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哉大人……”琉璃看向坐在旁边的直哉，小声叫他的名字。


    直哉正在看手机。他没有抬头，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嗯了一声，声音懒懒的，“怎么了，说。”


    琉璃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坐在地毯上，而且还跟她离得那么近，完全就是靠在一起的。她有点紧张，但还是问了出来：“您不是说，我可以出去吗，我想和秋子出去……”


    其实他说的是要有人陪着她一起出去，但她选择性忽略了，只说自己想说的内容。


    “去哪，什么时候？”直哉按掉手机，转过头看她。他看了眼窗户外面的太阳，微微皱眉：“外面很热。”


    琉璃也知道天气很热，往常这种时候她都是不出门的。但是秋子要去东京上大学了，以后见面的次数只会原来越少。她很珍惜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也有了些往常没有的勇气，便又道：“明天中午去，可以吗？没关系的，如果是商场里面，就不热。”


    其实琉璃没去过商场，是秋子跟她说的。她们商量地点的时候得出了这个结论，现在天气太热，秋子说商场是最好的去处，既能解决吃饭的问题，又可以逛街。


    直哉的眉毛皱得更厉害了。倒不是不想她去，只是一种注意力被分走的不满。但她好像，很重视那个秋子，如果说不，好像也不行。他啧了一声，勉强应和道：“让石川送你去，四点前回来。”


    “好，谢谢直哉大人。”琉璃很开心，下意识笑了一下。


    “有什么好谢的。”直哉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他很不喜欢听她道谢，觉得过于客套，这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情感。过了一会，他又道：“出门的时候，带手机，别走丢了找不到。”


    琉璃不喜欢听这种话。她微微皱眉，想她才不会走丢或者迷路，或者就算迷路，她也可以问路。但她没把这些心理活动说出来，只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手机是之前直哉给她的。她研究了几天，又问了小泉老师，勉强算是会用了。只是她精力有限，看手机的时间很短，几乎都是看电视，或者画画。


    直哉不用想就知道琉璃在心里编排他什么，无非是“我才不会迷路呢，也不会走丢”之类的话。他倒不是觉得她傻，只是觉得万一有那种事呢，他得提前说好。


    他没有继续说之前的话题，“出去的时候用那张卡就好了，会用吧？”


    琉璃听了这话，想那张卡果然是直哉放的。她倒没有太惊讶，毕竟他就是这样的人，做了什么都不说，只有她问了，或者她需要的时候才会主动提起。


    临出门前，琉璃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她穿的是之前的制服，没穿过多长时间，还是新的，不穿的话好像有点可惜。


    很久没坐车了，琉璃有点不适应。石川先生开车还是很稳，她靠在车窗上，觉得现在的生活简直是她之前连做梦都不会想象的内容。


    琉璃下车，走到跟秋子约定好的地方。她一下子就看到了秋子，笑道：“秋子！”


    “啊，琉璃！”秋子非常开心，抓住了琉璃的手。她上下看了一圈，见对方气色比之前好一些，才松了口气，“看样子过得很不错啊，真是太棒了。”


    秋子穿的是连衣裙，头发仔细地编了起来，既漂亮又可爱。虽然有段时间没见过了，但琉璃还是觉得秋子非常亲切。她回握住秋子的手，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嗯，秋子看上去也很好，真是太好了。”


    秋子说有家寿司店特别好吃，两个人便手挽手去了。琉璃看着秋子点单，意识到原来跟朋友一块出来玩是这么开心的事。


    “真是的，家里到底有什么事啊，连学校都去不了。”秋子撅起嘴，跟琉璃抱怨着。她能觉出来琉璃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最起码看起来要开心一些，所以她才会问这样的问题。


    琉璃觉得现在可以说一部分了，她不想隐瞒。这样想着，她轻声解释道：“家里的长辈，说要我跟其他人结婚，我很害怕，不想结婚……”


    秋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听到的话。结婚？高中才毕业的学生结婚什么的，是犯法的吧，年龄都不到啊。她一直以为琉璃的家族是那种管得很严的书香门第，但现在看来也不怎么样。她非常着急，“你现在结婚了？所以，所以才不去学校的吗？”


    “家里有个人帮了我，让我住在外面，不用结婚了。”琉璃思索一下措辞，认真地回答。


    像电视剧一样啊。秋子立刻联想到了之前看过的类似剧情，露出了了然的笑容，立刻问道：“那个帮你的人，多大了，长什么样，你们现在什么关系？”


