤了某个大门派的天骄,被长老门生一顿追杀,最后只能灰溜溜跑回了月下十九峰。


    看来她是做不来行侠仗义的壮举了,还是安安分分找人比武来得痛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