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三城归位之临淄城(一)

作品:《前夫哥为何要那样

    直到把人挽着走出了老远,避开了众人的视线,桃之才缓缓松开了手。她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裴辞忧:“裴娘子,方才多有唐突,还望莫怪。眼下倒也不急着去修沐……你可知,谢家那位小公子谢安,现下被安置在何处?”


    青梧虽然一路上没提起过谢安,可桃之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家小青梧的心思,她担心了老久,总该让她看看对方是否安好。


    裴辞忧闻言,原本麻木的脚步一顿,僵硬地回过头,散乱的鬓发遮住了半张脸:“谢安?娘娘贵为金枝玉叶,找那疯魔癔症的小子干吗?”


    桃之面色不改,说的话却硬邦邦了起来:“他是本宫的好友,也算得上是本宫的弟弟。裴娘子只管领路便是,其余的不必多言。”


    “好友?弟弟?哈哈哈哈哈哈!”


    裴辞忧像是被这几个词戳中了什么诡异的笑穴,仰天大笑了起来:“娘娘可还记得自己的姓氏?!竟要和谢家人做好友?真是天下之大滑稽!还弟弟?!疯子……都是疯子!!”


    眼看着先前还好好的人突然发起了疯,桃之不确定的眨了眨眼。她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吗?


    青梧在侧早已忍无可忍,身形一晃,腰间长刀半脱其鞘,冷芒直逼那张近乎扭曲的脸:“娘娘命你领路,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桃之也冷下脸来,没有阻拦,无声与她对峙。半晌,裴辞忧才渐渐收了那骇人的笑声,神经质地念叨着:“好啊……好啊……既然娘娘想看,那便跟着来吧。”


    一路上,成队的甲士交错而过。临淄城内并无官道与民巷之分,入目皆是夯实的黄土。由于五十万大军初经收编,这些兵卒身上的甲胄样式驳杂,甚至带有宁王旧部的紫甲混杂其间,在烈日下折射出成片杂乱的光。


    这些兵卒绝大多数从未入过京,甚至连皇帝的仪仗都未曾亲见,在他们眼里,戎装的桃之不过是随驾的贵家女眷,并无人停步驻守或躬身行礼。


    可诡异的是,每当那一抹红影经过,行进的队列中总会投来成片的视线。这些兵卒分明认得裴辞忧,却无一人停下脚步行礼,甚至连最基本的侧身避让也无,那一双双看向谢家长媳的眼睛里,唯有漠然。


    甚至厌恶。


    桃之在嘈杂的甲胄摩擦声中审视着裴辞忧的背影,原本舒展的眉头越皱越紧。


    走了约莫两刻钟,转过一处由大块碎石胡乱堆垒而成的刑场,桃之看着眼前景象,脚步钉在了原地。乱石正中央立着几根粗壮的红松木桩,而谢安就挂在其中一根上。光天化日之下毫无遮蔽,路过的人都能看上一眼。


    他双腕被麻绳反绑在横木顶端,整个人挂在上面,呈现出垂坠感,光着的脚尖堪擦过泥地。竟是单穿了一身里衣,且后背已被抽打成了缕缕破布,后背上全是纵横交错的鞭痕。有的伤口已经翻卷发白,有的则还在滴着血,在正午的燥热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而他毫无神志地垂着头,凌乱的长发混着汗水糊了满脸。一个先前好好跟着他们的少年,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挂在眼前。


    该死!


    桃之快步抢上前去,看向守侧方的兵卒,厉声呵道:“如此将人绑在木桩上供全军观赏,他究竟是犯了什么错?!这般折辱?!”


    守桩的几个兵丁本是满脸横肉,正斜着眼打量这不知死活的闯入者。待看清桃之身后那十余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才堪堪收敛了几分。


    领头的兵丁草草躬了躬身,语气依旧生硬:“回贵人的话,谢小少爷冲撞军纪,乃是谢公亲口下的刑。我等只是奉命看顾的走卒,谢公一日不发话,这人……谁也动不了。”


    桃之眯了眯眼,转而看向身后那一队始终保持三步距离的锦衣卫。锦衣卫皇家专用,不需要太动脑子也能想到是云珩派来的。她用的动。


    “烦请叫谢将军过来。顺便替我给谢公带句话。谢安这一路护驾有功,算得上是功臣,我真是好奇谢家治军究竟是凭哪一条军法,能让一届功臣沦落至此,希望谢公能给个说法!”