    秋子怎么会知道。琉璃有点惊讶，一五一十地回答了，有点不好意思，“但他是个什么事都不说的人，都要我猜他的心思。猜不中的话，他就会生气。”


    哈哈，秋子觉得有意思极了。女高中生之间永恒的恋爱话题近在眼前，之前都是跟静子聊，现在竟然能跟琉璃讨论了。她激动地挑了挑眉，担当起了恋爱军师的角色，“这种人，哼哼，电视剧里经常有啊，你主动一点就好了。对了，你们接过吻了吗？如果有的话，可以亲亲他的脸颊之类的，他肯定很开心，但是不说，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欸？琉璃呆呆地看着秋子，想起之前看的电视剧里确实有脸颊吻的剧情，好像是男主人公买了什么礼物，女主人公表示感谢才吻的。


    但是，她完全无法想象亲直哉的脸颊这种事。怎么可能啊，直哉会喜欢这种事吗？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他会骂她不成体统的吧。


    但是，之前接吻的时候，他确实一直亲个不停来着，应该是喜欢的吧？不过也只有那一次，这几天他们并没有什么亲密接触。


    琉璃和直哉，正在探索新的相处方式。关系突然改变，两个人都没能立刻适应。她没有太主动，主要是一旦跟直哉靠得太近，她的心跳就会加速，让她很不舒服。


    “啊，我们吃饭吧，有点饿了。”琉璃觉得思考这种问题非常奇怪，连忙用别的话岔开了话题。她知道自己的脸红了，不需要摸就能察觉出来。这感觉太陌生了，她这才知道恋爱的感觉。


    秋子笑而不语。她知道，琉璃虽然看上去不言不语的，实际上是个比较固执的人，决定的事很难改变。但作为朋友，她还是为琉璃开心。别的不说，只看琉璃的状态就能窥知一二了。


    琉璃和秋子聊了很长时间，逛了一些店。当然，她还记得要给秋子买入学礼物。尽管秋子说不需要，但她还是觉得这是她的心意。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要是用她自己挣的钱买就好了，这样的话更能显出诚意来。


    “唉，去了东京，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秋子搅拌着杯里的咖啡，有些忧愁。她说话习惯用标准语，但情绪激动了就会不自觉地用京都腔说话。她怕自己到时候这么说话会被同学笑话。


    琉璃明白这种感受，但她觉得秋子完全不会被人笑话。她认真地摇头，“不会的。秋子用京都腔说话的时候很可爱啊，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京都人当然用京都腔了，我看电视上很多角色都是这么说话的。而且，秋子这么可爱，大家肯定都会喜欢你的。”


    也是，影视作品里经常有用方言说话的角色，容易被观众记住，人气也会非常高。这么一说，秋子也不焦虑这件事了，笑道：“对啦，要是因为用方言就排斥我的话，只能证明对方是个奇怪的人。”


    琉璃看了眼咖啡店外面的行人街道，因为是下午，人不是特别多。同学们接下来会迎来不同的人生，或去大学，或就业，说起来还有点惆怅。以前这时候，她差不多要回禅院家了，而现在，她跟秋子正在咖啡店里谈论未来的事。


    “那琉璃呢，接下来要做什么？”秋子笑着问。


    琉璃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耳熟，之前莲也是这么问她的。她笑着摇头，声音很轻，“我嘛，是个靠别人生活的寄生虫，就好像被养着的宠物一样。他现在还和颜悦色一点，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就会觉得我是个大麻烦，把我赶出去了。”


    “欸？”秋子非常惊讶，这跟之前在寿司店说的内容完全不一样。她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宠物什么的，怎么会是正在恋爱的女生想到的词语呢？


    琉璃想事情，总是喜欢往最坏的方面思考。这应该跟她从小的成长经历有关。人是会变的。她觉得变心不是件奇怪的事，反而非常正常。


    她并非质疑直哉的心，她只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


    她跟直哉是不对等的，从一开始就是。虽然她从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但他在世俗意义上，确实比她拥有的更多。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并不健康。


    她接受他给的东西，却无法给他什么。长久下去，他就会想“什么啊，这个人，永远是我在付出，她根本都没为我做什么嘛”，进而厌恶她。


    直哉是少主，不出意外将来也会是家主，他会选择一个没有咒力，可能明天就会死掉的病人，本身就不可思议。


    禅院家的那些事，琉璃稍微有所了解。家主有很多孩子，但那些孩子的母亲并不是同一个人。直哉当上家主的话，恐怕也会是这样的吧。


    家主应该，也是把她看得很低的。她没有咒力，身体也不好，在禅院家古老的观念里，她压根配不上直哉。


    直哉应该也只把她当侧室看待吧，不，养在公寓里的话，应该不算侧室，算情人之类的？像电视剧里那样，如果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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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可以随时抽身离去。到那时候，禅院家都不会知道这些曾经发生的事。


