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替身

作品:《谍战代号:申公豹

    1939年7月,山城望龙门看守所。


    甬道,灯光昏暗。


    犯人们死气沉沉的搭耸着脑袋,一字长队画押。


    “快,快!”


    “按个手印磨磨蹭蹭的,没给你们饭吃啊!”


    时不时有警察大声催促。


    “赵处长,上边是不是急了些?”


    “这个月已经毙了六批囚犯,很多人根本不……”一旁的所长陈泰安欲言又止。


    “老陈,形势严峻,由不得你我啊。”


    “汪伪成立了76号。”


    “周佛海在日本人支持下大肆撒钱,在香岛策反了叶蓬,那可是复兴社的老人,国府中将。”身着中山装的赵世瑞背着手叹了口气。


    作为山城首任卫戌司令部稽查处长,他也是上命难违啊。


    “前不久,何行健、陈明楚也叛变了。”


    “委座、戴局长十分震怒。”


    “现在山城汪伪暗谍四处煽风点火,鼓吹亡国、大东亚共荣谬论,国府上层人心思变。”


    “局座的意思很明确。”


    “敌人有钱有美女,咱们有枪子,谁特么想当汉奸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这些囚犯就是震慑汉奸的‘鸡’!”


    赵世瑞语气一肃,指了指犯人道。


    “可他们不是汉奸!不是日本人、周佛海的间谍。”


    “他们很多只是街边的流浪汉。”


    陈泰安眉头皱的更紧了,这哪里是肃奸,分明是草菅人命啊。


    “老陈!”


    “收起你的妇人之仁吧。”


    “国难当头,这些人留着也是浪费粮食,算是死得其所了。”


    赵世瑞眉头一沉,不悦道。


    “下一个,李幺娃!”


    甬道内,警察冲一个满脸迷茫、脚步迟缓的青年喊道。


    青年四处张望,眼中尽是惶恐之色。


    “耳朵塞驴毛了?”


    “快点!”


    边上一个麻脸警察抡起警棍就打。


    剧痛之下。


    王学森从震惊中清醒了过来。


    我不是在委内瑞拉跨国石油公司当翻译吗?


    老美搞偷袭,我被炸了?


    这是哪?


    我是谁?


    无数记忆碎片充斥了脑袋。


    1939年7月19日,山城。


    原身叫李幺娃,是朝天门码头大佬刘三爷手下,在黑市倒卖些肥皂火柴,日子倒也过得去。


    好死不死,他跟刘三爷的姨太太勾搭上了。


    这不被三爷送进来充了人头。


    “通敌、汉奸!”


    “立即枪毙!”


    看着文件上细小字眼,王学森脊梁腾起了一股寒气。


    不是!


    刚挨完导弹,又挨枪子。


    连环死局啊!


    这分明是诬陷、栽赃,为什么没人喊冤……看着灯光下一张张木然、无神的脸,王学森瞬间会意。


    从穿着与风霜浸染的苦相来看,这些囚犯大多是贫苦之人。


    他们压根不识字!


    不行!


    签了就是死!


    “我不是日谍、汉奸、走狗!”


    “这是诬陷,是蒙骗。”


    “大家不要签,签了就得送朝天门码头枪毙!”


    横竖是死,王学森大叫了起来。


    枪毙?


    原本木讷的犯人如梦初醒,顿时慌乱、嘈杂了起来。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军统的狗特务对付不了日本人,想拿咱们充数作汉奸,大家千万别按手印。”


    “我姨父认识行政院的人,我要告你们。”


    有胆子大的囚犯跟着起哄。


    警察吹着哨子冲进来,逮着人就打。


    “出什么事了?”陈泰安问道。


    “有识字的,拒绝画押在闹呢。”一旁有人汇报。


    “那个就是领头的。”


    说着,他指了指囚犯中振臂高呼者。


    赵世瑞目光下意识移了过去,定睛一看,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恐惧、惊诧,继而是狂喜之色。


    只是他城府极深,脸上依旧阴沉如水:


    “他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李幺娃,朝天门码头的小混混,睡了刘三爷的小老婆,码头警署曾署长亲自打招呼塞进来的。”


    “呵,胆敢煽动闹事,陈所长,这个人我要严惩。”


    “来人!”


    “带走!”


    赵世瑞一脸肃穆,暗暗冲警卫使了个眼神。


    警卫明白……秘密转移。


    “赵处长,您看犯人都闹起来了,要不……”陈泰安看了他一眼,低声示意。


    他老母信佛。


    最近军统、中统、警察局一批批往看守所塞人,罪名不是间谍、汉奸,就是倒卖物资的经济犯。


    虽说为了震慑、稳定人心,可毕竟是一条条人命。


    陈泰安怕遭报应啊。


    “闹?”


    “这里是陪都,有委座、戴老板镇着,哪个刁民敢闹!”


    “塞了他们的嘴,立即押赴码头执行枪决!”