    那领头的锦衣卫指挥使当即抱拳,回了一声“诺”,旋即分出两名校尉带马疾驰而去。


    一旁的裴辞忧目睹了这一幕,唇角当即向上扯开,露出一排牙齿,猛然一歪脑袋,直勾勾地看着木桩上那个毫无知觉的人。


    “呦,这小疯子竟给自己找了靠山?真是不得了!我还当你是个只会杀人的畜生,没成想竟还有这等脑子!”


    桃之侧过头:“裴辞忧,你最好想好了再说话,再敢这么口出狂言,我教训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专挑弱的出手啊?他不是你的好友吗?不是你的弟弟吗!怎么不现在就救他!”裴辞忧说着向前跨了一大步:“听说你自幼博览群书、德性俱全,看来也不过如此啊!来啊!你有本事当场打死我!打死我啊!!”


    她一边嘶吼,一边挺起胸膛朝桃之撞过来,状若癫狂。桃之在她冲过来的瞬间,探出右手狠狠捂住了裴辞忧的嘴,用力捏着往后推:“你说的那些劳什子德性,我刚好都没有,大喊大叫的吵死了!再出一声,我就把你那舌头一并绞了去。”


    裴辞忧被捂住口鼻,嗓子里发出呜呜的闷响,扬起手就冲桃之的发髻抓去。桃之瞳孔微缩,这人脑子没事吧!


    她气的一把将裴辞忧推开,拍了拍被弄皱的袖口:“把她给我绑了!”


    身后的两名锦衣卫闻令而动,没有任何迟疑,上前一步反剪了裴辞忧的双臂,将人生生按在了泥地上。


    桃之看了一眼她挣扎着大喊大叫的样子,摆了摆手:“别这么对待她,用绳子绑着手脚就好,哦对了,嘴也捂上,别让她再冲撞过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


    桃之无奈的拍了拍额,这才有空看看青梧。没想到她只是楞楞的看着谢安,就那么呆呆的站着。桃之忍不住长叹一口,上前摸了摸她的头:“……我会把他救下来,绝不会让他就这么被挂着!阿梧……别担心。”


    青梧干涩地张了张嘴:“……为何如此对待他?”


    她跟着桃之在后宫待了很久,现下来了人这么多的地方,就开始将就起了分寸,一直忍着没冲过去。桃之又如何不知她的顾虑,心口软了下去,把青梧往怀里带了带:“不把人当人看的,算不得人。你就当他们是畜生,畜生的想法你又如何能想明白?”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是谢宴赶到了。他翻身下马,目光先是扫过裴辞忧,随后才忍心看向谢安。那一瞬间,他像是被抽干了周身的力气,颓然地闭了闭眼,才道:“谢公发话了,放人。”


    几个兵卒互相对视一眼,利落地割断了吊着的主绳。谢宴这时才看向桃之,喉结上下翻滚,那个“谢”字在舌尖顶了许久,最终落在敬称里:“……谢娘娘。”


    绳索松动的刹那,青梧已然闪身冲了上去。她反手拔出短刃,削断了勒进谢安肉里的麻绳,又怕他没了桎梏往前走折腾自己,二话不说一把抱住了他。


    他不知道被这样吊在烈日下曝晒了多久,嘴唇干裂得起了厚厚一层白皮。一个能够在那样的伤口下顽强跟着她的人,此时双手软绵绵地垂着,手腕更是青紫一片。


    谢安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动了动。他缓慢地抬起眼皮,在这一片重影里捕捉到了青梧,喉咙这才挤出一声气音:“………水……好渴啊……”


    青梧一手搂着谢安,另一只手在腰间摸索出水壶。可谢安此时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肩头,她根本腾不出手来拧开壶盖,急火攻心之下,她下意识地低头咬住了木塞,作势就要用蛮力生生拔开。