    直哉选择公寓，应该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量。他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是一回事，别人发现他曾经养过一个弱者则是另外一回事。他不想因为她而遭到非议，她能想象到大概的情况。


    当然，琉璃不认为自己卑微，也不愿意当什么情人或者侧室，这样的词让她感到悲伤。但是，现实就是这样的，就算她不认同，也没有办法。


    不过，她选择忽略，只想对自己有利的事。这是她长久以来都在做的事，已经很熟练了。


    她确认自己对直哉的心，但也不确定会持续多长时间，爱情什么的，朝令夕改并不奇怪。


    所以，她要做的，只是趁着双方的心意还没有改变，做自己能做的，想做的事罢了。


    “没什么，开玩笑的。”琉璃笑着转移话题，拿出了手机，“对啦秋子，我们可以加LINE好友吗，之前说过的。”


    秋子觉得琉璃的笑很悲伤，就像之前无数次对她露出的笑容一样。就算开心，持续的时间也很短。她无法理解其中的缘由，不知道该说什么，便顺着话题说了下去：“好，我们加一下好友吧。”


    交换完，琉璃如释重负，“这样的话，跟秋子联系就方便多了。”


    “嗯，哪怕在不同的城市，我们也要常联系。”秋子笑着应和。


    时间很快就到了。琉璃心中不舍，但也知道这是必然的。她跟秋子告别，低着头走到跟石川先生说好的地点。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拉开车门，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直哉正坐在后座，皱着眉看她。他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看起来有些不满，“马上就四点了，你还知道回来。”


    反正没有迟到，四点前到这里了，根本没有什么关系的吧。琉璃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在意，心想他真的很有时间观念。她坐上车，笑了一下，“直哉大人是来接我的吗？”


    “谁接你，自作多情。”直哉嘟囔了几句，朝她撇嘴，“正好在附近有事，想着你也该回来了。”


    是吗。琉璃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副驾驶，了然地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哈？直哉看着面色如常的琉璃，不知道她又在想什么。


    他总以为自己非常了解她，但现在看来，他也有不明白她内心想法的时候。


    他今天在本家，又觉得非常无聊了。那边的人对着他要不就是极尽谄媚，要不就是诚惶诚恐。对他来说，公寓那边才是家，本家只是个无聊的地方。


    琉璃这家伙，看上去挺秀气的，实际上东西放得很随便，反正在直哉眼里是这样的。但他的东西向来有人收拾，他不太确定自己会把东西放成什么样子。


    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习惯，毕竟她越来越习惯公寓的生活，把那里当家，难免懈怠。


    沙发上放着她的毯子，茶几上摆着她看了一半的书。电视经常开着，她喜欢看各种各样的电视剧。天知道那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但她偏就喜欢得很，每天准时观看。地毯上的拼图越来越多，都是莲那混蛋买来的，她打发时间的时候会拼一会。


    而且，空气中弥漫的，是她身上的味道。很香，带着点药的清苦气味，格外令他安心。


    这些事，都是本家没有的。


    爸爸对他总是出门且长时间待在外面的事表示了疑惑，言辞间也许还有点不满，但直哉不管。


    他特别想笑，心想臭老头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他从来就没想隐瞒，只要随便查查就会知道他每天都去哪。


    他对臭老头还有怨言，气得很，觉得爸爸让手底下的人为所欲为，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所以语气很差，“不用你管，又没耽误事，喝你的酒去。”


    直哉摇摇头，不再想这些无关紧要的破事。他用手指敲了几下膝盖，才问：“中午吃的什么？”


    “寿司。”琉璃如实回答。


    直哉对外面食物的干净程度持怀疑态度。从她在他眼皮子底下生活开始，她吃什么一向都是他点头的。这种变化让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不由得皱眉道：“好吃吗，外边的东西。”


    “还好，跟家里的差不多。”琉璃觉得还不错。实际上，她对食物并没有什么要求，能吃就好了。她觉得直哉看上去有些说不清的感觉，是因为她出门太长时间了吗？


    琉璃想跟他像普通情侣一样相处，虽然还在探索阶段，但她决定要做点什么了。


    但是，脸颊吻什么的，还是等到家了再说吧。琉璃看了眼驾驶座上的石川先生，觉得如果在这里的话会很尴尬。


    嗯，可以做到的。琉璃攥住手，暗自为自己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