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华婉黛眉紧蹙，“你此话何意？”


    林芫没绕弯子，直说道：“木姑娘去过殿下书房，自那里出来后，便将自己关入了凤音居。”


    闻得此言，盛华婉身形一僵，像是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


    林芫话音未停，“书房里究竟有什么，殿下心里最清楚，木姑娘从头到尾没怪过您半句，看殿下的反应，信中应当也未提及，我想问殿下，在您心中，到底把她当什么？”


    “本宫...”


    “我不知殿下心中真正所爱之人是何品性，亦不会妄加揣测，可木姑娘我自认还算了解，典型的外柔内刚，不输任何人，昨日我给她针灸时，瞧见她左肩有一道箭伤，我问她...”


    话至一半，便被盛华婉打断。


    “你说什么？箭伤？在左肩？”


    林芫望着她眼底流露的不可置信，点了点头，“没错。”


    “她......是何时受的伤？”


    “木姑娘没细说，那道伤疤已然很浅，我问过她，确认没特意涂过什么消除疤痕的药，按自然恢复的速度，估摸着...是在三年前。”


    三年前...


    盛华婉怔怔低头，曾无数次出现在梦中，中箭坠崖的身影再度清晰浮现于脑海。


    良久，她轻启唇齿，艰涩道：“她...有没有说......是在何处受的伤？”


    林芫缓缓摇头，“没有，我问过木姑娘，她不太愿意提，像是勾起了什么伤心回忆...可以确定的是箭伤不是在木府受的，她曾离开过京城...对了，她还说起，当时是为了救人才中的这一箭...”


    盛华婉身形晃了晃，“离开京城...救人......”


    林芫望着眼前这清贵无双的储君，只见她不知道何时落了泪，周身再不见半分凌厉气质。


    “那箭伤...可是离锁骨不到半寸？”


    “唉？”林芫有些诧异，“殿下知道？我那时问木姑娘，看她反应，不像是和殿下说过的样子。”


    还是说...是这些时日相处，看到的？


    不对呀...若果真如此，为何多此一问...


    林芫有些迷糊。


    难道说...殿下和木姑娘之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往事？


    心底的好奇被彻底勾起，然而不等林芫开口，便见那清贵天成的身影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失态，踉跄着冲进了书房......


    书架上手札夹层中，放着一把金色钥匙。


    拿起手札的刹那，盛华婉便已明白，钥匙确实被人动过。


    伴随着一阵轰隆声响起，书架朝两侧平移，熟悉的暗门显露在眼前。


    钥匙入锁，又一道咔嗒声传出，暗门缓缓自里侧推开。


    长明灯所燃烛火晃了晃，很快又恢复如初。


    入眼所见，是那幅再熟悉不过的画。


    盛华婉走至画前，眸光怔然，仰头看了好一会儿，伸手取下画卷，两行清泪随之滑落脸颊。


    三年前，她微服前往江南时，遭人背叛，拼死杀出重围。


    重伤的她昏倒在湖岸，是画中的少女救了她。


    她怕暴露身份，再度惹来强敌，脸上的面具始终没摘过，不仅如此，她那时其实还中了毒...那毒颇为特殊，让人口不能言，且寻常医师难以察觉。


    她们相处了半月，却连彼此的名讳都不曾知晓...


    后来...她为联系手下暗卫，不告而别，却在数日后，再次遭敌围攻。


    她那时伤势还未好全，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关键时刻，是画中的少女出现，替她挡下了一箭。


    她眼睁睁看着她坠落悬崖，却无能为力...她还有仇未报，她必须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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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她曾不止一次派人去崖下寻找。


    崖底有许多尸骨，根本无法分辨......她说出少女坠崖时所穿衣衫，让人照着去寻，最终一无所获...


    派出去的人都劝她别找了，那么高的崖，中了一箭掉下去，哪有活下去的可能...至于那衣衫，许是早在坠崖过程中，便被树枝碎石刮破，随风飞至别处...


    她当然明白这些道理，可她选择了自欺欺人。


    可原来...原来不是！画中的少女真的还活着！


    什么容颜相似，琴音相仿...她早该想到的，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木浅汐就是当年救了她，替她挡箭坠落悬崖的恩人姐姐。


    盛华婉抱着画，泣不成声。


    原来一直以来，她心心念念的人，早已来到她身边，却因种种阴差阳错，她们一直未能认出彼此。


    “姐姐，你既找到钥匙，打开了这扇门，可曾看过那份手札...若你看过，当知晓，当年你救下的那个小哑巴，就是我......”


    盛华婉说着，声音慢慢哽住，半晌才又挤出话来。


    “姐姐，为何那日我问你，去没去过江南，你要说没去过...姐姐可知，只要你当时说一句去过，哪怕只点一下头，也许我们就能相认......”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这位一国储君几近破碎的声音。


    ......


    ......


    良久，盛华婉抹去眼角的泪，抱着怀中的画卷，缓步走出暗室。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扑棱声响。


    一只信鸽落了下来。


    盛华婉走至近前，取出绑在鸽脚的纸条，展开后只看了一眼，唇角便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


    暗卫追丢了，没找到人。


    天地之大，她...会去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