    一旁的谢宴实在看不下去,接过水壶,一语不发地托住弟弟的后脑灌了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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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安喉头微动,终究没能喝上几口,便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桃之看两人都僵着不动弹,上前提了建议,而后和青梧合力将人架到了谢宴背上。临走前,她匆匆朝锦衣卫打了个眼色,示意解开裴辞忧的绳索,便紧跟着谢宴赶往谢安的住处。


    一行人沉默地穿行在军防巷弄间,入目皆是密集的营房。巷弄狭窄逼仄,每走几步便能撞上民夫,人口密集得近乎窒息。所有人的步履匆匆,连风刮过去都带着哨音。


    小四拎着药箱急匆匆赶到时,额角还挂着汗。这次治疗倒不似上回闹腾,昏死过去的谢安趴在榻上,任由揭开粘连皮肉的布看起来有多疼,从始至终都毫无反应,反倒让小四省了不少力气。


    谢宴站在榻边看了一会,深吸一口气才道:“臣……还有军务在身,先行告退。”


    说罢,甚至没敢再看一眼榻上的人,转头就走了出去。


    谢宴走后,桃之才得空环视这间屋子。房间确实宽敞,装潢更是考究。墙上挂着几副鹿角,其下陈列的长刀短匕无一不是名家手笔,甚至还有几件镶嵌了异域宝石的兵刃。屏风上,亦是层层叠叠挂着数件水貂皮或雪狐绒的披风,不难看出家底颇丰。


    案几上的那套青玉杯盏,剔透莹润,光看那成色便抵得上寻常人家好几年的嚼用。可桃之走过去拎起玉壶,里面却空空如也,连半口水都倒不出来。


    她转头看向榻。谢安正趴在锦缎之中,那锦被虽然绣着繁复的流云纹,看上去就薄得可怜。


    西北的四月天,正午虽烈日灼人,可一到下午便冷气回旋,入夜后更是侵骨的寒。这屋子里连个炭火盆的影子都瞧不见,谢安现在这副失血过多的虚弱身板,靠这层薄被根本御不了寒。


    桃之遥了摇头,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这一行人或许谁也看不出问题。她转身出门,对着守在廊下的锦衣卫吩咐道:“麻烦弄些炭火来,顺便烧几壶热水。”


    而后走回房内,一时发生的事情太多,她都懒得说话了,屋子里便只剩下小四发出的的细微声响。小四好动,忍了又忍,又忍不住开了口:“没想到谢将军不止有妻子,竟连孩子都有了。”


    桃之原本正盯着那空空如也的青玉壶出神,闻言转过头:“什么?!连孩子都有了?!”


    想到裴辞忧,桃之一脸难尽。


    小四一边熟练地缠着纱布,一边压低了声音回话:“方才进门前,我顺嘴跟那几个领路的兵丁聊了几句。据说谢将军的孩子跟裴夫人一道被送来的,这里可是西北,那小孩也才五岁啊,这实在是……”


    桃之眉头深锁:“……可真行,孩子连带娘的都带过来是闹哪样?那么大点的孩子来这里不是活受罪吗?……不过方才入城时,怎么半点不见那孩子上来迎接父亲?”


    小四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桃之,满脸复杂:“……不可能迎接的。听说裴家当年尚还中立时,两人的感情原本是极好的。可后来,情况有变,谢家人三番五次亲手抓住了裴夫人给母家暗传消息,这梁子便算是结死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两年前,裴夫人甚至……动了杀心。趁着谢将军卸甲回房,刀是直接冲着心窝子送过去的。谢将军到底是武人出身,起身闪得快,可那一刀还是生生捅穿了肚子。听说他在床上躺了足足三个月才捡回一条命,打那儿起,两人之间彻底完蛋。”


    桃之忍不住道:“父母成了仇人,那小孩岂不是很可怜?”


    “可不是……裴夫人许是心结难解,成日里教导孩子仇视谢家。如今那孩子见了谢将军就像见了杀父仇人,张口便骂,伸手便打……唉………”


    桃之心里有些不好受,却也忍不住对小四道:“不错啊,终于愿意自称我了?以后就这么没保持下去!”


    小四愣住。他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