    赵世瑞冷冷下达指示,转身而去。


    到了外边。


    他半只脚踏入汽车,转头对身边心腹警卫吩咐:


    “小许,你带那个李幺娃去泡个澡,找家好点的裁缝店给他配身西服,先安置在我的私宅,晚上我亲自来接他。”


    “是,处长!”警卫领命而去。


    上了车。


    赵世瑞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邪了门!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


    这个李幺娃与自己不久前密裁的王家二世祖,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真特么见鬼了!


    不过,是人是鬼,得请戴老板法眼明鉴。


    指不定又是一桩奇功。


    ……


    夜,九点一十七分!


    戴笠翻看着手中的资料,眼中闪烁阴晴不定的冷芒。


    资料上有一张照片。


    一个刺眼的名字:王学森。


    戴笠已经来回看了不下十遍。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向一旁立着的心腹管家贾金南:“学文走了有些年头了。”


    “4年零109天。”


    “35年在上沪北站,王亚樵刺杀老板,学文拼死相护不幸罹难。”


    贾金南语气悲沉道。


    他和王学文被誉为戴笠的左右护法,私下亦是情同手足。


    王学森正是学文的亲弟弟。


    “尸体确认了吗?”戴笠问。


    “我和赵处长傍晚去挖过坟,确定尸体的确是王学森。”


    “密裁由赵处长亲自执行,活做的很细。”


    “除了您,连毛主任和王家家属都不知晓,外界都以为王学森仍在鬼混或者潜逃去了香岛。”


    贾金南干练回答。


    戴笠点了点头:“嗯,是得细致啊。”


    “王家老爷子是党国元老,根子很深。”


    “如今汪伪和委座都希望他能做定海神针,密裁学森的事一旦泄露出去,王家人闹起来会很麻烦。”


    “您放心,赵处长心中有数。”贾金南道。


    “沈醉来了吗?”戴笠问。


    “来了好一会儿了,没敢惊动您。”


    “见还是……”


    贾金南小心的看了他一眼,没往下说。


    “见。”戴笠嘴角微微一动,浮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贾金南心头松了口气。


    打汪伪成立76号以来,军统在上沪情报网连遭重创,委座屡有训斥,局座已忧虑、失眠多日,这番展了笑颜想来已有谋定。


    贾金南领命而去。


    片刻,一脸丧气的沈醉快步而入,躬身请罪:


    “属下无能,河内刺杀汪贼失手,还请老板处罚!”


    “汪兆铭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坐!”


    戴笠面无表情,教人难辨喜怒。


    沈醉咽了口唾沫,悬着心入了茶座。


    戴笠看着爱将道:“何天风、陈明楚叛变的事听说了吧?”


    沈醉点头说:“听说是被林芝江策反的。”


    “陈明楚负责人事,他这一叛变,我们在上沪局势就被动了。”


    “是啊!”


    戴笠抱着胳膊,发愁的摸了摸额角:“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能一直被动挨打,得想办法挽回局势!”


    “属下愿请缨去上沪。”


    沈醉刚要起身请命,戴笠抬手示意他坐下:


    “委座不满在于周佛海之流与日本人大肆策反党国要员,在咱们内部埋了很多钉子。”


    “而咱们对他们却是睁眼瞎。”


    “这点红票就做的很不错,他们有钱壮飞,咱们为什么就不能有李壮飞、刘壮飞呢?”


    “您的意思是派暗谍潜入76号,直插敌人心脏。”沈醉会意。


    “看看。”戴笠把资料推了过来。


    “王家二少?”


    “我记得他曾在汪兆铭手下任过职,汪在黄埔军校任党代表时,就对他十分器重,二者有师生之谊。”


    “而且这家伙是花花公子,山城偏安一隅,上沪是人间天堂,他去投奔倒也说的过去。”


    “是个不错的人选。”


    沈醉知道这个王家有名的二世祖。


    “不错?”戴笠冷笑了一声。


    “王学森早就跟汪伪暗中勾搭上了。”


    “我们掌握了他和陈碧君秘密通信的电文,同时,在他身上搜到了重要情报。”


    “他买通了侍从室和官邸的人,把委座官邸、防空设施、生活习惯收集了一个遍。”


    “若非我们及时查彻,这些信息传到日本人手上后果将是毁灭性的。”


    “此人之害,堪比国贼!”


    “就是密裁他一百遍一千遍,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戴笠手指叩着桌子恼火道。


    “王学森被密裁了,那……”沈醉有点被绕糊涂了。


    “死了个不听话的。”


    “那咱们就再打造一个听话的!”


    “你先不要急着回常德叙职。”


    “待会贾总管会带你去见一个人。”


    “抽出半个月时间,给我好好打造他!”


    戴笠喝了口茶,运筹帷幄的淡漠一笑:“陈碧君不是要策反他吗?”


    “咱们就来个将计就计,如了她的意,培养一个咱们的王壮飞!”


    “直插汪伪心脏!”


    “局座高见,属下领命!”沈醉恭敬起身。


    ……