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落袋为安(下)

作品:《大明第一墙头草

    更让谢太仆无法理解的是,魏御史这怂到极点的态度实在异常。


    要知道,朝廷之所以设置五个巡城御史,就是因为京师街头事件又多又复杂,正常官员难以有效处置。


    所以才启用了巡城御史制度,让御史以近似钦差的身份弹压街头,维护地面稳定。


    巡城御史的威权很重,是京师街面的最高司法官员,一般案件可以当场判决,想比他再高就只能去刑部了。


    但今天魏御史这表现怎么说呢,让谢太仆想起了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


    谢太仆没有多大背景,曾经的靠山早没了,能安全做到太仆寺卿全警觉性超强。


    “街道厅那边到底什么情况?”谢太仆对魏御史问道。


    魏御史笑了笑,只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边非常不好惹。”


    能开口劝人就已经是仁至义尽,没必要还详细解释内情。


    他和谢太仆并不是那么熟,何必交浅言深?


    让自己背地里说别人的不是,万一哪句话说不好了,岂不是自找麻烦?


    谢太仆稍加思索后,决定采取最稳妥的办法,对魏御史说:


    “等我从库中取一千两,烦请阁下代为送到街道房如何?然后让他们将太仆寺大门速速清理干净!”


    反正这钱又不是他谢佑的,就连抽水也落不到他手里,他何必紧拿着不放?


    魏御史答应了下来,这就相当做个中间人说和,并不难办。


    但在这时候,负责收抽水的柳先生冒了出来,对谢太仆说:


    “按规矩是要抽一成,钱多钱少无所谓,但规矩不能坏!


    如果都这样轻轻放过,以后谁还遵守规矩?”


    魏御史看了眼柳先生,感觉这就是个捣乱的人,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规矩?脑子是不是只有一根筋?


    现在克扣公款这么理直气壮吗?还是说,背后另有强人?


    但谢太仆却对柳先生说:“那就由你负责将银子送到西城街道房!支给你一千两,中间抽多少你自己看着办。”


    这时候魏御史终于看出来了,太仆寺卿谢佑与这位柳先生八成不是一伙的。


    听说在太仆寺里,左堂少卿更为强势,谢佑这个正卿被半架空了。


    抽水这种事也是左堂少卿来主管,谢佑完全插不上手。


    所以谢太仆得知西城街道房那边不好惹后,让柳先生给西城街道房送银子,很有点借刀杀人的意思。


    趁着左堂少卿生病不在,给他招惹点麻烦,以此进行打击。


    “那你们自行和解吧,不需要本院出面判决了。”魏御史选择了袖手旁观。


    而后谢太仆命人翻越垃圾堆,进入库房,取了一千两交给柳先生。


    在谢太仆心里,巴不得柳先生把这些银子全部私吞,麻烦越大越好。


    柳先生拿到银子后,坚持按照规矩抽了一百两出来,让随从先拿着。


    然后他带着其余九百两,迅速赶往同在皇城西边附近的西城街道房。


    白榆此时正在西城街道房里无所事事的等候,还调集了数十人站在大门和院内,防范被突袭斩首。


    看到柳先生后,白榆诧异的问道:“怎么是你?”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就是没想到,柳先生这个“罪魁祸首”居然敢亲自来。


    有点不理解,这是谁给他的勇气?


    柳先生让随从把箱子抬到房中,然后屏退了其他人,对白榆说:


    “现在各方用度艰难,户部也经常从太仆寺常盈库借支银两,但不是谁都能顺利取到银子。


    在下给你送来了九百两,劝你落袋为安,不要再闹了。”


    白榆明知故问说:“户部给我开出的凭照上写的是一千两,还有一百两在哪里?”


    柳先生有点不耐烦的说:“别装傻了,先前与你讲过规矩,我们要抽水一成。


    其实一成并不算多,我们已经很厚道了,你不要不知好歹!”


    白榆亮出了自己的牌面,“这笔银子要用来研制凝土铺路技术!


    这可是嘉靖朝四十周年的献礼工程,你们也敢克扣?”


    柳先生“呵呵”一笑,回应道:“帝君玄修一直用金沙书写青词,消耗甚大。


    我们抽水所得银两,也是为了购置金沙,辅赞帝君玄修。”


    别以为就你能打出皇帝的旗号,这玩意谁没有?


    我们敢这样公然抽水,自然有我们的底气!


    你有“献礼工程”,我们有“辅赞玄修”,都是为皇帝办事,谁怕谁?


    白榆顿时被噎住了,果然这年头干什么都要有点技术含量啊,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柳先生又道:“你想明白了吗?你或许有点能耐和背景,但是那都没用。


    因为我们可以直接找到陆缇帅,你又能如何?”


    白榆招了招手,门外的十几个家丁和亲兵涌了进来。


    “先把这个箱子收起来。”白榆吩咐说。


    柳先生笑着说:“这样就很好,落袋为安,各自相安无事。还有,别忘了派人去把垃圾清理了。”


    随后白榆突然就变了脸,大喝道:“左右何在!将这姓柳的拿下,送到巡捕营关押,没我命令不许放人!”


    原来白榆关押一个人,还要借用西城兵马司的监牢,现在兼职了巡捕营就方便多了。


    被按住的柳先生愤怒的叫道:“你这是自寻死路!会有人让你知道天高地厚!”


    白榆好奇的问道:“你背后到底谁啊?还不肯亮出来?”


    柳先生冷哼道:“未得允许,不便泄露!但是一定会有人来找你麻烦的!”


    白榆懒得再问话,让亲兵把柳先生带走,然后又对唯一的书办甄智吩咐说:


    “你带人跑一趟太仆寺,先把大门清理干净了,免得被人说我们街道房怠工;


    然后再对太仆寺卿传个话,拿一百两银子来赎柳先生。”


    甄智犹豫着说:“是不是闹得有点大了?现在已经到手九百两,不如息事宁人。”


    白榆自信满满的说:“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等甄智出发后,白榆又把两名家丁白孔、白曹叫来,命令说:


    “那个箱子里大概有九百两银子,你们共同押送到大昌钱铺西城分号。


    然后兑换一百两面额银票八张,以及七万文铜钱。


    切记切记,不要让别人知道里面有多少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